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橙》楚馨姬绿

53、痛

　　屋子里静静的，霄峰埋首桌前，一动不动，门被他从里面锁死了，阿文在外面敲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也被他骂走了。

　　桌上摊着七八张照片，有几张是阿紫和苏卓拥吻，另外两三张则是阿紫和罗谨坐在咖啡馆里，手握着手互相凝视。霄峰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女孩十有八九是阿紫，和苏卓的那些照片上虽然看不清楚，但和罗谨的照片里，女孩左手的小指上却有一点清晰的艳紫，而且上身穿的，正是那件米色的长袖T恤。

　　心里的痛在一点一点扩大，其实这痛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心底蔓延，他曾想用不相信、不在乎等各种方法来抵御这种痛，但很快就溃不成军，败下阵来。现在，他所眼见的每一个细节都逼着他相信，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也都在叫嚣着他在乎！他非常在乎！最终他只能放弃抵抗，让这痛慢慢吞噬他。

　　为什么？阿紫，为什么？几天前你还告诉我说我们不分开，会一直在一起，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照片出现？还有苏卓，你不知道我对阿紫是认真的吗？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橙舒有哪里不好了？明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霄峰狠狠地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云霄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尽管有着相同的外貌，但阿紫和橙舒绝不是一样的，她在你的心里是独一无二、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那么在别人心里，也有可能是这样，罗谨也好，苏卓也罢，喜欢的都是阿紫。而阿紫到底意属哪一个，或许就像罗谨所说的，还是个未知数。

　　又想起第一次相遇，她迷迷糊糊扶着桌角说“我叫阿紫”，前一刻还憨态可掬，后一刻已出手如电；想起她后来坐在酒吧外等候的样子，稚真的眸子里闪烁着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纯净的光芒；想起她小脸上带着怯怯的表情，看着自己说“我是来道歉的”；想起她动不动就说“你打不过我”，害得他尴尬万分；想起她生涩的初吻和羞红的脸颊；想起她说“认识了你就是你，喜欢了你也就是你”……算起来，他们相识才不过短短十个多月，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回忆留给他呢？记忆中每一个有她的画面，都无比清晰，随之而来的痛，也无比清晰。

　　也不知这样趴在桌子上过了多久，只觉得两只手臂又酸又麻，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霄峰才慢慢抬起头来，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房门上的玻璃窗透进微弱的光线，与门外的喧嚣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胡乱抹了一把脸，似要赶走不知名的疲惫，他掏出手机，一下一下地按着，黑暗中的手机屏幕显得异常明亮，从下向上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漂亮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按了几下，他又停住了，啪地合上手机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照片全部装进信封塞进口袋，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阿文正在门口溜达，脸上写满了担心，看见霄峰出来，本想上前问他怎么了，还未开口就被他的脸色和神情吓了一跳。在酒吧幽暗的灯光映衬下，霄峰的脸色白里透青，额上青筋若隐若现，眉头紧锁，眼中含着说不出的落寞，而绷紧的脸庞和唇线又带出一抹萧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匹受伤的狼。

　　“云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见霄峰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阿文跟着出来，壮着胆子问。

　　“去津州。”霄峰只说了三个字，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着，他的车呢？

　　“云哥，现在都快夜里12点了，要不明早再去吧。”阿文缩了缩脖子，看样子是和阿紫有关。

　　“阿文，车呢？”霄峰大声问，根本没听到阿文说什么。

　　“车……不是在后面院子里停着吗？”阿文越发担心，霄峰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宜开车出门。但眨眼间，霄峰已从他身旁掠过，穿过酒吧大厅，消失在通往后门的走廊尽头。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在前方扫出的两道光柱，光亮的外延又是无边的黑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道路两旁的树木原本在白天看来是那么笔直昂扬，散发着勃勃生机，此时在黑暗的笼罩下也化身为一道道鬼魅的影子，随着车子的前行而疾扑下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霄峰两手牢牢握住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光柱，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控制着脚下的油门不要超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阿紫，把所有这一切都说清楚，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再听不到阿紫的解释，他会疯的。

　　午夜时分的津州小城也没有了白天阳光下的热闹劲，马路上一盏盏仿古街灯还亮着，从玻璃罩子里发出的昏黄光芒倒让四周的寂静少了一分阴暗，多了一分恬淡。灯影瞳瞳中，霄峰一人一车行驶在路上，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路边那些木椽飞檐的仿古建筑在他看来竟似面目狰狞的怪兽，准备随时扑将过来。

　　小城里的路本就七横八纵，又是夜里，霄峰兜了几圈才找到阿紫他们住的旅馆，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把车停在旅馆门前的路边，霄峰靠着一杆路灯站在那里，仰头看向阿紫所住的二楼房间窗户，那里黑着灯，阿紫肯定早就睡了。摸出手机，看看，又放回去；再摸出来，又放回去，霄峰到底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他终不忍将阿紫从熟睡中叫醒，哪怕心里似有油煎火燎，也都等到天亮后再说吧，好在能站在这里看着她的窗户，已让他略微平静了一些。

　　夜凉如水，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泻下满地银白色的光，远远的湖面上有风吹来，在十月的天气里虽谈不上寒意彻骨，却已足够吹透他黑色的夹克衫和里面的短袖T恤，他却浑然不觉，呆立在灯下，好似痴了，任乱发轻飞，脚下一抹斜斜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