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横滨千年游[综]》Phasma

12、荒神临02.

　　涌入我脑海中的，是仿佛无止尽的哭嚎与惨叫。
　　残红色铺满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的天，精致的亭台楼阁只剩断壁残垣，桥梁崩塌沉入血红的河底，云层旋转降下龙卷，百米外的深坑中咆哮着丧失理智的神明。

　　这是一副堪称修罗地狱的场景。
　　若是作为旁观者也罢，但我清楚这幅场景是就是未来的平安京浩劫。

　　我于分秒之间作出了决断——
　　就让灾难从根源上消失吧。

　　如果能将未来狂暴的荒神永远禁锢在晨昏线之中，理论上是不是就能避开我看到的浩劫？

　　哪怕剥夺任何生命的自由，都是世界上最自私残忍的行径。

　　金色的透明屏障刹那间出现在我面前，荒神的利爪使屏障碎成无数块，却仍藕断丝连地拼在一起。
　　同样只拥有半个神格的我们神力持平，但下一秒我愕然地发现两股神力竟有强烈的相斥预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相斥的神力凝缩成无光的一点，连空间都出现了扭曲的痕迹，时间彻底停滞不前。

　　特异点产生了。

　　特异点内会发生什么有不可预知性，千年之后专门研究特异点的机构都找不到规律，何况对特异点尚且一概不知的我。

　　凝缩的神力逐渐碎裂，像一颗看似暗淡的黑珍珠，表面上的每一道裂纹却放出刺目耀眼的白光。

　　剧烈的冲击波震得我脑内嗡嗡，视野“噌”一声全部暗下。

　　……

　　一片雪花自天空飘下，神明呆滞地注视着它，直到那片再普通不过的雪花轻轻落地，神明无目的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视野太狭窄了，只能看到被白雪覆盖的平地，朱红色的鸟居，以及远方隐隐若现的树林。
　　神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模糊地记得他只是一抹意识，一缕孤魂。

　　时间长河流淌不止，神明甚至忘记了该如何思考。

　　没有人……没有人……
　　神明眼里的景色便是他的一方世界，而这一方世界里没有人。

　　神明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孤独的冰冷，寒意一点一点浸入心尖，直至透彻。

　　就这样不知过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神明开始陷入沉睡。他许愿醒来时能目睹生灵的探访，毕竟没有信徒的神明终究是寂寞的。

　　人渴求神的庇护，以为他们的信仰是对神的祈求，殊不知神明因为他们而生，如果被世人遗忘，那么神明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为他们而死。

　　因果有论，连神明都跳不出规则。
　　——这便是神明的宿命轮回。

　　沙……
　　是柔软的雪地被压下声音。

　　紧接着，有衣摆扰乱风的轨迹。

　　愿望实现，神明意识模糊地醒来。

　　蓝发炽眸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白肤胜雪，眉目如画，长发披散至腰，发丝间流动着金色的光线。纤长的睫羽缓缓垂下，那双瑰丽的金红色双眸以俯视的角度看了过来。

　　平静无澜的眼底，真实映入了神明的剪影。

　　神明因激动而颤栗。

　　你看见我了吗！
　　神明无声地喊着，但他确信少年一定听得见。

　　回答我！
　　拜托，承认他的存在吧！

　　可少年只紧蹙眉头，淡淡地看了神明一眼后移开目光，对身后的人明知故问：“这里是到底是什么地方，父亲？”

　　视线尽头，有人离近了两步，但因为角度的原因，神明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

　　声音远远地传来：“你看得见他的，雾节。”
　　“也只有你能看见他。”

　　名为雾节的少年久久沉默，他穿着一件纯白的浴衣，衣带扎在纤细的腰间，肩膀尚未长开，站在雪地之中仿佛要与这纯白的世界融为一体，能被风轻易带去，就这样悄然消逝，一如神明看着落下的那片雪花。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少年声线毫无起伏，长发拂过耳畔。

　　“荒神应该被遗忘，您不应该带我来见他，甚至连传说都不该散播出去。”

　　他精致的眉眼含着冰霜，陈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既然如此，千祠院氏却将荒神的存在奉为家族的秘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那么只要千祠院血脉不断，荒神就将不灭，隐患永远留存。”

　　“所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甚至不明白家族的意思。”

　　那个声音一时沉默。

　　神明跟少年一起等待答案。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仅从对话中得知了自己的名讳是“荒神”。

　　神明努力转动枯井一般的大脑，思维像年久失修布满霉斑的机关，被生拉硬拽发出危险的脆声。
　　可不管他如何思考，濒临崩溃的大脑只得出了暧昧不清的结论：他可能真的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且很可能极为伤天害理。

　　以至于他被束缚在看不见的空间里，以至于少年说他应该死去。

　　神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该接受审判。

　　少年的父亲说：“因为遗忘是伤不到荒神的，最多使他变得虚弱。”

　　神明变得迷茫，他不明白。
　　神明下意识望向了少年，像心有灵犀，少年替他提出了疑问。

　　“因为荒神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少年的父亲说，“他只是一个可悲的、天生拥有神格的人罢了。”

　　神明心头剧烈震动，但少年依然平静如水。
　　他色泽瑰丽的眼眸里，看到的是他们看不见的结局。

　　少年仍在等待，荒神身份的真相只让他流露出细微的意外，很快回归平静。

　　神明猜不到他在等待什么，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怎么了，你在等什么？
　　神明好奇地问，全然忘记了少年说过应该让他消逝的宣言。

　　少年没有看他，缄默。

　　神明能感受到少年周身的气息都十分柔和，如同沉淀许久的檀香，沉稳淡雅。

　　故事继续揭开：“那还是两百多年前，飞鸟时期的事，天皇尚未迁都到奈良，荒神只是一家普通农户的孩子。他天生能使用灵力，力气是常人的几十倍，可以轻而易举地举起山头一般大的巨石。”
　　“因此，当时的百姓都奉他为神。”

　　“神明是信徒的守护者，同时也是信徒的奴隶。”声音渐渐低沉，“或许难以想象，但最初的荒神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后人将他过分妖魔化了。”

　　“荒神年幼之时，他的父母就因为感染瘟疫去世，而他因为体质特殊成了村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邻村觊觎荒神神力已久，他们怀着肮脏的心思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荒神，先用虚假的温情打动单纯的他，接着再以各种方式和借口逼荒神为他们做牛做马。”

　　“荒神本可以凭自己的力量站上更高的位置，可他却选择留下，保护收留他的村子，一心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