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不再开》贺兰雪

4、慕容剑

　　若你只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会坦白告诉你，我叫慕容剑。
　　这个名字有很多前缀：
　　前任武林盟主的独子
　　姑苏慕容家的少主
　　江湖四公子之一
　　正道最有前途的少侠
　　等等。
　　之后还多了一个：唐晏的情人。不过这个不为人知，又或者少为人知。

　　仔细想想，假使当日我没有突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倦，转而改换姓名，朝着北方去做一名流浪剑客，大概此生此世都不会遇上唐晏。
　　我还记得我们相遇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晚的雪下得特别大，风吹得格外狠，像把钝刀刮着人脸，小小的旅舍挤满了躲避风雪的过客。
　　唐晏与我亦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见面，他送了我一坛酒，我试了一口，很特别的味道，也很好喝，我从来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所以我很珍惜的，一口一口慢慢品尝。
　　当这坛酒被喝完，我与他亦成为了情人。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爱上唐晏，大概一切的发生都只是因为我在流浪的旅途中太寂寞，太需要有人陪伴、分享。
　　只是当他偶尔离开一段时间后，我会无比地挂念他。

　　一开始，我会问他去的是什么地方，他只是笑笑，始终没有回答我，久而久之，我亦没有再问起。
　　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坛酒回来，那坛酒就跟我们初相识时他送我那坛的味道一样。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这坛到底是什么酒。
　　他说，这是茶花酿成的酒，是他一位很喜欢茶花的朋友送给他的。

　　真巧。
　　我笑笑——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茶花的表弟，只比我小一岁。他姓王，自小就很聪明，是武学奇才也是医学天才。每次看到他，我都会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他很喜欢茶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姑母家却不让他种，终于在两年前，他与家人大吵一架之后便离家出走，消失无踪，杳无音信。两年后，我突然收到他寄来的信，信上说他现在定居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风景很好，他在上面种满了茶花树，足足有十八里。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以来，江湖一直盛传的神秘人物——东海岛主、十八里茶花林主人就是我的表弟。

　　受了这样的刺激，我才会想着离家出走，靠着自己而不是家里的力量建立功名。
　　可惜，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回到家中。
　　我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姑苏慕容这个头衔，它就是我的命。

　　这一次，唐晏离开了很久，久得我几乎怀疑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回来了，还带着一个青葱漂亮的少年。
　　他说，少年叫无忧，是他无意中救下的。
　　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所以我喜欢上了无忧，恰好，无忧竟也很喜欢我。

　　无忧很年轻，年轻到幼稚地认为我是天底下武功最高强的人，他对我千依百顺，温存妥帖，总是用一种很崇拜的眼光看着我，水嫩得泛着光的双唇毫不吝啬地诉说着对我的景仰与热爱。
　　这些，唐晏从未做过。
　　我的自尊心被极大地满足了，很快地，我与他越过了雷池。
　　我不清楚唐晏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敢说他一定不知道，毕竟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或者他已经全部知道，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一次地独自离开。自他离开而后，我与无忧便更大胆了，大胆到整个姑苏城都开始风传我与无忧的事。

　　唐晏离开的时间久了，我发现我又开始挂念他，一天比一天强烈，我想是时候要出去找他了，只是我再没有机会实践这个想法，因为我将要死在无忧所落的毒药下。
　　简直不敢置信，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慕容剑何曾对不起无忧？！
　　为什么？

　　我真的很想问个究竟，可惜我说不出一句话了，胸腔里的血一直不停地涌向嘴巴里，然后顺着嘴角、鼻孔流个不停，我怀疑是不是会全身血液流光而亡。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剑客，很落魄，落魄到我分辨不出他的真实年纪，看着他手中的剑，我明白——又是一个来取慕容剑性命的人。
　　他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很惊讶，大概在想究竟是谁抢着在他前面杀了慕容剑。
　　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无忧，拼尽最后一口力气问他：“是谁命你来杀我？”
　　他可能觉得将名字告诉一个死人没什么要紧，所以他一边举起手上的剑，一边讲出一个名字：“唐晏。”
　　我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个名字带给我的冲击，已看见眼前寒光一闪，连疼痛都尝不到便失去了全部意识。

　　不知道茶花还开不开，但故人一定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