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千寻》那云千

13、春泉灵戒

　　草长莺飞，杂花生树，面对这泼辣辣开得没天没地的花花草草，确实很难相信现在还在二月里。莫非真是有大地之神的余荫？枫汀的春天来得就是要比别处早些，猛些，叫人一入国境就忍不住的自动臣服在花旌柳旗之下。

　　很难想象还能有什么能破坏这花之国度的和谐完美。

　　“春泉灵戒？”羽卿摇摇头，“你不会不知道，七百年前它就被哈达尼藏起来了。从没听说有外人见过。”

　　千寻轻叹一声，史书上的记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春泉灵戒是大地之神艾非尔特的希望指环。如果传说不错的话，艾非尔特在离开奥格兰提斯之前把自己一部分生命源泉注入指环，使得它通体如泉水般清亮，光泽流动，并具有起死回生的强大力量。和其他希望指环一样，它被历代祭司供奉在枫汀神殿最隐蔽的密室里，经历了千万年的光阴。圣历前七百四十四年，奥斯曼大公政变，连接半月有余的大屠杀中，祭司下落不明，而春泉灵戒，据说被托付给木之精灵哈达尼。从此就有一支哈达尼远离人类严密地守护着春泉灵戒，等待能把它交给希望之子的那一天到来。

　　“哈达尼是最好的守秘者。你就算挨着敲他们的木头也不会找到答案。”羽卿同情地瞧着千寻，“你为什么急着找那枚戒指？”现在大陆的焦点不是阿法斯轰轰烈烈的政变和高原国与碹兰即将开场的战争吗？相比之下，枫汀何等安静，只好从三叶的相亲里找点乐趣。

　　“马上就会有很多人来找它。如果我不快一步的话，大陆史书里恐怕就会留下不光彩的空白了。”千寻笑得很轻松也很诚恳，“你该知道希望之子的事。”

　　“你是说那个上古传说？”

　　“不只是个传说。看看卡穆洛就知道了。已经出现一只希望指环，可惜又一次下落不明。如果十一希望指环都找到各自的主人……大陆会出现什么奇妙的事情？想象一下。”

　　羽卿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

　　“希望指环，是为了封印"他"才会出现的……”这么说，各地纷纷传言的大陆异变并非空穴来风？而她自己所感觉到的一切也不仅仅是幻象？

　　“"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卡穆洛。我来，我见，我征服，而"他"甚至不必现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按照传说，卡穆洛拥有十一神中正义之神马尔纳斯的力量之源-萨法尔之戒--传说中它会选中马尔纳斯的希望之子，会给予暗黑之神最重要的一击。这枚戒指，我没料错的话，应该已经落到"他"忠实的仆人手中了。”很严肃的话题，千寻说来却异常轻松，面上仍然笑微微的。

　　羽卿垂下眼去，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划。“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如果你担心大陆的格局变化，找女王不是更合适些？我只是远离尘世的祭司。”

　　“因为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我们必须找到春泉灵戒的下落。”

　　遇见一个哈达尼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被雨林覆盖的枫汀。可要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就是对耐性的最大考验。

　　羽卿说这里是哈达尼王族的居住地。蔓延了好几十个山头的迷失森林，乌云般笼罩着小半个东部，而且大有倾泻向海洋的架势。林中暗无天日，满是五人合抱不住的大树，树枝和缠绕其上的藤萝结成一张张密网，教人无从分辨方向也没有道路可寻。数千万年来，从没有人试图穿越它而成功。森林的外沿是各类花妖的领地，他们一直是温和忧郁的哈达尼的朋友和同盟，一旦有人不自量力要进入森林，他们就是第一道屏障，并把消息迅速地从风中传递到森林每个角落，让哈达尼早有准备。即使有幸通过他们的考验，沿着动物和精怪的小路试探着潜入森林，也会迷失在树怪的层层绿色包围中。而哈达尼还远在森林最隐秘的深处。

