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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京城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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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慕山上任以来,便忙着修写新的吏部条文,与同僚们共同商定男妻参与科考及分配官职的细节规定。他年纪虽小,办事却稳妥又迅速,短短两个月时间,便已经将新的条例撰写得差不多了,由上司呈给吏部侍郎,由侍郎呈给尚书,层层审阅修改之后,最后进呈到御前。皇帝很快便批复准奏,命吏部发布公文,下达全国各州县,从明年正月初一开始实行。另外皇帝也督促礼部拟定女子娶妻的相应法律条文,于明年同时开始施行。
准许男妻参与科考、举荐为官的政令一推行下去,很快便得到了民间的赞颂。法律条文规定,为男妻者享有同等参与科考的权利,取得功名后,可依据考试成绩或举荐为官,会试以下者,官品最高限正六品,殿试者如经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举荐,最高可破格晋至正五品。男妻为官仅限文官,不得录用武官。
虽然对官阶和官类有一定的限制,但相比从前已经好了很多,民间的男妻纷纷重新拿起书本准备科考,男子也不必再担心为妻会断送前程了,民间对男妻的偏见和顾虑便又减少了许多,可谓是造福百姓之举。
而勇于向朝廷提出这一政策的举子,自然也被传为佳话,名扬天下了。
“自小生在富贵家,眼前万事总奢华,要君赐受金鱼袋,四海传名足可夸。”丁慕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于考前在青龙寺算的那挂,竟然成了真,那青龙寺果然灵验。
既然灵验了,自然是要还愿的。
李云飞近来忙于客栈的重建修葺,丁慕山只好带着甄诚一起去青龙寺。
丁慕山在大殿烧了香还了愿,便到后山的斋堂喝一壶茶欣赏风景。斋堂不远处有一座凉亭,聚集了一些年轻人,仿佛在吟诗作画,丁慕山隐约听到他们念诗的声音,颇为向往,便观望了一会。
过了一会,他有些忍不住,想过去凑个热闹,正巧那凉亭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青年,那青年身形健硕,与身边的文人完全不相称,显得鹤立鸡群,脚步轻盈,一看就是练武之人。他竟是朝丁慕山过来的,他走进斋堂的饭桌旁,对他行礼道:“请问可是小丁大人?”
丁慕山道:“正是丁慕山,大哥认得我?”
青年道:“我家先生有请。”
丁慕山疑惑道:“你家先生是何人?”
青年又道:“小丁大人去了便知。”
甄诚忍不住嘟囔道:“丁大人就是丁大人,什么叫‘小丁大人’?这称呼好没礼貌。”
青年看了他一眼,丁慕山圆场道:“阿诚,不得无礼,这位大哥比我年长,如此称呼也并无不妥。既然别人诚意邀请,我们便过去看看吧。”
丁慕山带着甄诚随青年到了凉亭,便见到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先生,正是殿试中监考的齐玉齐先生。
丁慕山一喜,忙凑了过去,“齐先生?原来是您!”
齐玉对他温和一笑,“丁慕山,好久不见了。”
“是啊,齐先生近来可好?”
“我很好,多谢你挂念。”
齐玉身边的年轻人立刻便沸腾了起来,“原来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小丁大人,久仰久仰。”
“原来你就是在春闱中进言准许男妻科考为官的丁慕山啊!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是啊,从前只闻其名,如今终于见到了本尊了,我们可都得好好感激你呢!”
丁慕山有些不好意思,纷纷谢礼,“各位过誉了,小弟愧不敢当。”
齐玉解释道:“今日是不器协会的小聚,大家刚说起你这位小丁大人,我就见到你坐在那边喝茶,便将你请过来了,也是有缘。”
“不器协会是?”
旁边一人道:“不器协会是京城的男妻们组织的聚会,取名于《论语·为政》中的‘君子不器’,齐先生便是我们的前任会长,也曾是京城中身份最尊贵的男妻,如今他回来了,我们的聚会,自然还是要请他参加的。”
又一人道:“虽然齐先生早就已经与霍侯爷和离,但仍是朋友,不器协会的男妻们仍然以他为尊。”
齐玉淡淡道:“我也只是偶尔出来和老友小聚罢了,还能见到故人依旧,便是欣慰了。”
一人感慨道:“齐先生如今得皇上重用,他日必为国之栋梁,我们这些男妻还要靠您多多提携了。”
齐玉摆手道:“大家看得起我,原本我该义不容辞的,但我也只是在京城盘桓些时日,并未打算入朝为官,待到明年过了春节,还是要回到甘州去的。”
“啊……这……”众人听了纷纷惋惜。
齐玉站了起来,又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我要先告辞了。小丁大人,可否顺路送我一程?”
