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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为父申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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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冤说起来是豪言壮语,做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丁慕山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伸冤这么复杂艰难的事,别说没做过,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叹气。他折腾了一会,便翻身下床,披上了衣服。
李云飞坐起来问:“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娘,我有话想和她说。”
李云飞知道他经过了这么大的变故,心里一定有很多波澜,此时他们母子的确需要好好谈谈,便摸摸他的头,“嗯,去和你娘谈谈吧,我等你回来。”
丁慕山站在床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一会就回来。”
“好孩子,去吧。”
丁慕山出了门,轻轻敲了敲娘亲的房门。
珠玉打开门,就看到儿子站在他的面前,小脸有些苍白,却已经从一个孩童出落成少年的模样,和他的父亲像极了,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以为,是她深爱的那个少年回来找她了。
“娘,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珠玉这才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拥住而儿子。
丁慕山心里酸酸的,也回抱住了娘亲。
“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吧?”
丁慕山摇摇头,“娘,这些年苦了你了。”
珠玉拉着他进了房,走到床边坐下,“阿山,我从不后悔遇到你爹,更不后悔生下你,现在你长大了,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丁慕山靠在娘亲的肩膀上,“娘,谢谢你。”
珠玉搂着他的肩膀,摸摸他的头,“阿山,其实娘并不需要你去为你爹伸冤,只要你能好好的,平安顺遂地过一生,娘就心满意足了。”
丁慕山躺在娘亲的腿上,仰头望着她,“娘,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珠玉的神色暗淡下来,“京城是个风云变幻的是非之地,原本我不想你来的,但是你就像你爹一样,注定掩盖不住光芒的。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应当知道,物极必反,过刚易折。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不指望你能大富大贵,若是你爹还在,必然也不会希望你为了他涉险的。”
丁慕山爬起来跪在床上,拉着娘亲的手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是我身为人子,这是我应该做的。娘,你放心,我答应你会量力而行,绝不逞强,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这件事或许做起来并不容易,还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我不会以身冒险的。”
珠玉摸摸他的小脸,“好吧,既然有了自己的主见,我也知道拦不住你,你一片孝心,你爹若是泉下有知,或许也会感到欣慰吧。”
丁慕山点点头,对她笑了笑。珠玉见到儿子纯真的笑容,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
丁慕山拉着娘亲的手,犹豫了下,又道:“娘,那,我和姐夫的婚事……你可不可以应允?”
珠玉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呀。这件事方才姐姐也劝过我了,既然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如今你也愿意,我自然是没有理由反对的。姑爷是个好人,对你也好,从前那些年我身子不好,都是他在照顾你,我心里清楚。”
丁慕山一喜,忽然凑过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娘。”
珠玉捂着自己的脸颊,惊诧地望着他,她记得上次儿子这样亲他,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了,还是要怪她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如今儿子长大了,长得这样活泼开朗、纯真可爱,而且学业有成,心智坚毅,都是李云飞的功劳,是她欠李云飞的,她没有资格反对他们在一起的。
丁慕山与娘亲敞开了心扉,解开了多年的心结,他重新躺在娘亲的腿上,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娘,你跟我说说,我爹是一个怎样的人呀?”
“你爹他才情横溢,性情也温柔,有时候也有些调皮,说起来,你不仅样貌像他,性子也和他很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特别喜欢听我弹琵琶,他最喜欢的曲子是《塞上曲》……”
丁慕山枕在娘亲的腿上,听着她讲的故事,就这样睡着了,他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年轻时的爹爹,金榜题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来娶娘亲过门。大伯父、大伯母、大姐、二姐都在,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李云飞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回来,便去二娘房中寻他,门虚掩着,没有闩,他悄悄推门进去,隔着屏风看到两个人的剪影,一个男孩枕在母亲的腿上睡着,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画面温馨得很。他不舍得打破这样的画面,只是静静地站在外厅,他忽然想起自己也许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不知她在老家过得如何,等到京城的客栈开张稳定了,也该派人将她接到京城来团聚了。
珠玉见到他的身影,轻声问:“是姑爷来了吗?”
