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追踪》乱雨敲春

139、挣扎

　　“这也太离谱了。”

　　大G从武官山绕出来，护栏下几公里的植被郁郁葱葱，独玉分所是这墨绿色海洋中唯一的灯塔，围墙每隔五米配备一盏警示灯，频闪的红光微弱照亮四周拥挤吸附的人潮。

　　光线覆盖下，这团庞大的生物群只渗出冰山一角，他们犹如怒潮翻涌，犹如黑暗的浪滔，挤着爬着，一阵比一阵席卷得高，拍打得高，企图越过坚硬巍峨的墙体，警示灯每闪一下就映出无数张饥肠辘辘的恶脸。

　　异变规模还在急剧增长，浑浊的吼叫响彻整片夜空……异变失败的人群嗅到了最新鲜的母体，正相继倾覆朝坐标聚拢。

　　刺舟放下望远镜，心跳声难以平静。

　　他们已接到通知：远离独玉分所。这会儿正驱车翻过武官山。

　　这座山意外地能抵挡独玉分所发射出来的异变信号，山另一边的市民还保持着初期症状，网上陆续爆出自称转型成功的人，疯狂发帖转帖警告：

　　【公开异变失败症状：滥食滥杀、认知障碍、反社会、抑郁、失智、纯无脑行尸走肉，有目击再补充，以下必阅↓】

　　【警告：失败体会统一前往爆炸点，爆炸点极危险！极危险！极危险！千万不要靠近！转型成功靠近爆炸点也会丧尸化！！控制不住家人的宁可管好自己也不要和子女爱人搞双死殉情那一套！！无论如何请理智！！不是没有转机！相信政府力量！活一个都是胜利！！大家理智！！！】

　　“不管自制力有多好，只要接近分所就会感染失控，有人发了帖子，希望能起到作用吧，”刺舟搜集着信息，问了声，“熊队您还撑得住吗？”

　　熊小滚皱眉忍耐：“我还好。”

　　他刚和向虹通完视频电话，得知美委那边仅出动了“京鹿的公美”和一位特派员，特派员异变后神智清醒，被安全带离包围圈。

　　后续只有美委口中的“GS京鹿公美”顺利潜入独玉分所，向虹与他们实时联络中。

　　“您身体情况怎样？”

　　“我吗？”向虹坐在办公桌前，展开手，举至月色下欣赏，“嗯……尚在可控范围内，我倒想问问你，对长出漂亮的长指甲是何看法？”

　　“向代表……”面对向虹乐天派的态度，熊小滚哑口无言，只能扶额。

　　“别慌，事态没那么糟糕，还有转圜的余地。”

　　向虹不是妄下断言的人，相反，她的话更像定心咒，驱散了熊小滚心中积压的疑云。得知“GS京鹿公美”的真实身份后，熊小滚一度不能言语，他不敢相信那些人真愿意在大环境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选择出手。

　　熊小滚侧首瞻望山下壮景，人群数量多到发指，堪比长假出游：“毒株那有消息了吗？”

　　“还没。”

　　异变发生后，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邓烟雨，接待点不安全了，毒株打不通她电话，担心她出事或有了症状，选择原路返回去找人。

　　“一有消息他会立即通知，放心，”刺舟给熊小滚递水，看了看，“眼睛微微发绿，獠牙还没冒出来，我们离分所那么近，熊队您好能撑。”

　　暮火点了点刹车：“熊队基因太好了，不留个后真说不过去。”

　　“车赞英，尚晴秋，你们两个……”熊小滚差点把手机摔了，“老子难受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刺舟最怕熊队叫他大名，缩回座位以示乖顺，暮火稀松平常，朝不久前撞歪掉的后视镜一瞥：“哦，追来了，跑好快。”

　　刺舟回头，三个异变失败的人像愤怒的公鸡直线冲来，暮火觉得不对劲，提起车速：“后面跟了辆车。”

　　转弯口远光灯乱射，一辆车头坑洼的保时捷卡宴旋转又漂移，狠蹭护栏一路火花带闪电，踉踉跄跄逼近他们。

　　刺舟寒毛直竖：“他这要出车祸，得想办法让他停下！”

　　暮火握紧方向盘：“我们现在还顾得了别人？他不撞我们很好了，估计等会儿就会自己乖乖开门下车。”

　　里面的车主翻着白眼看风景，根本没看路，熊小滚说：“救人。”

　　暮火给了一个拒绝的眼神。

　　“尚晴秋。”

　　“您喊我名字喊上瘾了是吧。”

　　暮火叹气，减缓车速，熊小滚说：“刺舟你把人拉出来。”

　　刺舟：“……我拉？”

