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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八章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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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本王礼节性地陪着高统吃了顿饭,没一盏茶的功夫,皇上驾到,咱陪着这金尊玉贵的侄儿又吃了一顿。
饭吃了,咱侄儿还不想走,拉了本王的衣袖扯闲篇,这当头,太后飞来一道懿旨把他召了去。
本王一日未食,晚上狠狠补了,连吃两顿,一肚子的燕窝鱼翅全顶在喉咙口上。
这人一吃饱喝足了,不再惦记着肚子,脑袋里的算盘就开始打到别的地方去了。
本王勾勾手指,某心腹内侍的脑袋立刻凑近。
本王问:“云小公子呢?”
心腹转转眼珠:“还在宫里,没敢真送走。”
本王点头,心腹就是心腹,甚得我心,知道本王当时碍着高统,说的都是场面话。
心腹将本王引到紫竹轩,安置云筠的地方。本王叫人在外候着,自己开了门进去。
云筠一见有人进来,立刻缩在床角,睁着水汪汪的大眼警惕地盯着本王。
“王爷,求您放我回去吧,我真不是故意惊了您的马的。”
本王皱眉,咱好歹也是个堂堂一表的亲王,又不是蛮不讲理的恶霸。
退一万步,虽然咱没易容,可咱内里还是宠他的极儿哥哥,有必要怕咱怕到见了阎王似的吗?
本王道:“你莫害怕,本王并不想怎样,只来看看你伤好些了未。若好了,明天再送你回去也不迟。你今夜权且在此好生养着。”
云筠惊恐地盯着我,仿佛一不小心本王就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把他一口吃了。
本王本打算温言软语宽慰他一番,若他不那样怕咱了,能接受咱这个王爷了,说不定,咱今晚就把身份给亮了。
可现如今,他见我,仿佛小白兔见了大灰狼,又恨又怕。
本王摸摸鼻子,自觉无趣,遂转身怏怏走出房门。
宋贤卿,你果然不是个好人,你就是天煞孤星,人见人怕,你亲近谁谁就倒霉!
本王叹了口气,当王爷不好,还是王少爷好做人。
这一晚,吃得太多,腹胀;被人嫌弃,胸闷。
两项相加,本王就想找东西砍上一砍,于是提了归雁刀上校场,打算耍几式大刀消食泻忿。
归雁刀,刀长三尺三寸,宽约二指半,刀锷乃银龙吐信;鱼腹刃,刀身带血槽,凝霜冻露,仿若秋水洗练。此刀杀人无算,饱饮鲜血,平日藏于鞘中,杀气外溢,等闲不敢靠近。若周围有刀剑名品,此刀必嗡嗡自鸣,锵锵然撞击刀鞘。此刀鸣,众宝刃莫有敢出,足见其霸气。
今夜本王胸中气闷,锵啷拔刀,白光曳尾,银龙出鞘。
本王小时候也曾学过剑。
咱出身高贵,也常做那吟风弄月的功课,可咱骨子里不是那样精细风雅的谦谦君子。
尉迟琢与本王练剑,各自练了一套回风舞柳剑法。本王豪气纵横地舞了半晌,尉迟琢瞪着铜铃大的牛眼看了半晌,道:“唉,你耍的那还叫回风舞柳吗?改名叫狂风吹大树得了!”
自此,本王弃剑学刀。咱那时候心雄气壮,豪气凌云,一套归雁刀法舞下来,以凌绝顶之姿,杀气腾空,傲视群伦,刀意纵横四海,凌厉霸气。
如今,咱的刀法倒是精湛得炉火纯青,可意不得舒,志不得展,就算舞得再好也没人看,咱自然就恹恹然失了原来的兴趣,只当是每日吃饱喝足之后,打熬打熬筋骨罢了。
归雁刀原为苏阳侯佩刀。苏侯还是苏家莫言公子的时候,就以一套归雁刀法闻名天下,归雁刀也成了世间难求的宝刀。而后,苏侯仗归雁刀法驰骋沙场,归雁刀又成了人人惧怕的修罗神兵。不过,还真弄不清,到底是归雁刀法成就了归雁刀的威名,还是归雁刀使归雁刀法名动天下。
正如先帝和苏阳侯,没有苏阳侯,先帝可能至多就是个不大不小的番王;没有先帝,苏阳侯还是那个风流潇洒的苏家长公子。
归雁,归雁,雁还巢本来皆大欢喜。
但刀入鞘竟折断了宝刃。
苏阳侯得胜还朝,如往常剑履上殿。高吉当殿参奏:“苏阳侯甲胄上殿,见天子不朝,有不臣之心!”