“是。”
“阿山睡着了,你抱他回去吧。”
李云飞绕过屏风走进去,站在床边有些无措。
珠玉抬头望着他道:“姑爷不必紧张。我已经答应了阿山,不会反对你们的婚事的。”
李云飞松了口气,对她抱拳鞠躬道:“多谢二娘成全,哦不,应该是,多谢岳母成全。”
珠玉脸上一红,也有些不知所措,“你这孩子,反应倒是快,连‘岳母’都叫了,连反悔的余地都不给我了。”
李云飞诚恳道:“岳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山一辈子的。”
珠玉感慨道:“从前你对大小姐情深义重,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也不会薄待了阿山。”
“那是自然。”
李云飞从珠玉手里抱过丁慕山,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对接纳自己的新岳母道:“您早些歇息,我先带阿山回房了。”
珠玉看着李云飞将自己的儿子抱走,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安心。他的阿山长大了,事业有成,还遇到了真心待他的人,她终于可以安心了,就算是到了地下,总算也能向他爹交代了。
李云飞抱着丁慕山回了房,刚准备脱衣上床,就听见房顶的瓦片发出哒哒的声音,似乎是被人踩踏的动静,继而脚步声落在院子里,似乎是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
秦晓道:“我到了,你该走了。”
张月新道:“晓晓,你真的不跟我去侯府住吗?”
秦晓道:“你家齐先生带着你就算是带了个护卫,你这个护卫总不能再带一个护卫,况且我武功又不如你,哪里能做你的护卫?”
张月新道:“那也无妨,我的武功也不如齐先生,不是也做了他的护卫?”
秦晓叹了口气,无奈道:“终究是打扰人家,多有不便。我住在云飞这里挺好的,你若是想我了,随时可以过来看我。”
张月新的声音竟有些委屈,“晓晓,你好狠的心啊,刚下了床就这样对我。”
秦晓哭笑不得,“新哥,不要把我说得像负心汉一样好吗?你可别忘了刚才是你强迫我的。”
张月新道:“难道你就没爽吗?”
秦晓语塞,“我……”
李云飞听不下去了,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两人听到声响,一起回头看向他。
李云飞道:“你们好歹是在别人家,可以收敛点吗?”
秦晓嘿嘿一笑,厚脸皮道:“抱歉啊云飞,打扰到你了。”
李云飞皮笑肉不笑,“您还知道‘打扰’二字怎么写?真是天下奇闻。”
张月新一把抓住秦晓的胳膊,顺水推舟道:“晓晓,与其在这打扰别人,还不如随我去侯府住,侯府房间多得很,没有人会嫌你的。”
秦晓反抓住他的胳膊,赶紧摇摇头,“不了不了,云飞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云飞?”
李云飞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不嫌弃你了?你爱去哪去哪,别在这吵到我的阿山。”
秦晓被噎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李云飞对张月新抱拳道:“张大侠,秦晓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张月新也对他抱拳道:“多谢李兄。”说着便拽住秦晓的后领,直接跃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李云飞摇摇头,这才关门回屋,脱鞋上了床。
丁慕山已经睡了一觉,翻了个身抱住了他,“姐夫,刚才谁啊,这么吵?”
“是秦晓,他和他相好的走了,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丁慕山在他怀里拱了拱,“嗯,那太好了。”
李云飞亲亲他的额头,“阿山,你真的要为父报仇吗?”
丁慕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抬头看了看他,声音还带着睡意的可爱,“姐夫,我不是要为父报仇,我是要为父申冤。”
李云飞愣了愣,然后笑了。“报仇”和“申冤”当然是不一样的,他的阿山从小心思单纯善良,在他眼里原本就没有什么仇恨,更不会去找谁报仇。即便是他知道了亲生父亲冤死狱中,也不会心怀仇恨去将仇人杀之而后快,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想要还生父一个清白,还母亲一个安心罢了。他摸摸他的头,欣慰道:“好孩子,真是我的好阿山。”
丁慕山靠在他怀里,又闭上了眼睛,“姐夫,你会帮我吗?”
“当然了,阿山想做什么,姐夫都会帮你的。更何况那可是我的岳父大人,我也想为他申冤,让他泉下安宁。”
丁慕山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岳父大人?听你这么叫好奇怪。”
李云飞帮他掖好了被角,“有什么奇怪的?虽然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但他就是我的岳父大人。”
丁慕山靠在他的怀里,觉得很安心,他知道姐夫在安慰他,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这件事已经过了这么久,要查起来恐怕会很困难,要申冤可能并不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做成的。”
“姐夫,你真好。等我们给我爹申冤成功了,我们一起回老家把他的墓地移回丁家祖坟,然后好好正式拜祭他吧,相信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