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融化一座冰山》闻梓

33、第 33 章

　　考试日期将近，衡子平他们一年的实习考核也快结束了。

　　说是一年，可日子却短暂的像是只过了一个星期。林予泽从去年三月份接手的这两个孩子，带着他们上手术、查房、分析病情……

　　衡子平机灵，脑子转的快，办公室里的俏皮话一半儿都是出自他口。元文敏沉稳，做事利索干净，上进又努力。

　　都是很棒的孩子。谁留下谁走林予泽都舍不得。

　　相处了这么久，所以分别的时候总是显得不舍。

　　今天衡子平拿着病历本，在大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干什么呢？”元文敏换上白大褂，端着册子正准备往外走。

　　衡子平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今天好像是我们最后一天在医院实习了……”

　　元文敏顿了一下，她眨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迟钝道：“好像是哦。”

　　今天之后，就要各自分别。

　　喧闹的走廊，短暂停留的电梯……人民医院四楼心外科的所有所有，都将封存在记忆里面。

　　他们终将走向两条过程不同，但终点一定一样的医学之路。

　　元文敏把手上的资料往上颠了颠，看向衡子平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过完今天，我们就见不到了。”元文敏咬了咬嘴唇，低声说。

　　衡子平头发长了些，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寸头了。清秀的五官乍一看上去居然有些做医生的沉稳味道。

　　“嗯。”心里挺难受的，衡子平很不是滋味儿。他也不太清楚到底自己是舍不得什么。明明他无数次抱怨过的地方，此刻却变得如此难以割舍。连带着身边的这个女孩儿，自己都开始产生了些说不明的情愫。

　　一定是即将到来的分离，让所有的情感变得浓稠而敏感。

　　“…林老师那儿还有些表格没填完，我去一趟。”元文敏避开了衡子平的目光，

　　平常查房的这条狭长的走廊，此时不过瞬间而已。多想时间变得长一些，再长一些。不想分别，却不得不分别。

　　遇见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更好，我们都坚定的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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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将近，夕阳洒落在办公桌上。

　　放在桌面上的病历本翻动，满满标注的笔记——一床的大爷明天换点滴，七床的小朋友后天的手术，三床老是唠叨打针疼的奶奶对青霉素过敏……

　　二十来岁的年纪在穿上白大褂之后绽放，无数赤诚无比的心。

　　下班的时间早就到了，衡子平坐在桌子上发呆。元文敏刚刚去检验科送资料去了，得等一会儿再回来。

　　手指无意识的翻动书册，目光放向对面那张办公桌。

　　衡子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元文敏的时候，是在陈副院长的办公室里面。

　　——挺清秀一姑娘。衡子平当时这样想。

　　元文敏的办公桌上时常堆着高高一摞的资料、书籍……这姑娘努力起来简直吓人。最后一个走，第一个来，所有分析一定保质保量完成。计划表上满满当当的排好今天要做的事情，规划的井井有条，是林老师最不会担心的那一个。

　　真挺佩服她的。

　　衡子平低下头来笑笑，抬头就看见元文敏推开门往办公室里走。

　　“交完资料了？”衡子平站起来问。

　　“嗯。”元文敏想着事情，忽然被他吓一跳，捂着胸口蹦了几步。跟小兔子似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可爱？

　　衡子平摸摸头说：“今天最后一天了，我想了一下。咱们晚上要不请林老师吃顿饭？”

　　元文敏挺惊讶的，不过点头倒是不假思索：“行啊，饭店我来定。你去隔壁吧。”

　　衡子平点头，刚要出门又停顿了一下。转身回头想说点儿什么，结果看见元文敏疑惑的表情之后又耸耸肩，摆摆说：“…没啥，就是提醒一下，别定太贵的馆子。我不想破产。”

　　啧……元文敏瞪他一眼，衡子平就嬉皮笑脸的走了。

　　挺好的。还在身边的这样的日子。

　　餐馆就定在了医院旁边，四个人下班了就走路过去，说说笑笑的，氛围挺好。

　　林予泽看着这两个实习生，心里面挺多感慨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汇成一句“祝更好。”

