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野有死麕 给亢奋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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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见他如此，心下大惊，生怕他旧疾复发——这副样子，在以前他们一起流浪之时，他也常常见到，分明便是受到刺激后，心绪紊乱所致。
如何处理，他自幼便熟悉了。
于是他不退反进，将莫雨双手握住，触手只觉一片冰冷潮湿，莫雨双手戴着手套，冷汗涔涔，已渗了出来。
穆玄英心下暗叹，他原本还没有想到，为何莫雨忽然如此，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当年两人相依为命，最终生生分离的地点，也正是一处悬崖边上……
那时，两人还都是少年，莫雨还记得叫他“毛毛”……
想到此处，穆玄英心中不由得一酸，只是这心中酸楚，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莫雨。
……自从我们分别之后，这一路走来，莫雨哥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他愈是这样想，手中就握得越紧，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就算莫雨武功超群，也一定会感觉到疼痛。
但此刻他和莫雨两人相对而坐，莫雨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几乎充血，又是狠戾，又是贪婪，直直地望向对面的人，仿佛要将他用眼睛吞吃入腹，自己才可以放心；被穆玄英握住的双手，却是纹丝不动，乖顺得仿佛不像是这位少谷主了。
穆玄英想到那屋中珍藏的孩童小鞋，心中又是一阵柔软，他将莫雨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只感觉对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对方心中激动至极，已克制不住的表现。
两人一起流浪之时，穆玄英对这样的情景就已经熟悉极了。
他感觉到，那戴着手套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缓缓地逡巡着、描摹着，细细碾过自己脸上每一处，莫雨的眼睛，随着自己的手，也慢慢移动着，他激动之下，按压的力度极大，穆玄英感觉到了微微的疼痛。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那一双清水一般的眼睛，满怀柔情地看着莫雨。
哪怕是再刚硬的人，在这样的眼神下，也要化为绕指柔。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风停了，鸟儿也不叫了，连悬崖边的云雾，似乎也不流动了。
在这一片寂静中，穆玄英低低地开了口：“你还记得，是不是？”
莫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脑中狂乱的思绪，没有回答。
穆玄英也不管他，自顾自道：“……你说你都不记得了，没关系，今天看到你这样子，我心里就全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莫雨还在自己脸上逡巡的手再次握住，贴到了自己的心口：“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可你记得我的鞋，记得我们曾经在悬崖边……唉，莫雨哥哥，我真希望，你记住的不是这些。”
“我宁可你全忘了，也好过记得这些让人难受的事。”
莫雨声音低哑，忽然开了口：“我乐意。”他忽然向前一扑，如同一头饿狼，恶狠狠地将穆玄英扑倒在地，双手撑在他身子两侧，低下头来，他的脸几乎和穆玄英的脸贴在了一起，穆玄英能感到，一股冰寒的气息瞬间渗透了自己。
“我有什么难受，你又懂得什么？”莫雨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对穆玄英还是对自己生气，“别把你那个莫雨的旧事代入到我身上！”
若不是此刻被他压着，穆玄英几乎都要摇头笑出声来：傻雨哥，什么这个那个，难道你还要和自己吃醋不成？
他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唇边显出小小笑涡：“我不懂？好罢。”
说着便用那双最让莫雨心动的眼睛斜睨了一眼：“那你害怕什么？又为什么着急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
莫雨一滞。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看到穆玄英站在悬崖边，整个人就又惊又怒，浑身血液沸腾，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顾不得了——那种感觉，就和他每次看到那双藏在盒子的小鞋时涌起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他绝不会将这些告诉穆玄英。
