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眼睁睁看着

3、计中计中计

　　当尽冬从昏迷中幽幽转醒，甫一睁眼，一簇橘色的火焰便映入眼帘，应该是许久不曾看见光的缘故，一时半会，他的眼睛还无法适应，就在他不停眨眼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你醒了。”

　　闻声，尽冬慌忙回头，便见常云正坐在火堆前，低着头用树枝拨拉火堆。

　　“是你又救了我吗？”尽冬犹豫着开口问。

　　常云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瞥了眼尽冬，面无表情道：“算不上。”

　　这话是实话。原来在挨了武林盟主一剑并达成苦肉计后，他二人合计，还留在原地等尽冬醒来未免显得有点太假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武林盟主索性在附近找了个山洞，让常云带尽冬先过去暂避一会儿，而他本人则埋伏在周围，准备第二次出其不意打伏击。

　　但尽冬不清楚常云他们准备的这些套路，一心一意以为是常云面冷心软又一次救下了他，却碍于天性腼腆，羞于表达。于是，他开开心心道：“不管怎么说，先生又一次救了我是实情。”

　　常云没多接话，只是单纯地嗯了一声。按照他与武林盟主的计划，眼下他的第一要务是要在不经意间展示他受了很重的伤，并尽量往这伤是因为救尽冬而受的方向引导。

　　但望着尽冬的侧脸，常云一时犯了难。

　　他心里千回百转，无数条法子一一闪过，又都觉着做作一一否决。眼见时间一点一点流失，那尽冬也因为今日受伤昏迷、再受伤再昏迷而精神不振，眼下正抱膝而坐，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常云心知眼下若不能让他获悉，便错过了最佳机会。于是也不费心费力去寻找什么最优解了，索性选择了最蠢笨的法子，干脆眼一闭心一狠，用手指甲掐了下自己大腿内侧，口中发出“哎呦”一声痛呼。

　　在整个过程中常云一直余光在观察尽冬，注意着他的反应。而尽冬的反应果然没出常云预料，在听到声响后，尽冬立即惊醒，匆忙抬头望他，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武林盟主先前刺的那一剑，常云已经处理过了。其实按常云一开始的想法，留着伤口，让他血淋淋摆在哪里，不去处理是最好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尽冬忒弱，仅仅被砸在树干上，就昏迷了一整天。

　　不过这也给了常云另外一个表现机会。他在听见尽冬话后，白了尽冬一眼，扭头朝向另一侧，装作不以为意道：“没什么，不用你管。”

　　话是如此说，但是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尽冬听信了他的话，所以时不时要瞥上尽冬一眼。

　　尽冬那边被这通抢白后，原本苍白的脸色刹那间殷红的滴血，他想上前查看的念头也渐渐打消了。

　　原本已经站起身来的人，却又缓缓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常云见状，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他再接再厉，表面上说：我去山洞外面探查一下追杀的人赶没赶上来。”

　　实则在他起身那刻，有意往前趔趄了一步，直直撞在了山洞的墙壁上。

　　尽冬见状，也慌了神，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常云说，忙不迭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至常云神侧，一把撑住他，道：“你哪里受伤了？”

　　常云武功再好，也是肉体凡胎，武林盟主那剑是刺得一点都不含糊，加之他又没怎么认真处理，眼下伤口已经有了发炎的趋势，以至于此刻他体温高的惊人。

　　尽冬刚一碰上常云胳膊，手中滚烫的触感就让他暗道不好，于是也顾不得常云会不会反对，直接拉扯常云衣领，想要查看他是哪里受了伤。

　　“放手！”常云刻意拂掉尽冬的手，厉声道。

　　常云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满脸通红，唯唯诺诺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一下你那里受伤了！”

　　说着说着，尽冬的声音越来越小，一阵细微的抽噎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异常响亮，他边哭边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见尽冬哭了有一会，常云冷静地开口，道：“好了，别哭了，你要看就看吧。”

　　这倒不是常云见不得人哭，心软了，而是他深知见好就收、过犹不及的道理，觉着把人逼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他按照预期设想，拉下衣领，露出伤处。

　　伤处已经被常云处理过，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但是两指宽的伤口翕张，涓涓鲜血缓缓涌出。