丁慕山受宠若惊,非常乐意,忙道:“齐先生吩咐,晚辈荣幸之至。”
齐玉带着身边高大的护卫,还有丁慕山主仆,便告辞了。
四人出了青龙寺,丁慕山指着自己的马车道:“齐先生,那是我的马车,您若是不嫌弃简陋,就与我同坐吧。”
齐玉欣然点头,“好,那有劳你送我一程了。”
丁慕山回头看了看他身后高大的青年,不苟言笑,颇有威严,他壮着胆子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青年道:“在下张月新。”
丁慕山又问:“你是齐先生的护卫?”
张月新愣了愣,道:“算是吧。”
丁慕山猜测道:“这位张大哥看起来就武功很厉害的样子。”
这话张月新爱听,饶是他原本不爱笑,此刻也不禁面露微笑,谦虚道:“小丁大人谬赞了。”
齐玉也被他逗笑了,“丁慕山,你又不懂武功,怎知他武功很厉害?”
丁慕山胸有成竹道:“看他如此高大威猛,身形健硕,一定是练武时花了不少功夫,武功自然就好了。”
甄诚都忍不住笑道:“少爷,这武功好不好,怎么能光看身形啊?”
丁慕山道:“不看身形那看什么?”
甄诚挠挠头,也答不出来了。
齐玉抿嘴笑,心想果然是孩子心性,倒也纯真可爱。
丁慕山胜了一筹,得意地拉着齐玉上了车,甄诚驾车,张月新骑马,牵着齐玉的马走在旁边。
想到能与自己传说中的偶像共乘一车了,丁慕山原本又期待又兴奋,可两人相对而坐,他反而有些局促,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一起笑了。
齐玉道:“你不必紧张,我既无官职,也不是你的上司,你可以随意些。”
丁慕山道:“可是先生能得皇上青眼,同进同出,又曾是定西侯的夫人,可谓是京城叱咤风云的人物了,能与这样的人物坐在一起,晚辈怎么能不紧张呢。”
齐玉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只是个寻常的江湖布衣而已。”
话虽如此,偶像就是偶像,丁慕山看他的眼神仍然是崇拜的。
齐玉忽然问道:“丁慕山,你今年多大了?”
丁慕山想说十八岁,却又显得自己太小,不配和偶像说话,便要强道:“到年末就二十虚岁了。”
齐玉又问:“听说你是江州人?”
丁慕山点点头。
齐玉忽然望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丁慕山不解,想问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就听又问:“可否问一下,你父亲的名讳是……”
丁慕山道:“家父名讳是丁寅。”
齐玉皱皱眉,“那么……你是否有一位叔叔或是伯伯,名讳是丁卯的?”
丁慕山想了想,摇摇头,“这名字听着确实像是兄弟,但我不记得我有嫡亲的叔父,难道是远房的,没有来往过?”
“或许吧。”齐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表情有些沉重。
丁慕山又问:“先生为何这样问?您和这位丁卯是朋友吗?”
“倒也不算,只是认识而已,我看你眉眼与他有几分相像,又是江州人,也姓丁,还以为你们是亲戚。”
“哦。那或许,只是巧合吧。”
丁慕山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忍不住小声问:“齐先生,我一直有个好奇的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齐玉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丁慕山,你似乎很好奇我的事。”
丁慕山道:“晚辈听说先生的传奇故事,心生仰慕,这才对您的事生出许多好奇,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你想问什么?”
丁慕山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外面对您的传说众说纷纭,有人说定西侯心有所属,对您冷淡怠慢,也有人说,你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到底哪个是真的呀?”
齐玉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又多了些慈爱,“那你觉得呢?”
丁慕山认真道:“先生如此聪慧,又文武双全,有如此优秀的妻子,定西侯定然是很喜欢你的吧?”
“傻孩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于志同道合、心性相投,也在于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与优秀与否并无关系。”
丁慕山有些失望道:“这么说,定西侯真的不喜欢你吗?”
齐玉想了想道:“倒也算不上不喜欢,但也并非不喜欢,侯爷待我,是良师益友,也是挚友良朋,但与夫妻之爱不同,即便是后来和离了,仍然是旧友。”
丁慕山皱皱眉,陷入了困惑。
齐玉见他不懂,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还小,不懂也是正常。对了,上次你说过,你要嫁给你的姐夫,何时办喜事?”
说起这个丁慕山又高兴了,“姐夫说,等我过了弱冠之年,我们就成亲,正好到时候律法也通过了,我仍然可以留在京城做官,他就留在京城经商。”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官阶最高只能到五品,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为了婚姻而限制了前程,岂不可惜?”
丁慕山笑道:“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只是个九品芝麻小官,距离五品还差得远呢,我也不敢奢望能做什么大官,若是真有机会,那也要看我的造化了,总之顺其自然就好。”
齐玉道:“看你年纪轻轻,倒是活得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