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天狼刃》司徒雅臣

29、第26章 咒怨

　　政界宫，后殿书房。
　　北辰才拿起一本需特批的奏书翻看，丹朱、五帝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辰儿，你怎么样？”亲眼远远瞧见北辰施了禁术，没了龙珠。丹朱眼泛急切，拉着北辰就上下打量。
　　“叔祖……”才要柔声安抚，北辰后话已被颛顼打断：“多谢殿下救了小女！”
　　急忙错身，北辰扶向颛顼：“黑帝切莫如此，这些都是北辰应该做的！”
　　“殿下聪慧仁善，乃我六境四海、五域八荒亿万兆生灵的福气！只是，碎丹抢夺他人命寿这样的禁术，切不可再用！”慈爱而不缺着重的对北辰说完，黄帝看向北辰的眼睛同样满是关切。
　　点了点头，北辰又听一旁的太皞帝君问道：“殿下在与吉安娜交手时，可有听她说过什么？”
　　摇了摇头，北辰心房一紧，正要追问，就见五帝面色一绷，纷纷告辞。
　　目眼转沉，北辰一把抓住慢了一拍的丹朱，“叔祖，那个叫吉安娜的女人是怎么过的防御，到的昊天境？”
　　太清楚北辰的性格，更清楚北辰此刻的身体对贪嗔痴恨恶欲有多敏感，丹朱拍了拍北辰手背，一心叮嘱北辰宽心：“辰儿，你才失了龙珠，沉心静气，固本培元才是最为首要！至于其它的，全都交给你父帝和我们就好！不要操心！”
　　越发觉得事情并不一般，北辰眉眼一灼，更想知道瀛洲现在情况如何，吉安娜又是怎么过的防御网。
　　滑出北辰双手，丹朱慈爱一笑，旋身消失。
　　“难道父帝真的又遇上明心那样的人了？”肯定了心中猜想，北辰抬步就要追向丹朱，心脏猛地一痛。
　　一个呼吸，北辰犹如置身满是贪嗔痴、恨恶欲的炼狱，心底响彻从未听过的生灵嘶嚎。
　　危险，战事很是危险！第一时间，北辰封闭了心门大穴，切断与君云然间的联系。而后，压制起所有的邪肆感官。
　　同刻，君云然突然再也感觉不到北辰的半点儿喜怒哀乐，端着岐伯熬的固本培元汤，疾步就推开了后殿，“北辰？”
　　扶着案，北辰汗水大滴大滴落于桌面。脚步更急，君云然瞬息凑到北辰身边。
　　“北辰～！”一靠近，君云然这才看清，北辰牢牢抿紧的唇瓣已经没了半分血色。
　　“云然……快！……把大家召集起来！以防咒怨，再波及到腹里以外的生灵！……”
　　“北辰！北辰！”一把抱起话未说完便已经昏迷过去的北辰，君云然一边叫来值守在侧殿的凛煵说清北辰的旨令，一边朝岐伯的医仙府飞去。
　　焦急看了君云然一会儿，下不了决心离去的凛煵脚下一跺，变回花羽孔雀，眨眼出了昊天境，奔赴各星传达起北辰的旨令。
　　另一头，瀛洲已是遮天蔽日，随处可见行尸恶灵凄厉长嚎。
　　“陛下！咒怨太强，长眉长老他们没抵住！又让一丝怨咒过了太厄结界！”飞到润玉帐前，负责查看全局的飞鹰神将向润玉单膝禀报。
　　巩卫魔界后方，准备离开润玉帅帐的紫蝠转轮王一听，调头就向润玉进言：“陛下！克洛诺斯已经疯了！如今，我们唯有仿照司光天尊当年，布下混世洛河十杀阵，将莫克诺斯上的所有生灵全数击灭，散其魂魄！”
　　“紫蝠，混世洛河是绝杀之阵！不仅莫克诺斯上的神、人、畜、恶会无一幸免，就是腹里、北荒也会寸草不生，成为死地！这种时候，你怎可有如此恶念，向陛下提请这样罔顾生灵性命的进言？”
　　“七杀，莫忘了这是战争！是侵略！若此时还抱着仁善慈悲那一套，那就是妇人之仁！就是资敌！到时，就不是罔顾腹里、北荒的生灵那么简单，而是对六境四海、五域八荒的所有生灵都不负责任！”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眼看着紫蝠和七杀各持己见，就要成两只斗鸡。天玑握着雷鸣剑，与五帝降落在了润玉帐前。
　　收回视线，润玉站起身来，指向四面八方扑来的行尸恶灵，正色说道：“他们都是冲着辰儿去的！克洛诺斯不惜一切代价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趁辰儿承受不住之时，将咒怨一下扩散到寰宇每个角落，进而混乱每个生灵的心智，一举将寰宇变成第二个以他为尊的莫克诺斯！”
　　“陛下！”被克洛诺斯险恶用意震到心魂，众人面色大变。