　　尽冬见了后，倒抽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碰触着伤处，动作轻柔仔细，宛如对待一件上好的瓷器。

　　“你摸够了吗？”常云冷声反问。

　　尽冬明白自己失态，慌张收回手，连声讲着对不起，常云那边不置可否，觉着第一映象留的差不多了，便准备穿回衣服。

　　然而他穿衣的动作被尽冬打断，只见尽冬握住了他完好的那只手，神色认真道：“你伤的很重，需要好好处理一下。”

　　常云还没来得急反应，尽冬便从腰腹间掏出一个白瓷瓶子。

　　那瓶子尚不足半掌大，拔掉瓶口的木塞后，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即便常云不擅长医理，也能通过气味轻松地认出这瓶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换骨散？”常云明知故问。

　　“原来它叫换骨散啊？”尽冬望了眼手中的白瓷瓶，解释道：“这是我出门的时候，我姨母给我的。她说这药的药效很好，能治疗一切外伤。”

　　怕常云不信，尽冬也不敢贸然替他上药，只是握紧瓷瓶，睁大双眼，怔怔看着他。

　　常云淡笑，这换骨散药如其名，是千金难求的疗伤圣品，武林中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拿着钱都不知道去哪买，眼下尽冬贸贸然掏出一整瓶，这几乎坐实了常云对他的猜测。

　　“你不相信我吗？”尽冬无法从常云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心里被怀疑的想法越发坐实，也越发委屈，不知不觉间，他眼眶又红了一圈，几乎快哭出来了。

　　常云微微摇头，道：“不，我相信你。”

　　得了这句话，尽冬又开心了起来，笑着替常云上药。

　　常云也不躲避，任由尽冬不知轻重地在他伤口上涂涂抹抹，见伤处全部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药膏，尽冬从罗裙内摆扯下一绺干净的白布，替他裹好伤处。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昏黄的火焰在尽冬眼中跳动。

　　常云瞥了一眼，淡声道：“你无需谢我，因为我从未想过要救你。”

　　“啊！”尽冬有点不明白，眨着眼睛，呆呆愣愣望着常云的脸。

　　常云已经穿好衣服，他道：“没什么，你该休息了。”

　　尽冬本来就有些累，在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常云话音未落，他便卷成一团，昏睡了过去。

　　夜里露水深，见他睡着，常云脱下外袍为他盖上。

　　又等了一刻钟后，见他没有要醒过来的意图，常云熄灭火堆，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武林盟主正等着。

　　见常云出来，他从树上跃下，仓促开口，道：“怎么样？问出他的身份没？”

　　“我基本可以断定了。”常云沉吟了一会，给出回答，“你说离火宫里，谁能一下子拿出一整瓶换骨散送人？”

　　闻言，武林盟主也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思考了一下，道：“换骨散千金难求，有渠道还能拿得出钱的人，无外乎教主和左右护法。”

　　“我也这样认为。”常云赞成了武林盟主的话，随后想了想，又道：“目前计划实施的还算成功，目标对我产生了初步的信任，以防万一，以后几天我们先不要见面。”

　　即便常云未曾直言，但这区区数语就足以让武林盟主猜出尽冬身份，想着他可能与离火宫宫主或左右护法沾亲带故，一时欣喜不已，几乎得意忘形道：“那明后两天是否还按计划走？”

　　在计划中他们安排了另一出英雄救美，来巩固常云在尽冬心中的影响。

　　常云清楚他在问什么，略微一沉吟后，道：“还按计划来。”

　　“好，那我回去准备。”武林盟主应得痛快，走得也痛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不过还算有点良心，临走前，留了句：“如果有需要，记着联系我啊。”

　　常云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等武林盟主走后，他在山洞外面又站了一会，看着天快亮了，才走回山洞。他坐在洞口，靠着石壁闭眼养了一会神，感觉太阳完全升了起来，才睁开眼。

　　此时，尽冬还没醒。

　　整个人蜷成一团，埋在衣服里，连脸都没漏出来。

　　常云犹豫着是该先叫醒他，还是先将衣服拿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云还没做好决定，尽冬便率先醒了，他从衣服中探出头，猝不及防看见常云的脸，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等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其实是常云衣服后，不禁涨红了脸。

　　他忙不迭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将衣服递给了常云。

　　常云穿好衣服后，道：“我想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