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尾声一 ...
-
目之所及是大片的工厂，一片低矮，还有葱绿一片在荒土上刚栽没多久的小树，薄薄的一层还未消融的冬雪裹挟着树枝，透着些许的微白。丝毫不像平安小区周围那样，高楼大厦紧锣密鼓的拔地而起。
大多的工厂还没有开门，这里空旷的很。
下了车后，金角被寒彻的冷风吹的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盯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景象，金角缩进了白玲的怀里，抬起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满眼的期翼。
她记起来了吗？记起来我就是当年那个小黑猫了吗！
这里是平安村以前的地方，后来租给了工厂，这一片儿也就成了如今的样子，虽然样子变了许多，但金角始终记得那段日子。
那段小心翼翼的生存后终于有一个人对他笑的日子，没有折磨，没有嘲讽，那个笑很温暖很温暖，所以他才敢往前走，走到那个木门边，靠近那个小碗。
他有时候也觉得，就好像有一种魔力，冥冥之间指引者他走向白玲的家，不然为什么在他那么抗拒人类的那段时间里，他会走向一个陌生女人的门前呢？明明警戒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再靠近人类，可那次看见白玲，却怎么也迈不动腿了。
“这里平安村的旧址，”白玲呼吸了一口这里略微浑浊的空气，又接着说道，“以前我住在这儿，”白玲后面还有很多话，但一时却停住了，她该告诉金角她其实一早就记起来它了吗？
低着头顺着金角的毛，白玲眼中闪过一丝的无奈。
她陪不了金角多久了，想到这里又笑了笑，哪里是她陪金角，明明就是金角陪她啊，陪了她半年，就仿佛走过了半辈子一样。
或许也是因为她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多风景，交过那么多好朋友，吃过那么多好吃的吧，所以那一切都显得尤为珍贵。
她该告诉金角吗？白玲觉得告诉了也只是平添一分悲伤，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来，那封信，回去后也扔了吧。密密的眼睫遮去了神色，等抬起头来后又充满着笑意。
“金角，妖能活很久的吧？”白玲略微嘶哑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的空灵。
“喵。”嗯，能活很久。
金角又回到了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目光看向东北方，那里是它曾经被吊在树上的死胡同，现在已经没有树了，只剩下一片空旷。
而后眼睛又闭了起来，脑袋微微侧向左边，在脑子里想象着四十年前白玲的居所。
“那你要好好修炼法术活下去呀！”白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欢快些，其中的那些对于生命终将逝去的悲哀都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就好了。
金角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没有回答。
白玲的身体早就不大好了，或许这也是所有老年人都必须承受的过程，她也一直在吃药，小屋里的药盒子成堆，每次孟明孟娇回来都会把药给她标号，然后叮嘱许久才会走。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所有人都知道，人终究会死的。
后来回到家中，那包零食一口也没有动，倒是白玲吃了不少药，到了饭点都没有胃口了。
初春的一天下午午，太阳很好，白玲脸色红润，感觉自己好像又充满了干劲，拿了个小板凳就到车棚里和那些老头老太太聊天去了。怀里依旧抱着那只乖乖的小黑猫。
许是太阳太过暖和，白玲有些迷糊了起来，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许久。
直到晚上，朦胧间听到耳边的喧嚣，轮子快速的滚动声，乍起的红灯刺眼的很，她还以为自己到了X事的手抓羊肉馆，她现在可是个小老板了呢，后来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到了蓝湖，还见到有人在里面游泳了。感觉自己的眼球好像被扒开了，她还以为是金角在调皮，叫着自己早点起床去吃好吃的。
再到后来，意识全无，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等被刺眼的白光刺的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才瞧见，原来自己在医院呐。咦，我怎么还会飞了呢？这是应白白在带着自己吗？还是那只小黑龙？
白玲觉得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所有的一切消失了。窗外一只攀附在手术室床沿外的小黑猫一跃而走，跑了很远很远，突然遇到了一堵人墙。
“走吧。”白图抬头看向上方，那个小小的窗户里，所有的一切都停下来了。只剩下冰冷的钢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然后就是一句：“节哀顺变。”
白图叹了一口气，抱起金角来，打算带他回家。
突然金角挣脱了他的束缚，然后又奔回了医院。
“喵！”你别跟过来！
白图向来知道金角的性子，固执的很，他就算是强制性把他带走，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的。只好随着金角离开，让他再见一见白玲。
