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门镇百怪歌》alto

55、往日

　　沈耀把族谱带来给沈怀风之后，几个人坐在二楼露台沉默着看沈怀风皱眉翻阅着早已泛黄的纸页。

　　见他的目光在一页上停留许久，以为他会发话提问，隔了一会却还是一语不发。等沈怀风终于翻完，沈耀竟是跟着也松了一口气。

　　“五三爷爷，看到您想找的了吗……”

　　抬眼对沈耀笑笑，沈怀风道：

　　“今天辛苦你了。沈耀，我记得你以前也讲，说沈家一直是一脉单传的，是么？”

　　“的确是这样。”

　　从沈耀口中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沈怀风的指腹在沈家的族谱上轻轻摩挲，他淡淡道：

　　“这边的甜点做得不错，再叫一些罢。”

　　****

　　这一日夜饭，沈怀风同朱清哲打算将中午的剩饭吃完，于是在镇上同约好的一位手艺人见过面详谈过后，便骑上等在老地方的全夜回了家。

　　沈怀风担心朱清哲没有习惯，因此这一次是请他侧坐在自己身前。这个姿势虽然舒服许多，但对两个大男人来讲，却略显羞耻。

　　一路上朱清哲完全无心看不断后移的风景，只觉得沈怀风的呼吸同身上的气味处处侵扰着自己，连挨在沈怀风胸前的侧肩也一阵麻麻的感觉。

　　“清哲，你不舒服？”

　　因为挨得很近，沈怀风毫不费力便能在朱清哲耳旁说话。朱清哲的前发随风扬起，他有些紧张，如今他能这样坐着全靠沈怀风一双臂膀牢牢将他护住，因此也就不大敢随意动作。

　　朱清哲想抬手扶一下眼镜，最终还是放弃，露出一副勉强的笑来：

　　“没有……”

　　“沈先生，”

　　“什么事？”

　　“我下次还是骑自行车吧。”

　　不然一路让他这么拥在怀里，自己怕有些受不了想去做些什么。

　　“……”

　　一阵沉默过后，沈怀风双腿忽然一夹马肚，全夜得了命令，立刻往前加速奔跑起来。朱清哲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整个人一下往沈怀风胸中靠去。

　　他是，生气了吗？

　　朱清哲有些诧异。他侧过脸去看沈怀风，对方却低低一句：

　　“朱先生，你坐好。”

　　——朱先生。那么看来是不高兴了。

　　最近沈怀风不再是在想说些亲热话的时候叫他的名字了，连平日说话都在一声一声叫着“清哲”。现在这个“朱先生”，明显有些置气的意思在。

　　只是，他不过说了自己去骑自行车啊。

　　朱清哲在心中轻笑，也不再做声。沈怀风莫名沉着一张脸，他很喜欢朱清哲同自己离得这样近，因此就想快些回到家里，好同怀中的男人亲近亲近。

　　这样一路快跑着，从小路很快便到了小桐庄后院。沈怀风先下了马，又去伸手牵朱清哲的，护着他下来。

　　脚踩到地，朱清哲才抬手去推了推一直往下滑的眼镜，他抬眼去看沈怀风，见他拍了拍全夜，这孩子便高兴地跑去春雾山上吃自己的夜饭去了。

　　“沈先生，你先去休息，我到厨房——”

　　话音未落，朱清哲便被沈怀风拉进了怀。他先是一愣，之后抬手拂上他的背轻声道：

　　“怎么了。”

　　“……”

　　见他不答，朱清哲也不追问。虽然两个人都无甚恋爱经验，但他觉得有些小事还是要彼此讲出来的好。说出来了，才晓得该在哪里去磨合。

　　“你不愿同我骑马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朱清哲最近时常觉得沈怀风有些孩子气般的可爱，好像现在，他皱着一双眉来问自己，好像这是天大的一件事般。

　　“沈先生，我不是不想同你骑马。只是……”

　　决心对爱人坦白，朱清哲轻轻推开沈怀风，望着他的脸道：

　　“我一个大男人被爱人这样抱着，还是在马背上，恩，我多少会有些反应。”

　　他的尾音渐弱，但视线却是没有离开沈怀风的双眼。见对方的眼中流露出喜悦，又听他问道：

　　“爱人，么？”

　　“恩，”朱清哲轻轻点头，“心爱倾慕之人，沈先生。”

　　心爱倾慕之人。

　　沈怀风眉目含了笑，主动侧过头去吻上了朱清哲的唇。

　　一番缠绵过后，朱清哲喘着气从沈怀风的吻中逃离。

　　“沈先生，你——”

　　什么时候这样会接吻了？若不是知晓他的过去，朱清哲差点要以为沈怀风是个中高手了。

　　可那人却只是轻声笑道：

　　“我悟性很高。”

　　朱清哲抬眸瞧他有些得意的模样，想起唐恩白日讲起，五三爷爷变得和我们快一样了。

　　会常常笑，会开一点玩笑，表情也比原先的更多。

　　——他不再像是远远的山了。

　　是啊，比起初见，这个男人确实变了，不变地唯有他一贯深沉的温柔。

　　“在想什么，清哲？”

　　“我在想，”

　　朱清哲忽然一笑。

　　“我在想最近是不是该教沈先生一些别的东西了。”

　　本意是想逗他，结果没想到沈怀风却把脸凑到自己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

　　朱清哲轻咳出声，抬脚往堂屋走去。沈怀风背着手悠然自得地跟在他身后，嘴角不住上扬。他出声叫他：

　　“清哲，我还想吃荷包蛋。”

　　****

　　夜饭过后，二人回到书房。朱清哲晓得沈怀风下午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于是带着茶同点心在桌上摆好，等他出声。

　　沈家的卷轴就在灯下木盒里，沈怀风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清茶，慢慢道：

　　“清哲，你记得沈耀说过沈家一直是一脉单传的吧？”

　　“恩。”

　　这件事确实属实，只是，沈怀风抬头望着朱清哲又讲：

　　“沈家传下来的族谱中，乌朝国大将军沈矩的名字确实在那上面，也记录了他的官职同辈份，这一点不会有错，只是，照道理来说沈矩也只有一子，族谱上，他的独子名字旁边却印着一个花纹繁复的长条图案。”

　　把茶杯放到桌上，沈怀风坐直身子，继续说：

　　“从独子的名字同这个图案的间隔来看，那个图案大约不是为了做装饰，而是，”

　　——要盖住某个名字。

　　沈矩的另一个孩子的名字。

　　“一般来说，即便是早夭的孩子名字也会在族谱上。那这个孩子，会不会因为什么原因才被涂掉名字？”

　　朱清哲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沈怀风点了点头，又讲：

　　“从族谱上除名，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

　　望着桌子上的长形木盒，沈怀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