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橙》楚馨姬绿

44、探班 那一闪即逝

　　阿紫和剧组的张导只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她拿了剧本和人物分析回去；第二次，她带来了按要求所画的男女主人公和主要配角的服饰图，张导看后当即拍板，决定用她。

　　一个月后，《大唐剑侠》摄制组举行了开机仪式，阿紫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兴冲冲地和摄制组一起去了外景地。在出发之前，她已经和橙舒说好，原来公司的设计工作她会抽空继续完成，只要由橙舒帮她送过去就行了，有什么事情也由橙舒出面代理，反正旁人也分不出她们俩谁是谁。为此，她叫了无数声“姐姐啊”外加许诺学做十个新菜品来慰劳姐姐，橙舒才点头答应下来。

　　剧组的主要外景地仍在距离XX市70多公里的津州影视基地，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津州属于山区，气温比城市里还略低些，早晚颇有凉意，不远处的巍山被掩映在一片黄绿交织的缤纷色彩中，间或还有一点点红，在清爽中绽出一抹浓艳。山下是一面大湖，当地人称为津水湖，湖面澄净无波，倒映着青山若素，似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画，淳朴中不失秀丽。

　　湖中心原本有一处光秃秃的小岛，为拍摄需要，剧组在上面临时搭建了一座四角小亭，暗红色的柱子倒映在一池碧水当中，煞是好看。此时，苏卓所饰演的剑客秋武阳正坐在那亭中，双手横握一支玉笛，悠扬的笛声越过水面传到岸边……

　　那边的拍摄在紧张地进行着，阿紫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躲在后面斜靠一棵树坐着，目光沿水面逡巡而过，落在苏卓的身上。他穿了一件白色锦袍，腰间系着蓝色的丝绦——在为男主角设计服饰的时候，阿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白色和蓝色作为主要色调，她觉得这两种颜色一定能很好地将苏卓身上的古典气质烘托出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苏卓长发披散着，上面束起一小部分，在脑后松松绾成髻，随着鼓风机的作用，耳畔发丝飞扬，衣袖也随风荡起，看上去飘然若仙。关于剧中的男子发式，阿紫本来有不同意见，不过现在的武侠剧大都是这样弄，既好看观众也买账，阿紫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她主要负责服装。因为隔得远，阿紫无法看清苏卓的五官表情，但他那飘渺出尘的气质还是牢牢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一时竟看得痴了。

　　蓦然，亭内风波骤起，一名黑衣女郎从水面掠过，几个起落已来到亭中，举剑向苏卓刺去！阿紫知道，这黑衣女是剧中的女二号，长风山庄的大小姐长风雁，在剧中好像是先向秋武阳寻仇，后来又爱上了他。

　　“CUT！”导演一声喊，制止了亭中的打斗，举着喇叭吼道：“长风雁，注意动作要有气势，你是在找他报仇！”

　　如此反反复复，NG了十几条，还是没过，眼看天色暗了下来，导演只好宣布收工，明天继续。

　　大家忙着收拾东西，阿紫也过去整理那些演员换下来的衣服，就听导演在一旁对饰演长风雁的贾菲儿说道：“你现在还认定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仇人见面是什么感觉？要分外眼红才对啊！懂吗？你现在还没有爱上他呢，怎么打起来就软绵绵的，眼神还放电？！”

　　阿紫听了，和服装助理毛姐对视了一眼，两人忍不住都笑了。贾菲儿追苏卓，这已是剧组里公开的秘密，平时不停地放电，到了演对手戏的时候就成习惯了吧，哪还顾得上什么仇人不仇人。

　　是夜，阿紫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回到了大唐，只身一人去找那迫害父亲的奸贼算账，没想到那人也武功高强，打了许久也难分胜负，不知何时，有一男子前来助她，二人合力将奸贼制服，阿紫扯下贼人蒙面的黑巾，赫然发现这人竟是苏卓，她大惊，身旁的男子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阿紫慌忙转身阻止，又发现旁边的人竟是霄峰……

　　“不！别杀他……”阿紫在梦中大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醒了过来，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她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想到梦中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都是白天看他们拍戏惹得祸，阿紫暗想，看得多了，她也陷在剧情中出不来了，好几次置身于演员和布景中，她都恍如又回到了大唐，要不是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摄像机、灯光、高大的摇臂和地上的轨道，她可能会露出马脚了吧？

　　窗外传来阵阵风声，仔细听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难道下雨了吗？反正也睡不着了，阿紫披衣起来，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外面果然下雨了，借着朦胧的晨光，阿紫看到楼下的几杆翠竹被雨水冲洗得鲜艳欲滴，青绿的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滴，随风轻摆。推开窗，雨声骤响，一股混杂着泥土和各种植物味道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夹带着雨中清晨的凉意，迎上阿紫的脸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让濡湿凉爽的空气赶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也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剧组的人陆续被导演的吼声叫起来，大家早饭也没顾上吃，就开始忙着拍摄，因为难得碰上这么合适的雨天，他们从几天前就在准备的一场戏现在终于可以开怕了。

　　忙完了自己的事情，阿紫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着在雨中和人对打的苏卓，一边啃面包。忽然，一个冒着热气的碗送到她的眼前，碗里盛的是她最爱吃的鲜虾云吞。转过身去，就看到霄峰的俊脸近在眼前，嘴角微翘，挂着他的招牌笑容。

　　满意地看到阿紫眼中爆出惊喜，霄峰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嘘，别激动，先吃东西吧，不够我这儿还有呢。”他扬一扬手里拎的保温桶。

　　阿紫笑着接过碗，舀了一个云吞放进嘴里，陶醉得眯起眼睛，不一会儿碗就见底了，她意犹未尽地叹道：“啊，真是太好吃了！在剧组每天吃盒饭，我都快扛不住了，你怎么才来啊。”

　　霄峰伸手在她的鼻子上一点：“小馋猫，还不知足，我上次刚给你送了灌汤包子，这才过了几天啊。”

　　两人说着话，苏卓那边一条戏拍完，浑身湿漉漉地凑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又开小灶！”

　　抬头看到苏卓浑身上下已被雨水淋得湿透，冻得发白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头发也一缕缕贴在脸上，阿紫不禁道：“快把湿衣服脱了吧，会感冒的。”又不顾一旁贾菲儿射来的利箭似的目光，随手抓起身边的丝巾帮他擦脸。苏卓由她擦着，只是说：“衣服还不能脱，马上还得继续。”

　　导演那边果然又在喊他了，阿紫冲着苏卓的背影大声说道：“云吞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一碗，你待会儿过来吃！”

　　苏卓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走了。

　　霄峰在这儿陪了阿紫两天，这两天里，他看着她在一堆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衣服中忙碌着，看着她告诉别人这个衣服该配什么腰带、腰带该怎么系，看着她熟练地穿针引线，把撕坏的衣服下摆缝好……她忙得几乎很少有时间和他聊天，只是从她投过来的眼神中，能看出她做得很高兴。可是霄峰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她忙碌的中心总是围绕着苏卓，甚至亲自动手帮他穿衣服；而苏卓虽然还是表情冷淡，但阿紫为他做的事情他从不拒绝，他会记得她嘱咐的很多细节。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霄峰总觉得苏卓看向阿紫的目光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眼底时而一闪即逝的温柔，是为了阿紫吗？难道他并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