　　“哈达尼之王还在森林里设下了封魔结界，所以不用想利用法术闯进他们的宫殿。”羽卿停住脚步，“所以我是不能再往前走了。稍有法力的人靠近都会觉得痛苦。而你，应该不懂得任何魔法，是不是？”看向千寻的眼神意味深长。

　　“史官修行魔法当然是不被许可的。”千寻笑笑，“所以只好我一人继续了？”

　　“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也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两人目光相接，再转为默契的微笑。

　　羽卿转身离开，指点道路已是功德一桩，现在她要快快乐乐地赶回参加三叶的相亲宴会了。千寻径直走向花妖。手上的镯子似乎不安的微微动弹起来，她却没有时间迟疑，但愿心之空灵的光芒能够掩蔽一切。

　　花妖果然没有嗅到不正常的味道。虽然他们觉得这女子身上干净得过分，近似于一阵风过。

　　接下来是脾气不怎么好的树怪。修行千年才能以其他形态自由活动，还要时刻提防着原形被人类一斧头砍掉，难怪他们嗅到人类的味道就会激动万分。据说曾有些伐木者遇上了树怪，被他们用魔力和树皮包裹起来，变成一棵树来亲自尝尝命悬刀斧的味道。现在，千寻身边就簇拥着会咯咯发笑，也会吹胡子瞪眼的树林。可是即使眼见着有红色的裙幅从自己脚边拖行，更信赖感觉的树怪也只是觉得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就在他们争执着那到底是具有人类形态的风还是气味和风一样的人时，千寻已经轻巧地绕开藤萝布下的密网，找到了通往哈达尼宫殿的方向。

　　哈达尼倒并非不欢迎客人的来访。

　　他们只是拒绝说出春泉灵戒的下落。

　　从皱纹最多的的长者到鲜嫩水灵的小苗，全都用友好但绝对沉默的眼神看着千寻。

　　哀叹一声，千寻总算知道羽卿为什么宁可杀身成仁的去干赴三叶相亲宴也不肯到森林里来散散步。现在她也希望自己面对的是抓狂咆哮中的三叶而不是一堆永不张口的木头。

　　“我们不是木头。”一个细小的声音不赞同的响起。

　　是个小哈达尼，按精灵的计算方法，他根本还在婴孩期，但眉心处不同寻常的荧光闪耀标志着他崇高的身份，也许是个王子，说不定还是个储君……

　　千寻开始她的第几千零几次微笑访谈，奈何还未开口就被打断。

　　“从小孩子口里骗去情报，就是在人之子里也不是符合道德水准的行为吧？”

　　好伶俐的小孩子。千寻笑笑：

　　“我不知道哈达尼还会读心术。”

　　“史官什么都知道吗？”小小的绿影忽然拉长拉大，转瞬间立在千寻面前的是个胡须垂地的威严老者。

　　“笑容如花生命短暂的人之子啊，你还是不肯放弃你所怀的希望？即使你深知这希望会把你和这个大陆一起拖落到暗不见底的深渊？”

　　“我还以为我没有心。”千寻唇角浮起一丝真正的微笑，“超越了年月的限制，能够使用读心术，我面前的一定是哈达尼族内唯一的智者。你既然看到我将带来的黑暗命运，就该去禀告你们的王快快把我这祸殃根苗拔去才对。”

　　智者摇头：“哈达尼从不伤害双手洁白无辜的人。”

　　“那么内心呢？”千寻似乎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象个小学生似的步步紧逼着发问，“告诉我，在我之前，在我之后，又有多少双手洁白无辜的人曾把这片大陆拖落到暗不见底的深渊？如果心中满是黑暗和鲜血，双手的洁白无辜是不是还能把他们的灵魂带往诸神所在之地？这个我倒不在乎。你就告诉我，用读心术能否读出我心灵的颜色？或者说，它还是象这块宝石一样？”手腕一扬，心之空灵光芒灼灼竟然绿意盎然。

　　千寻呆了呆，省得是周围绿色的映射。却听智者缓缓道：

　　“心，本来无色。”

　　本来无色？

　　千寻惨笑一声，终于昏厥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