　　“你不拉谁拉，就一次机会。”暮火游刃有余地靠近后方车，谁承想战损卡宴突然毫无征兆地前冲，暮火来不及避开，大G亮灯的车屁股正好把它拱了一下。

　　他们同时偏离方向，而松动老旧的护栏竟在这时断落一大截，两台车的后轮双双滑出柏油路，贴着滚落石子的悬崖倾斜着往前甩。

　　卡宴车主淡定如斯。

　　大G内三人惊恐地啊啊叫。

　　撞得半烂的卡宴游刃有余地挨近前方车，比五菱牌拖拉机还稳，吭吭吭地螃蟹爬，不仅爬上来了，还爬去了内道，大G随后也回归平地，三人心脏病快吓出来，暮火再次尝试挪到外侧车道，超它一个车头，后座的刺舟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一脚踹破卡宴刮花了漆的车门。

　　里面的车主睁着懵懂的绿眼。

　　“你当碰碰车开啊你？！”

　　刺舟教训着没啥脾气的车主，把他从窗户口费劲揪出来，在暮火降速后随手一放。

　　车主也不反抗，就这么站在了山路上。

　　刺舟一瞅后头，急吼：“快快快，撵上了！”

　　一直追着他们的三个异变体腿力惊人，掀开血盆大嘴要咬刺舟的腿，刺舟不想伤害他们，十分狼狈地往回缩。

　　大G油门猛轰，只听清脆一声咚，车顶轻微变形，刺舟向后翻倒，开远时半条腿还挂在窗外软软荡着。

　　“我的头……”

　　熊小滚并不担心刺舟的头，他收到了毒株的短信，驶离惊险的环山公路后和他们说：“邓烟雨和认识的美食家朋友汇合，已经离开接待点。”

　　暮火松气：“还担心她一个人怎么应付。”

　　“等等给毒株发个定位，”熊小滚同暮火说着，发现错过一通重要电话，拨回去，“喂？对是我，我们刚开出武官山，不在那，好，明白……暮火，找个地方等美委消息，消防医疗在待命了。”

　　瑶光省以最快速度成立了紧急应对小组，虽然大家都难受，但不能每个部门都瘫痪，凑不出人也要凑，有意识的去前线，倒下一个就接上一个。

　　独玉公安情况一塌糊涂，连枪都拿不稳，他们仅按美委要求集结了一批有作战经验的公美。

　　暮火游移不定：“说是派出公美，可美委只给我们发了待命的指令，现场就一支男团队伍，这也太荒诞了，就算不信任独玉的公美我也能理解，但为什么我和刺舟都不需要去？”

　　熊小滚：“你可以无限遐想，也只需要知道美委是想以最精简的武力解决今晚的问题。刺舟，刺舟？你来负责和毒株邓烟雨的联络，刺舟？”

　　刺舟从后面伸出手，比了个OK。

　　暮火观察四下：“这块还算安全。”

　　“去那个停车场吧。”熊小滚说着摸了摸胃，暮火紧张：“饿了？”

　　“不是，”熊小滚说，“按理说我是该饿了，但感觉好像没之前难受，异变症状也没再恶化。”

　　暮火眼神微凛，熊小滚回以同样的眼神。

　　“‘京鹿’那帮人，大概快有结果了。”

　　……

　　“我就说不是京鹿吧。”

　　楚知元满手泥巴，怒视着把他踢下陡坡的女人，气呼呼地放狠话：“京鹿才没那么没礼貌！”

　　他的红色跑车停在下面，和邓烟雨爬上一座离分所不远的山坡，这里能看清分所大门口的状况，也较为隐蔽，不会被异变失败的人群袭击。

　　结果没走几步，楚知元就被踢了一脚。

　　他哧一声滑下去，邓烟雨眼疾手快薅住他，被足足拖出一米。

　　下面是口野草埋没的深坑，邓烟雨揪着他头发和领子，憋红了脸：“你先不要生气我拉你上来你也使使劲啊想摔个屁股蹲吗……”

　　女人没再动手，在黑暗里专注地观察他们，邓烟雨把楚知元拖上来后累得趴地大喘气。

　　“谢了……鞋掉了一只，”楚知元掸掸裤腿的泥，狼狈地掂着一只脚，站到邓烟雨跟前，对着几米开外的人阴狠打量，“打招呼方式挺特别啊。”

　　“……你是？”

　　楚知元惊愕：“合着不认识我就踹我一屁股？你混哪的姐姐？”

　　“不好意思，以为是间谍，”月色斜照而来，女人认出了他，迈着高跟走进光线下，“知元，是我。”

　　楚知元见是她，发愣许久，邓烟雨拍拍土站起来，看看她再看看他：“所以你认识？”

　　“咳，”楚知元清嗓，和邓烟雨简单介绍了她一番，挠挠头发，“原来京鹿就是你们，我还以为什么大人物呢。”

　　“慎言。”

　　楚知元痞笑着：“辛苦了，都出动了谁呀？那位有没有去？”

　　“该去的都去了。”

　　楚知元感觉她话里有话，表情微变：“你们这是真打算公之于众？”

　　女人却只一笑，垂眸不语，暗绿的目光转向邓烟雨：“你身体没事？”

　　邓烟雨：“没事。”

　　“好，等今晚的事情结束，你随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