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融化一座冰山》闻梓

29、第 29 章

　　橙子剥开之后是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汁水四溅，整个房间就都飘着这种味道了。

　　林予泽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陈老师家时候的事情。那时候，陈载阳也是这样用手剥橙子，然后再用刀切成小瓣，最后插·上牙签，精致的一小盘。

　　“徐女士教我的。”陈载阳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洋洋得意的说：“她告诉我，如果有人帮剥橙子，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林予泽看他一眼，然后拿起一瓣放进嘴里。陈载阳继续说：“所以，我以后要给林大夫剥一辈子的橙子。”

　　天真又直率的誓言，像极了一开始见到的那个小太阳。他一直都没有变，被改变的是林予泽自己。
　　林予泽“噗呲”一声笑出来，手里的橙子几乎要拿不住。身子东倒西歪的。

　　“干嘛？我是认真的！”陈载阳皱起眉来，“说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我不骗你的。”

　　可是人这一辈子会遇到那么那么多的事情。我总以为清者自清，却忘了人言可畏。

　　林予泽情绪刚有些不对劲，就被陈载阳给“制服”在了沙发上。

　　“我不喜欢你皱眉，林大夫。”陈载阳掰着林予泽的肩膀，去挠他的痒痒肉。别看林予泽平时不苟言笑的，其实身体敏感的很，稍有些动作就容易产生强烈的反抗。

　　他实在笑的软了身子，于是便倒在了沙发上。一边喘气一边瞪着那小王八蛋。

　　陈载阳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场就不要脸的起了反应。硬·邦邦的顶着他林老师的膝盖。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林予泽看了他一眼，缩着身子想往后躲。

　　“老师……”陈载阳委屈巴巴的盯着林予泽，下垂眼可怜兮兮的，像条狗狗。他知道林予泽吃不消这个，故意委屈给他看。

　　一边叫着老师，一边让老师给自己口。

　　离经叛道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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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周末有空，下午梁丘于是约着陈载阳吃饭，还特地嘱咐了要带“嫂子”一起。陈载阳把微信聊天记录给林予泽看，成功获得一个白眼。

　　吃饭的地方离家属楼比较远，于是林予泽把车库里面的车给提了出来。

　　——一辆崭新的SUV，大车型，高配置。连座位上的皮质座垫都是定制的。

　　平常林予泽就走路上班，也不怎么外出。这车还是听徐琛怂恿，说是能升值，于是才买的。

　　车子买了之后就一直放在车库里没动过。陈载阳今天看了之后爱不释手，林予泽于是笑着让他来开。

　　陈载阳平时花的钱就是靠演出费，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收入来源给撑着。老陈不常给，陈载阳也不问他要。就算这样，生活也过的还可以，甚至有些富足。

　　今天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见识到，自己和人民医院最牛逼的心外科大夫之间的经济差距。

　　还真的是有点大。

　　“以后我进了临床也努力赚钱，争取给林大夫买辆更好的车。”陈载阳愤愤的系上安全带，车灯闪了闪，提醒将要出发。

　　林予泽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心里像是在十二月的寒冬里揣了颗烤红薯，甜丝丝的温暖。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他计划进自己的未来里面。

　　好像这是理所应当，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将来。

　　周末的道路有些堵车，但他们还是按时到了地址上的地方。

　　一下车就看见梁丘揣着兜，正在台阶上蹦蹦跳跳的。小寸头一看见他们过来了就奋力的招手。

　　“天冷也不知道多穿袄，你是想冻死是吧？”陈载阳啧了一声。

　　梁丘就穿了条黑色的牛仔裤，还是破洞的薄薄一条。身上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松垮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多穿衣服。

　　“管你屁事儿，你自己从良了别带上我。”梁丘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抖，就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损上两句。林予泽站在身后静静的看着他们闹，脸上全是无奈。

　　梁丘这个人，就是从小到大停不住，永远跟个团团转的陀螺似的。多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住他的嘴。

　　陈载阳一直提防着，别让他说错话。结果一夹菜的功夫，这家伙就转过头去跟林予泽单独聊天去了。

　　“诶，我说，嫂…林大夫。是这么叫吧？”梁丘给自己倒了半杯鲜橙多，陈载阳不让喝酒，还不让叫嫂子。一天天的竟整些逼·事儿。

　　他抿着甜滋滋的果汁，笑说：“我跟那混蛋玩意儿是一块儿长大的，真的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件事情这么上心。”

　　林予泽没说话，扬扬杯子让他继续说下去。

　　”是半年前吧？那次他上台给人家撑场子。”梁丘一看林予泽的态度，立马就放开了，拍着大腿越说越兴奋，“就那次回来，跟他妈着了魔似的。”

　　“说实话，我可一直没太看好哈，你别介意。”林予泽笑笑，他挺喜欢这小孩儿的，有种蛮气的天真。梁丘说：“那玩意儿之前谈过好几回恋爱，全他妈日抛。我都习惯了，哪能想到这次是来真的！一追就追了半年！还把自己给追的改邪归正了！”

　　梁丘一没注意，就把自己给归到歪门邪道那儿去了。

　　林予泽听到“好几回恋爱”那里挑了挑眉。陈载阳用了无数的眼神示意，梁丘就当看不见，还自顾自的往下说。

　　“所以说我是真的佩服嫂…林大夫。”梁丘扬起了自己的鲜橙多，林予泽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余光瞥到陈载阳那儿便有些意味不清的意思。