白图在本市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打算等上十天再去找金角，这样差不多白玲也该入殡了，人类喜欢在死后将自己拘束在一个小盒子里，和他们妖不一样，他们若是相死，就直接死了，就让自己随着风飘走，无依无靠却自由的很。
那一天，那些认识白玲的妖就像有所感应一样，纷纷迸发出一抹哀痛，却不知为何。
或许是因为之前和白玲的相遇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因果吧，在此刻，那些因果都借着虚无的空气传到各地，最终抵达每一个目的地。
墓碑上用鎏金的墨刻着白玲的名字，前面还加了一个慈母，旁边则是慈父孟云非，当了短短两年的夫妻，此刻，终于又能相伴了。
石碑前放着想香烛和花篮，还有两个小狮子座，守护着亡灵。
黑发人身着灰黑的装束，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下未曾撑伞，送走了白发人。良久，他们终于离开，生活还在继续，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活着，心中哪怕再伤心，还是要挺直了背脊去工作，去照顾家庭。
可有的妖已经没有的牵挂。
金角从一旁的小树丛里跳了出来，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还带着几片绿叶。湛蓝的眼角此时真的像是汪洋大海，里面是暴风巨浪，木船枝丫。他盘成一团，睡在了白玲的墓碑旁，正对着那个笑颜如花的黑白人像。
夜里很冷，但他却依旧不肯离开，就那么窝成一团，像是曾经在白玲的手臂里一样，第二天一片艳阳，金角还是一动不动。
稀疏的前来祭祀的人见了这只小黑猫都感觉奇怪，顽皮的孩子还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去戳那小猫几下，然后被满脸严肃的大人扯回来拍拍手，不允许再触碰。
“它为什么趴在那里？”小孩子满脸天真的问道。
大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拉走了孩子，叫她不要去打扰亡灵和那只黑猫。
金角朦胧间挣开了眼睛，听见了小孩子的问题。
站起身子来仰望向那个黑白的照片。我为什么要趴在这里？因为希望都已经消失了，因为做所有事情的初衷已经没有了。他以为等他修炼成妖后就能够让白玲长生不老，永远健健康康。可没有人，也没有妖能做到这些。
他一直骗着自己他可以的，可结果却扇了它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办，金角原来也有不行的一天。我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金角。
低着头舔舐着照片上的灰尘，让它干净一些，金角就奔向了别处，离开了这片墓园。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嘴里叼了一封信。
它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凭着自己在夜里绝佳的视力一点点的看着，不忍一目十行，害怕自己错过哪怕一点点的细节。
致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黑猫金角：
其实，从很久以前就认出你来了。这样说会不会高兴一点？但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毕竟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所以想着，或许你不知道比较好吧，那样就会少一点羁绊，少一点悲伤。
从前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勇敢的小猫，拖着一个小瘸腿，目光却依旧坚韧，后来你又回来了，还变得那么厉害，连腿也治好了，我发现你就是那个小猫后有些惊讶，但随后发现，你还是没变呀。还是那么的...傲娇！哈哈哈。
咳咳，回到正题。
这么久了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要叫金角吧。要不要我告诉你！我已经摩拳擦掌了哦！
好了！我要说了！
那就是因为...《西游记》里的金角银角两兄弟呀！
是不是感觉很高大上！我也这么觉得，你的名字可是有典故的呢，瞬间感觉我的文化水平提高了！
感觉说了很多废话，你不许嫌弃！
其实是因为金角银角做错了事情后被孙猴子打败了，还是会有太上老君在后面庇佑他们。我才不信太上老君说的那些宝物都是他借的呢，肯定是偷的！
至于为什么叫金角不叫银角，嘿嘿，那不是金子比较贵吗。也希望我们的金角，以后无论在哪里去都有人在背后保护着你，我虽然不在了，咳咳，虽然我好像总是要你保护，不过不要在意这些！反正希望你以后也能过得开开心心，好好吃吃喝喝，记起我来的时候给我烧两个大猪蹄子呀~
其实，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这封信，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你。算啦算啦，不想这些了。
反正无论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金角是最胖哒~
白玲留
虽然白玲的语气已经尽量欢快了，但金角仍旧是难受的很，原来，原来是希望自己永远被保护着啊...可是，白玲已经不在了，自己还哪里来的人保护呢。我不想被保护了，我想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尾声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