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白莲》喵木君

26、第 26 章

　　26.

　　今年冬天的雨格外多。夏清突然又说不上去了，回剧场。张陆毫无怨言开车。窗外黑得不像白天，雨声特别大。

　　半路他收到韩臣的消息，让他快回来。夏清笑了下，回复好的。也没问出什么事，开始玩手游。等红灯时张陆说你挺喜欢玩这种解谜类的游戏啊。夏清说还好吧，因为简单不费脑，那种打打杀杀的我不行，我菜。

　　两人刚到剧场，便看到不少人，张陆说：“咦，那几个，不是那天辞职的？”

　　夏清也没说话，韩臣看到他，跑过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大伙都回来了。”夏清笑：“那不是挺好。”韩臣张张嘴，没说话了。

　　十三人，一个都不少。夏清吩咐张陆把人都叫来，开个短会，尹光远站在人群后面，和夏清视线交汇时，心虚地挪开了眼。

　　有人问，杜老呢，我们要见杜老。

　　夏清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杜老还在医院静养，早上我去探望过老师，”夏清说着，拿出一封信，“他老人家吩咐了些事情……”

　　然后，夏清开始念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剧场由尹光远负责，配合夏清完成《岚海》演出。”

　　尹光远一怔，难以置信。他握紧拳，听到身边的人问，你是不是也收到老师的邮件了？

　　什么邮件？尹光远疑惑。

　　夏清继续念：“我年纪也大了，本来不想服老，但也扛不住了，《岚海》将是我执导的最后一部舞台剧，你们既然回来了，就算是为了我，也得好好干。”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瞬间湿了眼眶。

　　“最后——”夏清深呼吸，“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跟我一把老骨头闹什么脾气，非把我气进医院才开心？！……以后，这世界都是你们的，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我这个老头子，也管不了了。”

　　夏清念完，也是哽咽了。缓了会儿，他换上笑容：“大家也不用担心，杜老精神很好，只不过家人不太想他继续操劳，《岚海》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常来监督我们……所以，各位老师能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各位。”

　　说着，夏清后退一步，对着众人深深鞠躬。

　　众人擦着眼泪，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韩臣走过来，拍了拍夏清的肩，然后带头鼓起掌。夏清站直了，吸吸鼻子笑了笑。

　　“我……我们都收到杜老的邮件，”有人说，“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回去后也很后悔，没想到老师能原谅我们，还说了那些话……”

　　“是啊，我觉得自己没有脸回来了。”

　　“别说这些，好好演，好好干，才是给老师最大的回报。”

　　尹光远看着众人，始终没有搞懂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和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收到老师的邮件，里面有一个音频，是老师对我们说的话。光远你去看看邮箱，你也一定有的。尹光远第一个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杜昉那种老顽固怎么可能服老服输，还给你们录音发邮件！！他看向夏清，少年正和大伙聊天，乖巧的样子像个无可挑剔的三好学生。

　　尹光远回去宿舍，打开电脑，还真有邮件。他把音频下下来。

　　“阿远。”

　　真的是杜昉的声音。尹光远咬紧了牙。

　　“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但我何尝不恨我自己？”

　　尹光远：“……”

　　“一个好好的天才演员，我却无法将我毕生所学交给他，我想给他最好的剧本最好的舞台，我急到无法控制情绪……对不起，老师是个懦夫，从来不敢承认错误。”

　　尹光远呆望着电脑屏幕，满眼难以置信。

　　“我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你也看到了，很多事情，就算是我也不得不妥协。阿远，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能否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隐隐约约，尹光远猜到对方后面要说的话。他摇头，甚至想要去按下停止键。

　　然而迟了。

　　电脑质量不太好的喇叭传来杜昉苍老的声音。

　　“能否替为师，继续照看新之都？”

　　尹光远笑了。他一挥手，掀翻键盘鼠标。

　　他想，夏清，你可真是个狠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逼杜昉说下这些？这么骗我又要做什么？

　　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是不会……

　　尹光远跪在地上，他捂着脸，眼泪也止不住流。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信，可是……他的老师真的老了。他七十多，要养一大帮人。他不得不向夏清妥协，为了剧场，放下老师的尊严。他老了，再也没有办法像曾经那样，一拐上来，打烂栏杆。

　　……

　　夏清和韩臣聊场景布置的事情。林骁过来，夏清见到他，眨了下眼：“你怎么回来了？”林骁：“嗯。”

　　夏清：“……”

　　林骁：“明天晚上有电视台访谈安排。《绝地跑跑跑》的重要嘉宾都要去。”

　　夏清：“我知道。”

　　林骁不说话了。

　　韩臣：“……嗯，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夏清收回视线，指了指图纸：“这儿，我想做个风车……”

　　尹光远进来，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尹哥尹哥地叫。他过来说：“把那段打戏安排在风车上如何？”韩臣眼睛一亮：“可以。”

　　夏清招呼众人来商量，林骁就退了几步，在离夏清五米远的位置，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一晃便是几小时。

　　然后又是彩排对戏，整个剧组呈现从没有过的凝聚力，韩臣忍不住感叹还是杜老有办法。等到结束，已经错过饭点，夏清犹犹豫豫说我请大伙吃个饭吧，一直给大伙添了不少麻烦，我知道有一家火锅很好吃的，也不远。

　　众人集体捂心口，看看多好的孩子啊，我们当年怎么舍得骂他！太坏了我们！

　　夏清很大气包了火锅店二楼，嘱咐大家随便吃。满桌子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夸夏清乖巧懂事。果真是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儿。

　　尹光远拿着啤酒过来和夏清喝，被林骁拦了，夏清小声说啤酒我还是可以喝一点的。林骁就说，他还有伤。

　　尹光远也不强求。他喝得不多不少，脸色发红，他问夏清：“那都是老师的真心话？”夏清就一脸天真：“嗯？什么？”

　　尹光远说：“邮件里的音频。”

　　夏清说：“什么音频，我去看杜老，他就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代念。”

　　尹光远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说了。他对林骁举起酒杯：“他不喝，你总是喝的吧。”林骁也没说话，满上了酒，一饮而尽。

　　最后尹光远倒了，林骁脸也没见红，夏清忍不住凑到他脸边使劲瞧，林骁推了推他，轻声道：“别闹。”夏清说：“你真没醉？”林骁无奈：“几瓶啤酒。”

　　夏清似笑非笑，看得林骁有点恍惚，突然就有些醉意。四周的嘈杂，火锅的咕噜声，仿佛都被按下暂停。林骁视线滑进夏清的耳垂还有颈项。

　　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推开火锅店的大门，小雨吹进领口，凉得他一惊。

　　“……都搞定了？”声音从不远的小巷传来，很小，若不是林骁听力惊人，根本不可能听清，“二少爷说了，量要致死。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