　　无论是谁能留下来，都希望能更好。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抽脊髓液的时候，手都在抖。”衡子平笑着说话，几杯酒下去，脸红红的，“之前在视频里看过无数遍的东西，真要上手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后来林老师手把手的教，关键时刻叫我冷静。”衡子平吸了吸鼻子，望向林予泽说：“如果没有林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干不了一个月就走了。”

　　陈载阳附和的点点头说：“要不是为了追林大夫，我早就放弃了。”可惜追着追着，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临床。

　　情场职场两得意。陈载阳大概属锦鲤的。

　　今天晚上本来没想着请这家伙，结果他非要跟着林老师来。衡子平瞪了陈载阳好几眼。

　　林予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学到东西就是好的。”

　　元文敏点点头说：“真的谢谢林老师能带我们这么久，愿意教我们东西……真的辛苦了。”

　　从一开始不安到现在的熟练与热爱。时间的打磨洗刷出璞玉的华美，令人赞叹。

　　其实林予泽一开始并不很想带实习生，因为麻烦，加上他之前不太喜欢天天有人围着转。但因为是副院长的要求，所以勉强接手了。

　　这一年多来，不光两个孩子长大了，林予泽也跟着成长。

　　不得不说，陈副院长看人的眼光还是准。

　　衡子平呵呵的傻笑了一会儿，也跟着举起杯来感谢林予泽。

　　场面话不会说，讲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衡子平抢救病人最慌乱的时候没哭，却在这个时候红了眼眶。

　　二十出头的灵光小子，在此刻却变得愚钝无比。结结巴巴的说辞，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的意思。

　　支离的言语说不出，可感谢的真心都知道。

　　衡子平几次情绪激动想上来抱林予泽，结果都被陈载阳拦住了。

　　“行行行，抱我，抱我一样的。”陈载阳上去架住他，灿烂道：“林老师受不住你这两百多斤的。”

　　大家于是都笑起来。

　　最后一天，却绝对不是最后一面。

　　元文敏最后带着衡子平在饭局给林予泽鞠了个躬，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红的。

　　吃完饭也晚了，他们还得准备考试的复习。

　　路灯黄澄澄的，衡子平忽然在路口站住了。元文敏回过头来询问。

　　“…那个，我能抱你一下吗？”衡子平目光往外飘，右手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心说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蠢的话来。

　　元文敏顿了一下，脸上烧起来。大概是酒喝多了吧。

　　强装镇定，她清了清嗓子：“抱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太紧张，以至于说话都高了好几个调。

　　别别扭扭的抱了一下，衡子平手很绅士的放在女孩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以后再见啦。”

　　“嗯。”

　　直到走出去很远之后，衡子平才发现自己这种有些不正常的心跳。

　　——大概是病了。他摸摸自己的胸口。

　　林予泽站在门口看这俩远去的背影，看了挺久的。

　　“林老师舍不得了？”陈载阳从后面追出来，给林予泽披上大衣，吻了吻他的耳畔说：“这儿也有个实习生呢。”

　　“你不一样。”林予泽转过头来，目光往四处看，握住陈载阳的手捏了捏说。

　　陈载阳不乐意了，“哪儿不一样了？”

　　林大夫看他一眼，往外面走，“就是不一样。”

　　——你的前途光芒万丈，铺好的路程处处是鲜花和阳光。

　　而我会追不上你的步伐，会渐渐衰老。所以渴望你要更快的长大，长成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大孩子。

　　“载阳，我希望你以后能独立一点儿。”林予泽边走边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修身大衣，皮肤衬的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禁欲。

　　“我太黏你了吗？”林大夫的语气有些严肃，陈载阳立马警惕了起来。他上去轻轻环了一下林予泽的腰，低下头去闻他的脖颈。满满的林予泽的味道。

　　“不是这个……”林予泽有些失笑，他思筹着怎么开口，“虽然陈老师现在还在医院…但你还是得，嗯……稍微想的远一点儿。”