苏阳侯仗刀而立,嘴角冷峻一笑,直直看向高高在上的先帝。
本王当时坐在先帝下首,见先帝不言不语,急道:“上赐苏侯剑履上殿,可上朝不参!”
本王说的是先帝当年初登九五之时对苏阳侯说的原话,而此时将此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却遭到了先帝的喝斥。
先帝身旁的马大眼走出来,一扬拂尘,高声唱道:“皇上有旨,令苏阳侯解刀脱靴,退出殿外等候传召!”
苏阳侯要见先帝,向来是直来直去无需等候通传。
此话一出,苏侯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苏阳侯不动,直直看着先帝。
高吉厉声喝道:“苏侯想要抗旨吗?”
苏阳侯冷冷看了一眼高吉,转头看着先帝,眼角挑起,凄然一笑:“臣尊旨!”
苏侯拔刀,一式雁还巢,电光火石,白虹贯日,锵啷一声高亢的刀鸣,本王昏昏沉沉地只觉刀刃在耳边嗡鸣作响,血色在曳尾的白光中喷薄而出。
“极儿,不要学我。”
本王只记得自己当殿发狂,好似持刀伤了人,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阳侯死了,死在归雁刀下,死在高吉的谗言下,死在自己宁折不弯的刚直脾气下,或者说,他的死是因为他功高震主,先帝手里已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苏阳侯叫我不要学他。如果我当了皇帝,自然就学不了他,只有我逼死别人的,没有人敢逼我的。
但苏阳侯实在有先见之明,料定我当不成皇帝,事先撩下句话给我,叫我不要步他的后尘。而今,本王莫不尊了他的遗训,宁可弯一点,凡事退让一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饶是如此,盯着本王的人仍然死死地盯着本王。
太后和高家盯咱,怕咱抢桢儿的皇位。
贤王党盯咱,怕咱不和高家抢。
清流们盯咱,那是因为本王是皇叔,皇室现存辈分最高的人,皇帝要做天下的典范,本王就要先做皇帝身后的榜样。
本王有时候在想,咱是不是也学学萧何,不要这贤王名声了,做几件不大不小,是纨绔子弟都会做的不耻之事,自污一下 。或者干脆学明成祖,吃点药,把自己弄疯了,反正成天被高家太后,贤王党,清流们盯着,不疯也迟早被他们逼疯去。
一个字:烦!
一句话:统统都很烦!
心烦意乱并不影响本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本王一招雁杳鱼沉,突然挥刀狠狠朝暗处的黑影劈去:“什么人,竟敢偷看本王练刀!”
那黑影功夫不弱,啧啧怪叫一声,侧头闪过,突然胸前银光暴起,一双银爪只向本王面上爪来。
本王认得这双银手,心道:来得好,正找你呢!
本王迅速回刀,刀背向下,刀刃向上,往上一撩。那人赶紧撤手,一式旱地拔葱,硬生生往后翻出。本王捉刀前赶,刀刀直逼他要害,又不伤他要害,只将一片刀网将他困住。
“你是苏家何人?”
那人不答。
本王挥刀步步紧逼,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险过一刀,刀刀擦着要害,刀刀见血,又刀刀留情,不伤他性命。
那人气血紊乱,汗透重衣,只能疲于应付,一双狼一样的眸子泛着凶光。
本王玩够了,突然收刀,一脚将他踹在地上,立刻有暗卫跳出来讲将他七手八脚地狠绑了,条条绳子勒进肉里。
校场上灯火大盛,当值的内侍从暗处悄然涌出。本王将刀交奉典捧了,从左右接了净帕擦了把脸:“人带下去,不许打也不许骂。明天送到刑部治他个谋刺亲王的死罪。”
奉典道:“此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本王哼了一声,挥手叫人将他带下去。
本王正要将擦脸帕子交给左右,突然心中一动,将帕子猛然往地上一摔,道:“把尉迟琢给本王叫来,咱到要问问,他这个禁军副统领是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