他看着身||下那人俏皮的笑容，还带着点挑衅的样子，又是骄傲、又是倔强，心中爱意涌动，再难以抑制，又掺杂着不知哪里来的一点恨意，微一俯身，狠狠咬上了那带着笑意的嘴唇。
这一下一点力度都没有减，穆玄英闷哼一声，唇上立时渗出了血珠。
但莫雨丝毫不顾，他将穆玄英压倒在地上，趁着他痛呼的间隙，毫不留情地侵入进去，血腥味从彼此的唇舌之间弥漫开来，交缠的水声令穆玄英的心跳骤然加剧。
这位小将军被谢渊教养多年，君子端方，少年持重，虽有飞扬跳脱，也绝不会表现在这个方面，如今的样子，实在是……
太超过了，穆玄英迷迷糊糊地在心中想。
他的脑袋已经在这样狂乱又极具占有欲的吻下，融合成了一团浆糊，莫雨向来冰冷的身躯，也渐渐变得温热，凶猛的吻开始变得温柔，轻轻地厮磨，微微地啄饮。
穆玄英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忽然来了一句：“雨哥，你在哪里学来的？”
他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小孩子在撒娇一般，显然脑子还不太清醒，莫雨脸色一沉，冷笑道：“自然是你，我还能跟谁去学？”
穆玄英瞪大了眼睛：“我怎么……”
话还未完，莫雨忽然收紧手臂，将穆玄英整个人箍进了怀里，勒得穆玄英几乎要喘不上气，他觉得，莫雨似乎要将他揉碎了，嵌进骨血里才罢。
一只手从腰侧开始，向上攀着缓缓抚摸，动作虽缓，力度却大，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凶狠，穆玄英的衣襟被揉得凌乱不堪，他感到莫雨的身躯越来越热。
在莫雨面前，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此时，有一种从未出现的恐慌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穆玄英赶忙挣扎起来，不挣扎还好，一挣扎，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莫雨身体的状况，他感受到了。
“……雨哥，你……别这样……”他的话语被堵在了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能说出后半句话，几乎是用喊的。
“就算……也不能在这儿！”
白日宣||yin、光天化日……穆玄英只要一想到这两个词，整个人都要羞耻成一只被煮熟的虾子，若是让谢叔叔知道，那可怎么办……
莫雨却管不了那么多。
此时他头脑之中，那股狂热疯癫的冲动依然未消，反而被情热蒸得愈发狂热，浑然变成了另一种疯癫。听了穆玄英的话，他长声一笑，一展双臂，竟然将穆玄英整个人捞了起来，抱在怀中。
而他就保持着站着的姿势，贴近怀中人的耳畔，低声道：“不在这里，那我们回屋，好不好？”声音又是温柔，又是低哑，其中暗含的情||欲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穆玄英都不敢想，回屋了到底怎么办，但……莫雨总不会伤害他的，他有这个信心。
于是他低下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莫雨抱着穆玄英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穆玄英就从他怀中跳了出来，一路上他认真想了，还是不能这样，可他还没来得及逃，就被莫雨反手按在了门板之上。
他的背紧紧贴着门板，面前的莫雨，一点一点向他逼近。
穆玄英的呼吸几乎停顿，但他还是勉力挤出自己的话：“雨哥，不行，谢叔叔要是知道……”
莫雨看着他唇上的小小伤口，眼神几乎凝滞：“我们的事，还要谢渊准许？”说着欺身上前，一手托住穆玄英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吻得比之前更激烈了十倍，穆玄英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舌尖发麻，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带着忍不住的哭腔，但对自己坚持的事，却一点也不肯退让：“谢叔叔养我长大，我们……自然要禀告于他才行。”
穆玄英的眼睛亮亮的，如同一只深山里的小鹿，虽然被咬破了嘴唇，但眼中仍然满是信赖与依恋。莫雨看着他，心下忍不住地发热，那吻也渐渐移向他的耳垂、颈侧、锁骨、胸||口。
“好，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向谢渊求亲……”莫雨含糊的声音从穆玄英胸口传来。
穆玄英惊呼一声：“不、不行！谢叔叔……你放我回去，我跟他说……”
莫雨最不乐意听“回去”这两个字，报复似的在他胸||口咬了一口，感受到穆玄英猛地一颤，接着就是一只手泄愤似的在他身上拍打起来。
这点小小拍打，在莫雨看来不啻是一种情趣，他微微一笑，向那更温热的地方深深吻去。
……就在此时。
门板外响起一个犹犹豫豫的脚步声，旁边还有压低的劝说声：“……少爷和穆小将军正忙，待会再来回禀也不迟。”
另一个女声响起：“可是，是谷主……”
之前的女声急了：“就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谷主也没说让少爷立刻就去！”说着压低声音，“少爷的脾气，你也知道，若是触怒了他……”
穆玄英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些话，赶忙伸手使劲推，一想到门外有人，他整个人都涨得通红，也真的用上了真力。
