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众》师师

5、第五章

　　傍晚时，多宝在京城最偏僻的一隅找到一处无人居住的院落作为落脚地。院中长满人头高的杂草，一排三间正房，侧面各两间耳房，陈设都已经在兵荒马乱中被人洗劫一空，具脏乱不堪，无处下脚。只有一间设有神案的耳房，虽然也是到处都有灰尘，却没有杂乱的物件，略做打扫，弹去团铺上的尘灰，便能暂时在里面休息。
　　多宝在主屋里找到两床破旧棉被，又里里外外发现许多有用的东西。
　　小智站在院中矮草处，把院子打量一遍。又见多宝欢天喜地淘弄一堆破旧物件，不喜的通通扔出来，一时间满院子尽是咣咣当当的声响，不由嘴角露笑，道“好没出息的小狐狸，也只配找一个藏身的杂草窝！”
　　多宝对他的评价并不在意。因想那屋里神坛后面有一块凹进去的小坑，趁天没有黑再去刨刨，晚上就有地方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了。
　　小智道：“你虽没什么修行，吃了我的一颗元丹也能活上好几百年！你想过以后要去做什么？”
　　多宝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听他如此一说，立刻抬起头来道：“你问我以后做什么，难道肯放了我？”
　　小智一笑，认真道：“我随便问问！”
　　多宝面部委屈，忿忿扭过头继续弄地上的东西，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根黑乎乎亮锃锃的东西。
　　难道是宝贝！
　　多宝一步跑上去，双手抓住拔了出来，黑乎乎亮锃锃东西下面连接着一根很细很轻巧的棒子，轻哈一口气，它就化成灰尘随风很有诗意的飞散到了空气里。
　　多宝惊喜道：“烧火棍！”
　　和大嘴阔用的烧火棍真像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呜呜呜~

　　小智没注意到多宝从惊喜艰难扭转成悲悲的表情，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微笑道：“说不定你有一天运气好趁我不注意逃走了。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那要等我逃走了以后再说！
　　多宝机灵道：“我都发了誓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即便你不注意，我也不会言而无信逃走的！”
　　小智点头道：“算你有良心！”
　　多宝忍不住道：“你若以后不想再看见我，我还是应该走的，不好让你烦恼。我就找个大房子，很多人伺候我，我天天爬到房梁上晒太阳睡懒觉！”
　　虽然对多宝的这种假设有点想愤怒的感觉，小智还是忍耐住，嘲笑道：“你想让人听你的？他们若是不听你的怎么办？人若知道你是妖精只会打你杀你！你想跟人和平相处还需先躲进深山里修炼几百年去掉身上的妖气再说！”
　　多宝道：“那我就找一群小妖精伺候我！”
　　小智摇头笑道：“那也不成！你即使不招惹人，人也要收了你！”
　　多宝向怀里摸了摸，笑道：“我有亮晶晶的银子，给他们一点，他们谁都会对我毕恭毕敬！”
　　小智道：“是吗？可是这世上还有些人你给他银子他不稀罕，他就要你死，该怎么办呢？”
　　多宝露出疑惑，有这么无聊的人？
　　小智一笑，正要说什么，小脸突然扭曲，原本极为精致的五官慢慢向外舒展拉扯扭曲。
　　多宝低呼一声，吃惊的指着他叫：“你的脸！”小智伸手摸向自己面上，这时他的身形蓦然增高，变回在酒楼时的少年模样。
　　小智一手抚脸，脚下连退两步。
　　他平素脸上不是装乖讨巧，便是一幅委屈无比惑人无限的受气包模样，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大惊变色。
　　多宝上前两步道：“你怎么了？”
　　小智喝道：“滚开！”
　　多宝见他变脸，心中暗且，凭借一路的经验便知道说厌了，急忙向远处走了两步。听他又急声唤道：“云裳！”
　　云裳跃身过来，叫道：“公子！”声音一落，身形一晃，登时长高许多，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再说话时已变成成年男子的声音：“你怎样？”
　　多宝吃惊叫道：“小云！”
　　云裳？小云！
　　云裳向多宝投来警告的目光，多宝急忙闭嘴。
　　小智抬起头，目光微露疑惑在云裳身上略作停留，慢慢又锁紧了眉头，极长的发丝挡住了苍白的脸，连连吐气。“牛鼻子布的阵果然厉害！”
　　两人向祠堂走去。
　　多宝见小智一手抚胸，走的极慢。虽然不知是哪里出了变故，隐约觉得自己拿到钥匙逃跑的机会来了，且不去计较云裳为什么会变成了小云，跟在后面道：“你不要紧吧！”
　　小智回过头来，细长的风目中射出一道冷冷的寒光。多宝急忙收回试探的目光，后退几步乖乖靠墙站住。
　　小智冷冷道：“你过来。”多宝大畏，磨磨蹭蹭走过去，道：“你不是叫我滚？我现在正要滚！”
　　云裳伸手抓住多宝衣襟将他推进祠堂。
　　小智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边说边捂着胸口躬下身，云裳扶着他走到神案前的团铺上坐下，找来一尾竹席扶他躺下。
　　小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道：“快去，叫御奴来接我！”云裳看了门边的多宝一眼，犹豫道：“把您单独留在这里``````？”
　　小智道：“现在京城内外尤其是晚上到处都有除妖师出没，小狐狸一定更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多宝，你说是不是？”
　　他几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气一般。
　　多宝道：“你病了，我当然要照顾你！我现在就去烧水。”见无人有异意，急忙走出祠堂，云裳没有立刻离去。
　　多宝只好走到井台上提了一桶水，一面生火烧水，一面悄悄观察那边的动静。水烧开，别找来瓷盆兑了洗脸水端进神堂。
　　云裳盘腿坐在小智身边，见多宝进来，向小智道：“公子忍耐片刻，我这就去找二爷过来。”
　　小智点头：“若是那群不知死活的臭道士还留在家中缠着御奴不让脱身，你告诉他不用再留情面，一个不留都杀了，省得他们闹哄哄的堵心！”
　　云裳道是，站起来对多宝说：“你好好照看公子，我去去就回！不要耍滑头动歪脑筋！你若是跑了，即便是能躲过捉妖师，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从中间切成两半！”
　　多宝道：“我一定尽心照顾小智，不是，公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公子！不会到处溜达的。”
　　云裳点头，从多宝身边走过，出了神堂眨眼间不见了。
　　多宝惊喜的看见平日挂在小智脖子上的荷包工工整整的躺在草席角上，端水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抖，几乎要忍不住冲到小智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激动的告诉他：“小子你居然不小心把钥匙掉了！哈哈哈哈，不客气了，不客气了，本大仙现在就要逃了！”
　　多宝心里乐开了花，动作也就格外温柔，绞好毛巾小心翼翼的在小智全无血色的脸擦了又擦，及其体贴的把水吹凉让他喝。
　　小智见他果然没有逃走之意，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喝完水面向里躺下。
　　多宝退回角落里，闭眼假寐，手指暗暗伸到怀里触到荷包上滑溜溜绸面。咔咔咔，总算是拿回来了！
　　时间滴滴答答向前走动，多宝点着指头计算时间。约两柱香的时间，那边的人依旧缩到一团面向里躺着，多宝轻声叫道：“小智！”
　　祠堂里夏虫慷慨高歌，很远处有几声狗吠传来，太静了。
　　又有半个时辰过去，仿佛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睡着了。
　　多宝突然睁开了眼，大眼睛闪着精光，悄悄起身轻轻向门外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