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寒·花谢无人怜》玉兮颜

3、千年雨碎陈妃梦 01

　　01

　　夕阳将水面染成血色时，我站在残破的汉白玉牌坊前，看着“陈妃水冢”四个斑驳的篆字。无人机在水冢上空盘旋，荷花池遗址的探方里，考古队员正用毛刷清理着青石板上的刻痕。

　　“陈老师，无人机拍到水下棺椁了！”助理小张在远处朝我招手。

　　我应声转身，鞋跟却突然卡进青石板的裂缝中。不曾想，在我低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物件——半枚羊脂玉佩！我瞳孔骤缩，呆愣在原地。这玉佩……这不是我昨夜梦中反复出现的并蒂莲玉佩吗？可是，它怎么只剩了半只？！

　　寒意顺着背脊一点点蔓延开来，我的耳边骤然响起细密的雨声。

　　倾泻而下的雨幕中，一堵堵朱红色的宫墙在涟漪中浮现。一阵晃动后，我又看到，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宫女齐刷刷地跪成了一排。不远处，华丽的金丝楠木包裹在水晶棺椁之外，缓缓地沉入荷花池中。有人在低声轻笑：“娘娘你看，这池子多像口翡翠棺材。哈哈哈，往后，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您的地位了……”

　　“陈老师！”

　　我倒下去时，看到那半块玉佩在暮色中泛起血光。

　　02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鲛绡帐在眼前晃动，檀香混着药味萦绕鼻尖。头痛欲裂，身体丝毫动弹不得……我的宫女正跪在地上哭泣：“禀昭仪，宋太医说娇美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李昭仪甩了甩自己的裙摆，缓缓在木榻上坐下，用她那血红的丹蔻轻点着我素来最爱的那只冰裂纹梅瓶：“到底是福薄，白费了陛下特意赏的钧窑珍品。”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瓶子扔到了地上。

　　“哎呀，这是什么？”她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骤然起身大喊道。

　　“瓶子里有什么？”气若游丝的我，用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禀美人，是，是麝香膏。”婢女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浑身颤抖，听着窗外的暴雨，心里仿佛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袖中的并蒂莲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03

　　钦天监的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赵昚命令李昭仪剖开信鸦嗉囊，从里面抽出一条染血的黄帛，上面写着：“荧惑守心，当以金木之躯镇于壬水位。”

　　壬水位，正是我所居住的漪兰殿方位。而我的生辰八字，恰属金木双格。

　　我也是后来才知，那一晚，他迎着冷风，在漪兰殿外徘徊了很久，很久。

　　而我那已经成形的孩儿，就伴随着国师的魂铃，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04

　　“陈老师！”小张的呼喊刺破梦境，将我从泥水中唤醒。醒来时，我的手中，还攥着那半块玉佩。

　　小张看着玉佩惊呼，他告诉我，刚刚出水的檀木箱里，也有半枚并蒂莲玉佩，与我手中这枚严丝合缝。

　　夜雨滂沱，我穿着白大褂，蜷缩在靠椅中。刚刚出炉的检测报告显示，陈妃骨骼里含有大量汞毒。

　　05

　　惊雷劈开夜幕，玉佩突然发出温热的震颤。玻璃倒影中，我眼角的泪痣红如血珠。赵昚，命令他最爱的李昭仪，将一杯酒放在了我面前。

　　“皇上的意思，想必你已明了。你我倒也不必多费口舌……”她看着我，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屋檐低落的雨滴，渐渐汇成细小溪流。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袖中的玉佩，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