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门镇百怪歌》alto

53、往日

　　“那么，我这就去把卷轴拿过来。”

　　沈耀抬手腕看表，准备动身，沈怀风道：

　　“我下午同清哲要去镇上，顺道去你住处拿吧。”

　　“五三爷爷，别去！”

　　因为两个人都发生阻止，沈怀风和朱清哲都抬了头，看着忽然有些慌乱并且连连摆手的两个人。

　　“要是让我爹娘晓得我就这么带您过去，我接下来到过年都没有好果子吃。”

　　沈怀风去沈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次，似乎是沈耀百日宴时。

　　沈耀的祖父早早地在沈耀出生那日就亲自送来了请帖，后来沈怀风去看了看——沈家的百日宴单独为沈怀风准备了一场，只安安静静地接待他一位。

　　“那你去拿吧。”

　　沈怀风点头同意，沈耀一脸感激地赶紧起身去小桐庄外面发动车子。唐恩想起什么，又大声喊他：

　　“哥，你带两只烤泥雀回来呀！”

　　沈耀挥挥手，唐恩心满意足地转身坐好，继续吃阿盛做的点心——他觉得阿盛以后若是留在沈门镇，可以去开个点心铺子。

　　“不过清哲哥，看样子你同五三爷爷是都知道那个布的么？”

　　“也是最近才知道。”

　　“它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沈怀风在纸上写下“浴濯锦”三个字，唐恩起身过来看，又问起来由，沈怀风同朱清哲点了点头，后者便把晓得地说给唐恩听了。

　　“沈矩……”

　　唐恩眉头紧锁，小声重复着朱清哲口中的名字，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又无法确定。

　　“你想到什么了么？”

　　瞧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沈怀风开口问。唐恩因不能确定，因此也就对沈怀风摇了头。

　　朱清哲感到刚才沈怀风话里有些许期待，于是抬手放到他肩头，沈怀风侧过脸见他似要安慰自己，便柔声道：

　　“没事，等小鬼拿过来卷轴，我们再看看。清哲，你坐下吃点心。”

　　唐恩就挺后悔刚才他为什么不和沈耀一起出门。

　　****

　　云贤山

　　燕九在院子里碾草药，班双坐在他身后的藤椅上闭眼晒着太阳。他一头白发散在肩头，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光。

　　“最近不用管沈怀风他们了。”

　　燕九听到班双的话，动作慢了一些。

　　“为什么？”

　　“离下个合秽还有四年时间，”班双压住心中的烦躁，用一种毫不在乎的口吻道，“四年，还不够你找下一个代替品么？”

　　面具下的脸扬起了笑，燕九又继续碾药：

　　“你说够便够。”

　　稍微睁眼，班双冷冷地望了一眼燕九壮实的背。这个男人明明这样高大结实，抬手就能轻易把自己抱起，却偏偏像一只燕子，可以在树上灵巧地穿梭。

　　明明燕子是带去吉祥的鸟，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会迷惑人心，搅乱一切的所在。

　　“对了，你又单独去和陈桑人见面了？”

　　“……是。”

　　“为什么每次同他见面，你都不准我去？”

　　陈桑人看班双的眼神，只要不是一个傻子就都能明白。燕九想到这里，手上的力道就重了些。

　　等了许久，身后的白发美人还是没有做声，燕九起身走过去蹲到他身旁，一只手伸出去，想了想，还是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去捏班双的下巴。

　　“班双，你这么想要清醒着的话，”

　　他用另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笑道：

　　“你杀了我就好不是么？我的弱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缓缓睁眼，班双望着燕九的面具，最后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这人世间所有的事，都能用一个死字来解决？”

　　面具后的人顿住，慢慢放下手，班双觉得下巴上还有他指腹的温度，不自觉地皱了下眉。燕九看到他这个表情，憋了许久，终于轻声道：

　　“班双，不要讨厌我。”

　　班双一愣，抬头去望燕九，对方却早已转过身，又坐在那里开始一言不发地碾起药来。

　　望着他肩线来回的变化，班双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这个人其实是不堪一击的。

　　正发着呆，一只灰鸽从不远处飞来，落到班双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燕九明明看到，但却没有回头。班双不知怎地，在心中松一口气，取下鸽子脚上的纸卷捏到手心里。

　　“我去拿鸽食喂它。”

　　从藤椅上起身，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班双便带着鸽子离开了。

　　等听不到班双的脚步声，燕九停下动作，忽然把碾好的药一脚踢开，看它们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班双并不晓得这一幕，只匆匆回到自己屋子，给鸽子拿了些吃食，便到桌边展开纸卷。

　　那上面是陈桑人的字迹：

　　——我出门了。再见也许又是下个合秽后。那日的话，你若困扰，便请忘了吧。我来记得就好。

　　你若困扰，便请忘了吧。

　　班双闭上眼，想起那一夜陈桑人的样子。

　　那一夜他终于还是开口对自己讲了。讲了那句他想听到，但是又不能听到的句子。

　　——你就，不能爱我么？

　　那句话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

　　班双低头，把纸卷反着慢慢卷起，又再展开抚平。走到书架上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上头的锁，小心地把这一张纸放到里面。

　　木盒里是好些同样的纸条，纸条上是相同的字迹。

　　呆呆看了一阵，班双把木盒合上锁好，虽然盒子每日都被擦得干净，但他还是又擦了擦才放回到原处。

　　他坐会到桌边，思考许久，才写下回信。

　　****

　　沈耀赶在午饭以前拿了卷轴，买好了泥雀回到小桐庄。他毕恭毕敬地把装着卷轴的木盒交到沈怀风手上。看到二人严肃的表情，唐恩同朱清哲也在一旁直起身子站好。

　　打开木盒，沈怀风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绣纹。他对朱清哲点一点头，又看向沈耀：

　　“这卷轴，什么时候有的？”

　　“应该老早以前了，可能是建镇的时候。”

　　……建镇的时候……

　　沈怀风皱起眉头，盯着沈耀问：

　　“沈家，有没有一个叫做沈矩的人？”

　　认真把族谱上的人都想了一遍，沈耀忽然想起最前页上的名字，拍手道：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