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待我如初见》老滚儿

40、等着你回来 山的那边，

　　余初阳刚想开口，范亭芳淡然接话道：“你的年纪不也一年比一年大吗？今年和上一年一样年纪的都躺在棺材里头了。”

　　余初阳憋住了，但笑点低的文阿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江母脸上啪啪响。

　　江母满脸尴尬：“老太太您说得对，是我说错话了。”

　　“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只不过就事论事，以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省得人家误会你。”范亭芳沉声说道。

　　江母原本是想来先炫耀自己家有实力做这个赘婿，没想到平时炫富经常说的话刚滚到舌尖，就被那小老太太摁头认错。

　　“老太太，您这身体医生怎么说？我呀，打算下周办个茶会，就是在家院子里吃点心品茗，想邀请老太太您去，叙叙家常。”江母一双眼珠子闪着精光。

　　对方什么心思，范亭芳心知肚明，于是如实说：“医生说我两天后就能出院了，不过我打算去一趟广西桂林的羊角村，那里山好水好风景好，我想去瞧一瞧那里的喀斯特地貌。”

　　“喀……”江母愣了一下，一脸嫌弃道，“广西很穷的嘞，那山沟沟又偏又远的，我怕您老人家去到那受苦，都没有肉吃，我劝您还是别去了。”

　　余初阳嗯了一声：“他们现在还在骑大象过河，串门是攥着树藤荡到别人家里的。”

　　文阿姨又笑出声了。

　　江母赶紧接话：“对对对，我还听说他们还骑马上马路，树林还有瘴气会中毒，阳阳你劝劝你奶奶吧，那种山沟沟里的地方去不得。”

　　范亭芳听到这话，沉沉地叹了口气：“秀菊啊，你知道为什么广西穷吗？”

　　江母一听立刻回答：“地方偏呗，古代就是穷地方呗。”

　　范亭芳摇了摇头：“广西之所以发展落后，是因为在近代侵华战争中资源和经济优先保障国防需求，新中国成立以后，其他地方都开始改革发展，而军阀残余势力跑到广西，广西却还要剿匪，在改革开放的黄金时期，广西还要打中越自卫反击战保护边境领土和人民，他们经济跟不上，不是他们好吃懒做，而是不得不‘做’、不得不‘打’，广西狼兵你听过吗？没有他们在前面保家卫国，哪里有现在的你坐在这里跟我讲话咧？”

　　江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老太太真的是学识渊博啊……”

　　“不是我学识渊博，而是我认为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分高低贵贱。”范亭芳缓缓闭上眼，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累了。”

　　“那茶话会……”江母还不死心。

　　“茶话会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广西看绿水青山。”范亭芳直接回绝。

　　“……那行吧，老太太您好生休息，我先走了。”江母提着老驴名牌包包站起来，“回头我再带江莱上门拜访您。”

　　范亭芳没说话，江母走到门口，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又恢复那趾高气扬的劲儿。

　　文阿姨给范亭芳倒了杯温水：“老太太，您别和这种人一般计较。”

　　范亭芳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说：“我没有生气，就是跟她说话太累了，耗元气。”

　　文阿姨放下水杯：“要是阳阳真的和江莱结婚，田秀菊没准也会耗阳阳的元气。”

　　余初阳笑了：“阿姨您就放心吧，她没这个机会。”

　　范亭芳抚摸余初阳的头发：“我们阳阳不受这种委屈。”

　　待余初阳离开后，文阿姨对老太太说：“阳阳这次回来，变了很多，话不仅多了，人也自信了。”

　　范亭芳欣慰地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想去羊角村看看，到底是什么……令我的孙女改变。”

　　余初阳离开羊角村的第十天。

　　沈逐云把最后一份特产送到了贫困户的手上。

　　沈逐云干完活后和麦蓝青坐在树下，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小麦，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麦蓝青手里的水瓶吧嗒一下落在地上。

　　“哎！”沈逐云赶紧帮他把水瓶立起来，“都溅到身上了。”

　　麦蓝青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他：“阿云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

　　“以前的你总说时间过得太快，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一天又过去了。”

　　沈逐云烦躁地挠了一下头：“是吗？”

　　“是啊！”

　　“哦。”沈逐云叹气，“可能是这些夏天的白日更长，所以觉得时间过得慢。”

　　真的是这样吗？麦蓝青一脸质疑。“……或许吧。”

　　“诶，还有几天山歌比赛就要开始了，你说初阳能在比赛前赶回来么？”沈逐云问。

　　麦蓝青皱眉：“阿云哥，你应该问初阳姐。”

