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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生子02. ...

  •   回想那段由神格掌控的时光,对我来说更像观看了一场戏剧,看着外观同我一摸一样的人出演着别人的故事。

      从母亲原纱子生下我和清安开始,家族就选择了我,而抛弃了清安。

      我有刚出生时的记忆,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有违常识。最初的意识虽然不算清晰,但至少满百天后的记忆我都是有的,并且牢牢记着。

      我天生不借助通灵术就能看见魂灵,也天生能感知到我与清安之间特殊的联系。

      在阴阳师眼中,这种联系叫“非平衡同源转换”,在世家大族里叫“双生子诅咒”,而在我的世界里,那是一条条将我们连在一起的命格之线。

      人生苦短,却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由财富、权利、名望、健康、爱情与家庭等种种要素构成。
      每个人一生能获得的财富不尽相同,却都有一定的范围或者说界限。

      清安和我,同源双生,共享命格。
      彼此你愈我病,我贵你贱,始终相背。

      双生子中强势的一方可以占有弱势方的一切,这种掠夺是被动的,不可逆转的。

      比如我们出生的那个清晨,清安就被大夫诊断罹患心脏病,我则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不哭不闹,比一般婴儿出生时要健康。

      大夫是从皇宫请来的名医,见多识广,他当即叹息,充满怜悯地说道:“是双生子,真可怜啊。”
      家中一瞬沉闷到喘不过气的安静被我模糊地感知到了。

      这意味着清安注定会夭折,而我……注定将成为人上之人。

      通过父亲日后的做法不难看出,比起因前者痛苦,他更因后者欣喜,我的早慧无异于为他本就失衡的爱又添了一把火。

      短暂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他迅速接受了清安活不过成年的事实,将他作为家主的审视目光全部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结果是全国的优秀学者成为我的老师,远渡重洋而来的华国丝绸织成我上身的短褂,宽阔的道场中央立着当今最强的剑士等待授课,我甚至被允许触摸象征家主权力的太刀玉泽青贺苍。

      火焰高窜,壁炉噼啪作响。
      父亲骄傲火焰的耀眼,兴奋到恨不得举办一个宴会,好苏其他所有家族他的嫡长子是一个万里挑一风天才。

      但他不知道点点火星飞溅而出,看似微小,落到身上却真的很疼。

      这些漠视和差别对待就如滚烫的火星,一点不落地掉在了清安的身上。

      平安京最强剑士伊东先生反转手腕一刀劈来,我横刀架住他的攻击瞬间就因为力量的差距不得不侧步卸力以躲过劈砍,一缕金色的发尾被斩断在风中。

      伊东先生:“不要走神。”

      我收回望向游廊拐角的余光,言简意赅地道了声歉。在教学中走神开小差,这非常不礼貌也不尊重。

      “感到愧疚的话,就努力变强,再去拯救他吧。”
      伊东先生面无表情的脸上覆了一层烈日的光。

      我当然明白。

      雪亮的刀刃破风而过。

      我当然明白以我现在的年纪和在家里的地位,我的思想不会被倾听,我的行为也不会被理解。
      清安在父亲眼里如同死物,而我又何尝不过是父亲培养的下一任家主木偶罢了。

      我未来的样子已经在父亲脑中雕琢好了。

      “感谢您的指点,可这与愧疚无关。”我说。

      道场外围常开不败的白樱树飘来阵阵花雨,像下了一场扬扬大雪。

      我与伊东先生同时收刀而立,我弯下腰表示对指教的感谢。

      我感知到清安的离开,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说道:“不过是我欠他的,必须还清而已。”

      等我再直起身,伊东先生的表情告诉了我他认为我在口是心非。
      我的心里泛起淡淡的无奈,却一丝想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你看,这个时期的我有着自己都不曾觉察的高傲。

      神格使我潜意识里想去拯救清安,也是因为作为神明,不可能允许自己承受凡人的“恩情”而不给予庇佑。

      这不公平。
      我将周围的一切都放在了高高的天平上衡量。

      没有人告诉过我这是否合理,我的童年被各种教学和训练填满,却唯独没有一位学者教我该如何成为一个“人”。

      我与中也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生来被关在了金丝笼里,而非暴露在世界的注视之下。

      父亲给了我他认为最好的,虽然对我而言这个世上最重要的除了生命与灵魂别无它物。父亲确实冷落亏欠了清安,但作为被他偏爱的对象,即便我不满于他的行为,却也没有资格恨他。

      其实只要夺过家族的权力就好了。
      ——只要将玉泽青贺苍握在手中。

      这个结论我至今依旧认同。

      编织越大的网,不可控因素就越多,我自认不是鹂(或者太宰)那样的心操师,对人心的掌控能达不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应付浮世中的普通人还是足够的。

      十岁之前,母亲和清安尚未搬离祖宅,一家人用膳时虽同桌,却不同心。

      明明与我同岁,清安却要孱弱上许多。
      雾蓝发色的男孩披着一件素白的外袍,肤色苍白如纸,眼下有因为病痛整夜辗转难眠留下的青黑,乌黑的眼睛枯涸无神。

      我们安静地用着餐,唯一的声音是清安时不时的咳嗽声。

      我看过去,清安扭过去的身体随着咳嗽颤抖,半晌才转回身来重新执筷,母亲心疼地拍着他的背。

      清安平复了一下呼吸:“……失礼了。”

      父亲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没事,继续吃饭吧。最近天气凉了,原纱子,你记得多给他添几件衣服。”

      母亲轻轻应下:“我知道了。”

      我垂眼收回目光,盯着瓷碗发呆,忽略了母亲谴责的目光。
      作为兄长,我至少应该像父亲一样走形式地关心两句。

      我正准备开口,余光里突然有一抹殷红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斜前方,母亲的衣摆旁边摆着一块叠好的手巾,是清安方才咳嗽时捂嘴用的那一条。

      有血色透过白色的布料渗了出来。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眯了下眼睛,道:“不如母亲大人陪清安到奈良县的宅屋小住一段时间吧,那边比较清净,更适合清安调养。近期名声鹊起的神医木下先生也在奈良,正好请他为清安看看。”

      “啪嗒。”
      母亲手一抖,筷子砸在碗沿,沿着桌面滚落到榻榻米上。

      清安指尖微颤,嘴唇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试图解释什么:“我……”

      “提议不错。”
      父亲的声音威严地响起,他背脊挺拔地跪坐着品了一口茶,轻飘飘地下了审判,仔细听甚至有一丝欣慰。

      我明白他在欣慰什么,父亲只不过以为我终于有了点危机意识,想用好心的理由让自己的弟弟远离本家,稳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我没说话,在愈加冰冷的早晨空气中理了理领子,起身离开餐桌。

      门口的下人用第一次见我的眼神弯腰送我离开,我几乎能预见他们之间的流言会迅速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上次是怎么说来着?
      千祠院家的两个少爷都是玉石,小的一碰就碎,大的就算捂进胸口,凉玉终究是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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