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橙》楚馨姬绿

38、忆

　　周日回到家，橙舒坐在电脑前，按照时间顺序一封接一封地看杨南写给她的邮件……

　　“……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你更使我想拥有了！其实我知道，男人太过痴情并不吸引人，容易使女人感到优越，以至于不珍惜彼此的感情，我说得不太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爱情这玩意儿，无论你有多强的自信，似乎都不能保证永远拥有它！我为它奋斗，也为它堕落。我恨它，也恨你，如果没有这些，我的心会平静得多。我爱它，也爱你，有了这些，我又很幸福，很充实！我真不知自己该爱还是该恨。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那么多失望，可是现在如果没有你，我却会绝望，给我你全部的爱吧……”

　　“……我是个小人物，不能操纵自己的命运，许多事情不如意却也只好叹气。这些让我心碎的事情实在难以摆脱，总想轻装前进，却总是超载，尤其是感情！我太爱感情用事，太冲动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感觉面对你不再想以前那般无拘无束了。似乎很怕我的某些做法、某些话会让你感到厌烦，让你觉得我庸俗；怕你看出我的弱点，认为我不像个男子汉；我怕谈钱，怕你认为我太看重这方面的问题；我怕得太多太多，于是我随时告戒自己和约束自己，可我又是个放纵惯的人，这些点点滴滴的’怕’经过时间的积累，让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了！因为我最怕的还是失去你！我该怎么办？……”

　　“……”

　　每看完一封邮件，橙舒就轻按鼠标，点下“永久删除”，直到最后，这个名为“南”的文件夹里一片空白。叹了口气，她想，看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存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想着以往发生的那些误解、争吵、眼泪、和好、猜疑……想着大声说“我不能失去你”的杨南，橙舒拿起了电话，就这样吧，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拨通杨南的号码，她能听出他在那边的惊喜，等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原谅他了吧，是的，是原谅他了，从此不再有牵挂，没有了爱，又何来的恨？原来“放下”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橙舒听到自己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杨南，我想好了，我们分手吧。”

　　杨南的反应如她所想一般：“不！我不同意！阿橙，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这样惩罚我……”

　　她举着话筒并不回应，不一会儿，电话挂断了。

　　她以为他接受了，但她低估了他，四十分钟之后，门铃响了，果然是他，她走过去把门上的电池拆下来，然后手机关机，座机摘掉。再过了一会儿，阳台外面传来杨南的喊声：“阿橙！橙舒——韩橙舒——”

　　橙舒走进房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这一次她死了心，她也没想到自己下了决心之后会如此坚定到冷酷，这是和他的最后一个矛盾吧？她说分手，他不同意，但这一次她决不会再妥协，因为她有分手的自由。

　　一连四天，乐团门口的传达室都有杨南送来的花，橙舒也不丢掉，花儿有什么错呢，拿回来好好摆在花瓶里就是了；杨南发过来短信，直接删除；电话不接，为了怕他在停车场等她，她甚至不再开车上班，而是包了一辆出租车。

　　就这样到了星期五，传达室不再有花儿，橙舒松了口气，闹了这么久，他大概也累了，何必呢，不如就此放手。下午的时候，短信又响了，橙舒看到是杨南的号码，刚想删除，却瞥到了开头的三个字：“我同意……”他终于同意分手了？她忍不住打开仔细看。

　　短信有好几条，长得像一封信。

　　“我同意分手。阿橙，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和我在一起，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的自私、偏执和强烈的自尊常常让你无所适从，但你还是包容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不知道原来和我在一起，你是这么的不快乐，很想从头来过，但你已不肯再给我机会，我不怪你，只怪自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湖心小岛上，那里留下了我最幸福的记忆。既然现在要分手，不如从哪里开始，还从哪里结束吧，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说再见，让我在你的注视下离开，好么？因为我不想自己的眼中最后留下的是你的背影。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要求，看在我们曾如此相爱，恳请你能答应。明天下午一点，我在小岛等你，你若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不得不说，杨南的长篇短信还是触动了橙舒的心，尤其他提到了他们初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既然他已经同意分手，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俗话都说好聚好散，见一面，道个别，从此缘分便尽了。

　　阿紫却强烈反对橙舒去见杨南。“不行，他是个偏执狂，姐姐你不能去，他要是对你不利怎么办？”

　　橙舒：“你别把他想得那么坏，他就是对感情太固执，但都说了答应分手，不过是见一面而已，你紧张什么。”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阿紫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像有什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要不，干脆我代替你去吧，反正他也认不出来！”

　　橙舒：“别胡闹了，阿紫，你不用掺和进来，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阿紫：“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啊？”

　　橙舒：“湖心小岛。”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太阳就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到了中午，外面看去更是白花花一片，暑气蒸腾，人们纷纷躲进房里吹空调，小区里很难看到一个人影。

　　橙舒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了。阿紫还不忘做最后的努力：“姐姐啊，外面这么热，你跟他说算了吧，电话告别一下就行了。”橙舒不理她，换好衣服，又戴上太阳帽，背着包走到门口：“阿紫，我走了，你乖乖在家待着，外面太热，哪儿都别去了，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橙舒开车去了东郊的太平湖公园。

　　太平湖公园围绕着碧波荡漾的太平湖修建而成，里面地方很大，除了节假日的时候，一般游人不多，在这个炎热的盛夏午后，公园内人就更少了。

　　沿着湖边一直往里走，橙舒心里感叹着，杨南一直喜欢选择幽静甚至偏僻的地方和她约会，这样不会妨碍他们有一些亲昵的举动，比如偷偷亲吻，他还喜欢无时无刻把她抱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抱着她。现在看来，正是他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让他总想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而这样的束缚愈演愈烈，就渐渐让她喘不过气来。

　　因为经常来这里，周遭的一切看在橙舒眼里都是那么熟悉，那幢不高的玻璃屋顶建筑是花房，里面种植着各种热带植物，还记得他们曾给里面一种不知名的杉树起名叫“泰杉”；走过花房，拐上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小路，路两旁高大的植物搭起了浓郁的树荫，感觉一下子凉爽了许多，那边有颗高大的核桃树，如今长得更加茂盛了，繁密的枝叶间已经可以看见一颗颗青色的果实。

　　穿过这片树丛，就到了公园的最西侧，一座汉白玉的小桥横跨在水面上，桥对面是一座土堆成的小山包，橙舒抬头仰望，远远地，只见山顶凉亭里坐着一个人，正是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