莫雨一个不察，竟被他推开，脸色也极为不妙。门外的声音，他自然也已听到。
又是采薇这个蠢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喝道：“滚进来！”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莫采薇颤颤巍巍地“滚”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低眉顺眼的莫红泥。
她不知道刚才少爷和穆玄英关着门在里面做什么，只见现在两人一个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一个侧身坐在桌旁的凳子上，穆玄英的脸微微泛红，见两个侍婢进来，朝她们微微笑了笑，叫了声：“两位姐姐。”
莫采薇慌得急忙摆手：“小将军不要客气，叫我们的名字就好。”开什么玩笑，没见少爷几乎要用眼神杀死她们了么？
这下她可不懂了，莫雨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谷主回来了？”莫雨冷声问道。
“是……是！”莫采薇感受到了莫雨身上的寒意，浑身颤抖起来，莫红泥赶忙接上她，心下叹气，这个采薇，又撞到少爷的气头上了吧？明明知道少爷和穆小将军……咳咳，她什么都没听见！
“谷主刚刚回谷，请少爷稍候来见，婢子们特来通报少爷。”
莫雨沉吟片刻，王遗风时常来往于长安与恶人谷之间，他们虽有师徒之名，但极少互相探问彼此的去处。自从将恶人谷事务移交至莫雨后，王遗风便甚少回谷。
“对了，谷主还说，若是穆小将军也在，请来一道会面。”莫红泥又补充道。
莫雨眉头一皱，坐在床边的穆玄英站起身来，满面惊奇：“王谷主要见我？他也知道我在这里？”
“怎么，以为自己能走了？”莫雨看他那兴奋的模样，心下不满，按住了穆玄英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
穆玄英也不恼，他有预感，王谷主的回归，是他离开这里的一个契机。
他仰头对莫雨一笑，笑容调皮，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反正，你不能把我在这里困上一辈子。”说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移开了目光，低低道，“再说了，我走了，你就不能来找我么？”
莫雨时刻对他留着神，自然不会错过那微不可闻的后半句，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勾。这幅样子，直让莫采薇和莫红泥咋舌。
也是，几时见过这样的少爷啊！这穆小将军，当真了不得！
两人相偕，前往王遗风的住所。
穆玄英从未见过王遗风，虽然他也住在谢渊府中，但王遗风每次来到，都会小心避开其他人，是以两人从未碰过面，而穆玄英对王遗风的了解，也全来自谢渊。
他不知道王遗风要见他所为何事，不由得在心中胡乱猜测，难道是谢叔叔跟王谷主说了，要放我回去？谢叔叔和王谷主有这样的交情么？可他们夺了朝廷的宝剑，我若是不带回剑去，会不会对谢叔叔不利？
他心思一概显现在脸上，莫雨看了，不由得失笑，傻毛毛。
……他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心下叫他“毛毛”了。
天色此时已经暗了下来，一弯新月出现在天边，铺下一层淡淡的月色。穆玄英跟着莫雨，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山谷深处一间小小木屋边。
那木屋旁正站着一个白衣的身影，宽袍广袖，黑发披散，仰头看着那轮天上的弯月。
月色如霜，洒在他的身上，他的面容在那月色的明暗之中，愈发显得清俊无匹，宛如降世谪仙，正要翩然飞去一般。
两人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那白衣人却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侧过身来，朝莫雨与穆玄英微微一笑，那毫无笑意的眼神停在穆玄英的脸上，笑道：“你就是谢渊的徒弟？”
他随意地站着，周身没有半分邪气，穆玄英怔怔地，只觉得这人完全不像是传说中恶人谷的谷主，朝莫雨看了一眼，心下想，倒是雨哥才更像一点……
听到王遗风的话，他才回过神来，满面通红，赶忙向王遗风行礼：“玄英见过王谷主，谢叔叔正是家师。”
王遗风笑道：“哦？果然不愧是谢兄，养出的弟子也和他一样端方规矩。”
穆玄英不自觉地将自己心中所想也说了出来：“您也和谢叔叔所言一般。”
王遗风眼光一闪，微微一笑：“他怎么说我的？定然是说我这个大魔头，带出了一个小魔头罢！”莫雨冷哼一声。
穆玄英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他说您才华既高，人品也好，是天生的奇才，只是……”“堕入了邪道”这话，可不能说出去。
他即便不说，以王遗风之七窍玲珑，自然也能够猜到，便也只是一笑，摇了摇头。
穆玄英又好奇道：“王谷主和谢叔叔很有交情么？”
王遗风意味深长地一笑：“……交情匪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野有死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