　　陈载阳听了一会儿，忽然知道林予泽想要跟他说什么了。于是松开了环着的手，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能站这里都是因为我爸？”陈载阳反应过来，头一件事是有些生气。眉毛皱起来，一贯的笑容就消失了。

　　虽然说一开始进医院是靠关系吧，可我也想做的更好，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用心呢？

　　委屈涌上来，陈载阳不想开口说话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林予泽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就忽然炸毛了，自己哄孩子经验不是很足，此刻更显出无措来。沉默一会儿，轻轻扯了扯陈载阳的袖子。

　　自从和林大夫在一起以来，陈载阳一直担心自己会赶不上他，会被喜欢的人甩到后面去，再也追不上。于是拼了命的想要努力起来，结果自己在人家眼里还是个只会靠家长的小屁孩儿。

　　陈载阳罕见的对着林予泽冷脸，径直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怕林大夫伤心，于是冷着脸又转身走回来。

　　垂着个脑袋，可怜兮兮的。

　　林予泽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了。于是叹了口气，主动牵起陈载阳的手来说：“我想说的是，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有犯错的机会，但是你没有。”

　　你身上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包括我的那一份。你是独特的那一个，我不希望你受伤，难过……但却又不得不快快的催促你成长起来。

　　相差一十岁的恋情在男女中尚且艰难，更不要说他们。

　　林予泽太多的话说不出来，只是在心头转个千百回。

　　“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你要独立起来。”林大夫凑过去，抵着小孩儿的额头，好看的眼睛自上而下的望着，上挑的弧度是漂亮的弧线，“你愿意努力吗？”

　　亲吻落在眼角，陈载阳没说话，只是点头。

　　他一直以为林予泽以前说的只是玩笑而已——说什么要和自己好好过下去。

　　陈载阳还记得这个人第一次见面，还用假名字骗自己呢。

　　林予泽心思深，陈载阳却甘愿陷进去，心里那根线一坠再坠。他想着，就算再被骗一次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林予泽真的动了真情，还想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

　　陈载阳不争气的吸了吸鼻子，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那之前那个小赵呢？你也跟他在一起过很久吗？”

　　趁着林大夫对自己愧疚，把之前的事情拉出来讲。陈载阳抬头，又是委屈的目光。

　　“就是之前一个…床伴而已。”林老师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分手两年，正常人总是需要发泄一下的，于是找了个固定的伴儿。现在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了。他都不知道陈载阳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男友吃醋，林老师又得亲自哄。删微信，删电话……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林老师都为了你成下面那个了，难道还不够爱吗？

　　“所以说林大夫还是没有被我喂饱。”陈载阳回到家就把人按在餐桌上，一双下垂眼看起来单纯又无辜，可身下的动作又准又狠，顶的林予泽好看的眼睛红通通，叫声勾·人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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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喂饱”的林予泽浑身瘫软的躺在床上，床单深深浅浅的痕迹，地板上乱糟糟的。陈载阳被踹下捡套子去了。年轻人精力旺盛，足足折腾了好几回才肯罢休。现在想想徐琛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换好床单之后陈载阳便神清气爽的坐在桌前，开始一本正经的读医书。

　　“…阳阳。”林大夫事后声音哑哑的，可好听。陈载阳分出目光来往这边看，一只手伸到床上去捏了捏林大夫白皙的脚丫子，“怎么了？”

　　“我在想……”林予泽张张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们同居吧。”一个陈述句，就像他知道陈载阳一定会同意。

　　陈载阳注意力还在书那儿，就先随便应了句。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林予泽说的是什么。

　　他把书一扔，转身坐到床上问：“真的？”

　　“你不怕晚上睡不着觉？”陈载阳眼睛亮亮的，像只刚得了骨头的小狗。

　　林予泽笑了一下，伸手去摸他软软的头发，“你不在我才睡不着。”

　　陈载阳觉得，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最动听的情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