　　梁丘豪气的喝完，“能收复陈载阳的人，都不简单！特别是林大夫这样的，长得又好看，工作也牛逼！”

　　“是我，我也从良去。”说完便自己一个人憨憨的笑起来。梁丘本来是细长眼，瓜子脸。一剃寸头，看起来就邪气的不行。可惜了好好一个小帅哥，偏偏笑起来就跟哈士奇似的。

　　他一笑，林予泽就跟着一起笑。精致的五官像浮了层淡淡的光。

　　“操，嫂子笑起来更好看了。”梁丘朝陈载阳竖起了大拇指，“绝。”

　　陈载阳不想跟这傻逼说话了，闷头吃菜。

　　之后的半个多钟头里面，林予泽听着梁丘说完了陈载阳童年的各种糗事，笑的乐不可支。

　　感觉是放了一场名叫陈载阳的电影。林予泽喜欢这种了解的过程，好像参与了这男孩儿成长的全过程，好像他们很早很早就认识，只是现在才重逢而已。

　　可是林大夫喜欢，并不代表陈载阳也喜欢。

　　本来商量好了要这傻子在林大夫面前说点好话的，结果尽给他添乱。陈载阳这饭越吃心越堵。

　　临走前这傻子居然还加上了林老师的微信。

　　“林大夫，你以后要是和这货过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这儿特多特好的帅哥。”梁丘拍着胸脯保证，完全忘记了这顿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载阳深吸了口气，车钥匙越攥越紧。

　　手心忽然一热。

　　他低头，看见林大夫那双细长的手紧紧的牵着自己。

　　“不会的，我会和他一起好好走下去。”林予泽抿着嘴笑。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时代，有着独特的年轻和放手一搏的勇气。

　　就算人言可畏，那又怎么样？

　　就算跟陈载阳在一起是错误的决定，那又怎么样？

　　林予泽只知道他爱着手边的这个男孩儿——不光是爱他不停散发的温暖，爱他那双下垂的可爱眼睛，爱他轰轰烈烈的所有爱意……更因为爱他是陈载阳。

　　不再犹豫，没有顾虑。只是因为爱而已。

　　陈载阳低头轻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回握的温度炽热。

　　林予泽太过直白的表达太具冲击力。直到坐回车上，陈载阳的精神还是有些恍惚。

　　林予泽安静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回消息，目光往旁边一撇，漫不经心的开口了。

　　“所以说，好几次恋爱？”

　　陈载阳立刻绷直了身子，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座位上扭动。

　　“闹…闹着玩儿的。”陈载阳目不斜视，“梁丘也说了嘛，都是日抛的。”

　　“真正用心追的就林大夫一个！”他空出只手来拍了拍胸脯，以证真心。林予泽笑着让他好好开车。

　　“行了行了，不吓你了。”林老师对学生很宽容，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专心点。”

　　红灯转绿灯，SUV平稳的驶出去。林予泽盯着夜晚来来往往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陈载阳之前的好几次恋爱不难猜，应该都是和年轻人。我们林老师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有自信，运筹帷幄。可是在某些场合的时候总是揣揣不安。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落伍了，陈载阳要是越深入了解之后，对这段关系越失望怎么办？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林予泽决定了要和陈载阳好好在一起，那就得主动点。他不想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林予泽想给陈载阳最好的。

　　回到家，阳台的栀子花早已经谢了，陈载阳在外面收拾着，给它换了个更大的花盆。

　　——得加点儿泥炭或者棉籽壳，让土变得松一点儿。这样来年长得更好。

　　陈载阳说，这是两年前在外面学到的。

　　等他洗好手推门进来，忽然发现客厅里面的灯全都给关了。桌子上摆着大小不等的蜡烛，在黑夜里幽幽的发着光。音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传出来，缓缓的，像流淌的河流。

　　“这……”陈载阳愣在了原地。他看见他家林老师穿着睡衣站在光源的中央，淡淡的烛光打在他身侧，影影绰绰。像是某种油画里面的人物，美的浓稠又惊心动魄。

　　“朋友送的蜡烛，再不用就得扔了。”林予泽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太好意思。避开目光解释说。“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跳的拉丁……教……”

　　“算了。”林予泽实在有些拉不下脸，他尴尬的摸摸胳膊，准备转身离开。

　　“别走。我教你。”陈载阳拉住林予泽的手，回身揽住他的腰。心脏砰砰跳着，他低头在林予泽脸上蹭蹭说：“领导…你这可让我怎么办呀……”

　　桌上有红酒，醇厚的香气从舌尖散开。

　　陈载阳低头去吻他，把令人眩晕的酒精含到林老师嘴里。

　　音乐一直在放。陈载阳不肯把林予泽松开。他没跳拉丁，而是拉着爱人的手跳了一曲华尔兹。

　　身体摇摆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浓浓的爱意里摇晃。坠坠的烛光变成欲落的星辰，他们品尝彼此的味道，交换最炽热的感受。他们抵死缠·绵，像融化的蜡烛，纠缠着化到一起，不分你我。

　　林予泽推了推陈载阳的肩膀，眼睛里湿湿的，“……去床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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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酒吧包厢，梁丘顶着个深重的黑眼圈，从红红绿绿的酒瓶子里面爬起身来。

　　手机响，他拿起来眯着眼睛看。发现是陈载阳给自己发的消息。

　　——橙：谢谢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梁丘吸吸鼻子，摸了一把自己扎手的寸头，有些摸不着头绪。

　　不是，谢什么呀？

　　梁丘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于是甩甩手放弃了。

　　想个屁，有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