　　“时间不多！唯有启动混世洛河，一次将克洛诺斯封印到两个寰宇的夹缝当中去，才能将这一切全部结束掉！”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在瀛洲外围运转正反周天星辰大阵，陛下在内部展开混世洛河。待克洛诺斯和所有莫克诺斯上的生灵被混世洛河困住，我们便一举歼灭掉所有的行尸恶灵，再把克洛诺斯和莫克诺斯一起封印？”
　　向五帝点了点头，润玉肯定了黄帝的说法。
　　“陛下！这实在太危险了！”见识过克洛诺斯和其手里的艾泽拉斯的厉害，颛顼第一个提出了反对。
　　“当年，明真天尊手眼通天、法力更是直追明心盛年，可他一样借助了月渎等万魔的力量，才布下了混世洛河十杀阵！若陛下此时一人施展，所消耗的神力，就是一日江海，非常人可以想象！……”
　　不等颛顼说完，润玉抬手打断：“莫再多言，你们执行就是！”
　　润玉下了铁令，事情就再无转还，不容二话。眼睛一闭，颛顼低头与其它四帝一起向润玉抱拳领命：“是！”
　　半盏茶后，轰鸣雷声激荡天地！润玉长剑一落，混世洛河将克洛诺斯、麦迪文、米奈希尔、奥格瑞姆、吉安娜、十二种族王及其族群、密密麻麻的行尸恶灵全都分了开来！
　　“克洛诺斯，今日朕便让你知晓，何为杀，何为罚！何为无量，何为万劫！”说罢，润玉长剑再扬，向克洛诺斯俯跳击去！
　　…………
　　医仙府。
　　望着北辰即使陷入昏迷，身体仍然会痛得青筋凸起，君云然急声问向施针的岐伯：“仙上，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再缓解一些北辰的痛楚吗？”
　　将最后一枚透骨针刺入北辰关元穴，岐伯摇了摇头，“殿下与所有仙神都不相同！若是他人没了内丹，早已魂归天外，可殿下只是越发忌讳仙神沾染不得的污秽罢了！”
　　一边观察着北辰，岐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事若是发生在平时，对于殿下，也没有什么要紧！可发生在现下这个当口，却会攸关殿下的安康！”
　　转身拿出几味传说中的仙药，岐伯依次取其药性，活络进北辰的七经八脉。“小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殿下的病情再有进一步的恶化，伤到他的根基！”
　　脑中炸起一声霹雳，不能接受这般结果的君云然两眼发直，呆呆看向北辰。
　　“云然！我们在父帝和所有仙神面前发过誓，一生都不生背离，生死相托！可现在你连伤心、难过都要压制，那我们还在腰间挂着同心佩做什么？”
　　“云然！我们共生，心灵便会相通！我心里想些什么，忌讳些什么，你很清楚！同样！你心里存储的、心痛如绞的不开兴、不快乐，也应该让我知道，和我平分！”
　　“云然！你这样！我宁愿我们两个不曾立誓，不曾深交！那你就不用这么克制！这么收敛！一个人背下所有！”
　　想起北辰说的话，想起和北辰在一起，北辰每日就像一轮太阳扫去自己心间的每分阴霾，让自己时刻沐浴在光辉之下，君云然木了的脸上，就见一双眼睛让人了解他的内心此时到底是有多焦虑，多担心。
　　看了太多君云然这样的例子，岐伯张口便想宽慰。不曾想，君云然猛的抬起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仙上！您有没有办法不伤到北辰，让云然和北辰的心灵重新连接上。哪怕就是一时，哪怕就是一刻，我也要承担起北辰一半的伤痛！”
　　“星主，不是小仙不帮你！而是星主专修剑道，心神太过凌厉。若是平日还好，可此时再与殿下心神相牵，不仅不能帮到殿下，还会催化浸入殿下心魂里的杀伐怨毒，和殿下一起倒下！”
　　如同一盆寒天冰水，岐伯的话将君云然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暗了眉眼，君云然沙哑出声：“那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星主！嘲风少主他们已经在各星净化那些污浊怨毒！您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保证没有任何一丝危害再跨过天地之门！”
　　“多谢仙上！”脚步坚定，君云然向岐伯深深一躬，没有一刻停歇，笔直着身体，去往了天地之门……
　　“你们听说了吗？殿下在救了采薇元君没多久后就陷入昏迷了！”
　　“听说了！听说了！”小心瞧了瞧周围，黄衣小仙娥逗近先说话的蓝衣小仙娥耳边：“我还听说，殿下陷入昏迷后，天狼星主束手无策呢？”