　　“也是。”沈逐云没敢问，之前旁敲侧击了两次也没得到准确答案，担心再追问下去惹人讨厌，于是便不再问。只是提醒余初阳回来之前提前告诉他，他好提前出发去动车站接人。

　　毕竟余初阳的奶奶还在住院，多家催促显得他太没礼貌、不懂事。

　　夜里，沈逐云又用小橘猫的照片作为敲门砖跟余初阳聊天。

　　余初阳主动提及：【奶奶出院了。】

　　沈逐云秒回：【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余初阳截屏动车票信息发给他：【车票我已经买好了。】

　　沈逐云欣喜若狂，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他两指放大图片，看到下面折叠了两名乘客的信息。【你……带了朋友？】

　　余初阳回复：【哦，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还有我奶奶和保姆阿姨。】

　　奶奶？！

　　沈逐云内心欢喜中带着点慌乱：【奶奶刚出院不久就坐好几个小时的动车，能行吗？】

　　余初阳：【动车没关系，飞机就不行。】

　　沈逐云跑到衣柜一阵翻找，查看去接站的当天穿什么衣服合适。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通知，不是商量。

　　余初阳心里就像千万只蚂蚁再爬：【好的，那麻烦你啦。】

　　多加推辞就会显得矫情，余初阳看得出来沈逐云不是跟她客气，如果再拒绝，难免会伤了沈逐云的脸面。

　　沈逐云很忙，他一边找衣服搭配，一边还忙着回余初阳的信息，在镜子前试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最终才敲定见长辈的着装。

　　第一次见面，不能失礼！

　　老太太要去广西桂林羊角村，一开始儿子儿媳并不同意，一来路程太远，二来老人刚出院没几天，应该在家里将养几日。可老太太说，桂林山清水秀，氧离子比家里高出几百倍，是天然氧吧，最佳的养生场所，况且江家那边的意思，老太太出院以后还要上门探望，还不如直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老太太坚持要去广西，儿子儿媳也不好再阻拦，于是让余初阳买票，叮嘱余初阳和文阿姨一定要照顾好老人。

　　余初阳一开始也像父母一样，并不支持一把年纪的小老太太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当她看到奶奶对江母说的那些话以后，余初阳彻底改观，加上小老太说年轻时候一直说要去广西桂林游漓江，说了几十年，直到爷爷去世也没去过，难免心存遗憾，余初阳便觉得这次是个机会，带老太太来瞧瞧桂林的绿水青山。

　　老太太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多年没出远门，这次去动车站，儿子亲自开车，儿媳坐副驾，孙女和保姆在旁边坐后排，一路上沈梅多次提醒余初阳和文阿姨要注意奶奶的身体，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

　　沈梅不大放心，想要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让医生一同跟去，被范亭芳制止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好儿媳，你就放心好啦。”

　　听到老太太开口，沈梅这才放下手机。“那行吧，你们多拍点照片发群里，我也想看看那边的山水有多漂亮。”

　　余初阳连连点头：“妈，你就放心吧，照片会多到你烦的。”

　　沈梅：“这孩子……”

　　余长兴目视前方：“阳阳已经是大人了，我们要相信她。”

　　“我爸说得对，妈，您要相信我和文阿姨。”

　　沈梅笑道：“好好好。”

　　把人送进站，又送上动车，直到动车开启，余长兴和沈梅才离开。

　　看到窗外住建倒退的风景，范亭芳兴致勃勃地说：“阳阳，我们的奶茶……”

　　“噔噔噔噔！”余初阳变戏法般从背包里掏出三杯饮料，把其中两杯果茶放在奶奶和文阿姨面前，“我喝奶茶，你们喝果茶。”

　　文阿姨眉开眼笑地：“还是阳阳贴心，上次我喝了一次奶茶，失眠了一夜。”

　　余初阳了然一笑，给范亭芳的果茶插上吸管：“上了年纪的确喝不了奶茶，所以我就给你俩都买果茶，今晚一定不会失眠！”

　　接着余初阳又从背包里拿出两盒小吃：“奶奶，文阿姨，这是我朋友家做的卤味，没有添加剂，老人也可以吃，你们尝尝？”

　　范亭芳笑得合不拢嘴：“真是我的好孙女！”

　　余初阳给沈逐云发信息：【我们上车了。】

　　喝了一口奶茶，她看向窗外，几个小时后，外面的风景就会从广阔平原变成千里江山。

　　而山的那边，有更好美的风景，还有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