　　“真的？”惊讶地蒙住嘴巴，蓝衣小仙娥险些掉了手里的仙药篮。
　　“哼～要我说，下界小仙就是下界小仙！即使再厉害，也不能和天生天养的神族后裔相媲美！”听到两人耳语，一个从汨罗境过来的橙衣小婢踩出声响，有些倨傲地插进两人。“若殿下当年选了采薇元君或是汨罗境、昊天境中的任何一个少主做了道侣，今日何至于一个人承担起那些污浊！”
　　“放肆！殿下和天狼星君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吗？”挺着数月的孕肚，百里冰压下云头，寒着脸，冷声斥诧三人。
　　噗通！三个小仙婢一下跪倒在地，连连请罪：“我等无壮，冒犯了殿下和天狼星主，还请冰霜上神恕罪，再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三个小仙婢话里明显多了哭腔，君云然和采薇双双收回了脚步。
　　“若再有下次，即便出自碧游宫，一样数罪并罚，贬入红尘，好好了解了解在他人背后道人是非到底是何后果！”着重看了一眼汨罗境的橙衣小婢，百里冰一甩衣袖，重新驾起云头，去了医仙府。
　　白着脸，橙衣小婢抖着唇，失魂落魄的回了汨罗境。而蓝衣小仙娥和黄衣小仙娥也低着头，匆匆散开。
　　“呃～云然！”绕了一圈，身体好了许多的采薇拎着食盒，还是和有心避让的君云然撞到了一起。
　　“元君！”没有一丝异样，君云然执手向采薇行了一君子礼。
　　越发不知该怎么面对君云然，采薇慌忙向君云然蹲了蹲，解释道：“云然！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北辰哥……不，不是，是殿下！殿下的情况！看了之后，我马上就走！……”
　　看采薇越说脸上越是羞得绯红绯红，君云然两眼清澈，声音如同暖人甘泉：“元君与北辰是自小的情义，来看望北辰乃是理所应当！云然这就安排白素给元君打扫一个住处，让元君既能好好继续修养身体，又能不挂心北辰！”
　　话音未落，君云然抬手就要召唤白素，却被采薇一个伸手拦了下来。“不！不用！我还是回颛顼宫等消息得好！若殿下无恙，还请云然派人告知一声！”才说完，采薇又觉不对，立刻改口道：“不！我是说，殿下的救命之恩，采薇永志不忘！若有需要，星主随传随到！采薇在这里预祝殿下早日安康，星主心间再无挂碍！”端正一礼，采薇将食盒给了君云然，飞身出了天地之门。
　　来不及叫住，君云然拎着食盒看着采薇飞远。“采薇能羞能燥，对她是件好事！”身后，百里冰的声音响起。
　　“上神！”应声回转，君云然对百里冰抱拳一礼。
　　屈膝福了福，百里冰面色更正：“星主！世间情义，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就是再想要，也是强求！不是你的，你就是再想留，也留不住！”
　　“上神的意思，云然明白！”
　　“既然明白，就不用再看，再留心了！”转手接过食盒，百里冰掉头先一步朝医仙府走去。
　　“北辰那人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他人有半点见缝插针的可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而今，你与他成了道侣，他那性子需要你来收敛！这样，他才能勘破他的道，踏入无相之境！而你也才能看见剑道以外的东西！”
　　停下脚步，百里冰回眸锁住君云然的眼睛，换了对君云然的称呼。“云然！神人本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放下二字！当你真正放下心头挂碍，你就不会再如此紧张，如此患得患失了！”
　　直击心魂，君云然明白，百里冰知道自己刚才也在一角听到了三个仙娥的对话，嘴巴张了张，君云然声音未发，又听百里冰说道：“大道自然，心正则人正！人正则世间心声不需相连，也能知晓所念之人的所思所想！这便是大爱无疆，上善若水了！”
　　“霜华！多谢！”心中忧怖尽皆散去，君云然笑着唤起同叔为百里冰取的小字。
　　“和北辰在一起，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打趣人！”弯了唇角，百里冰停顿一步，与君云然并肩走进了医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