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门镇百怪歌》alto

48、心倚

　　班双停下脚步。

　　陈桑人问他，为何唯独对沈怀风最重视。

　　他晓得原因，但这个原因却不想讲出来给任何人听。

　　“班双，”

　　见班双站在不远处沉默着，陈桑人心中忽然起了一股子劲，他上前几步，拽过班双的胳膊，让他回转身来面对自己。

　　“你喜欢沈怀风吗？”

　　深巷内的房屋墙壁印着夜市热闹的灯光，陈桑人一脸严肃地望着班双，对方只是有些诧异地扬起眉：

　　“我自然是喜欢的。”

　　“……你是爱上他了？”

　　把在心中猜测多时，却始终不敢讲出的句子说给班双听，陈桑人知道在今晚，在此刻，一旦讲出口的话，之后都会变成答案之剑朝自己反插过来。

　　叹一口气，班双侧过脸沉声道：

　　“桑人，我对怀风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之间开始久久的沉默。班双终于转身要走，陈桑人看到他的衣摆微动，低头抓住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

　　“你就不能爱我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和只剩一丁点的期冀。话一出口，他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抖，心中很有些后悔了，抓住班双手腕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一些。

　　良久，班双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柔声道：

　　“……桑人，你回去罢。”

　　夜市上，有许多的笑脸，有许多牵着的手，有许多欲言又止相互爱慕的情谊，但这许多里面，没有一分是给他陈桑人的。

　　班双离开后，陈桑人靠在墙上抬头去望月亮。

　　以前他总觉得月亮的柔光同班双的白发是相像的，所以合秽时他从不待在祠堂里。

　　他总是在外面，到了痛到想一死了之的时候，他会尽力睁眼去看天上的月亮。

　　看到了，就会想起这些结束过后能见到的那个人。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守护好沈门镇，他只想守护好那个人在乎的东西。

　　他如果想要他变成英雄，他就去变成英雄，他若是想要他变成神，他就变成只为他一人祈福的神。

　　“桑人。”

　　缓缓抬头，陈桑人看到沈怀风立在不远处。他没有直起身子，沈怀风便走过来。

　　“不舒服？”

　　听到这句问话，又见沈怀风脸上的几分认真的关切，陈桑人苦笑出声。

　　“庄来太闹了，我在这歇会。”

　　点一点头，沈怀风又道：

　　“待会去茶楼，沈耀定了位子。”

　　“朱先生呢？”

　　“他同阿盛他们在看皮影。”

　　看到沈怀风的表情明显变得温和，陈桑人扬头问他：

　　“你就这么喜欢朱先生么？”

　　“是。”

　　“怀风，我们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人也不少，朱先生有什么特别的？”

　　陈桑人盯着沈怀风的眼睛，很好奇他的答案会是什么。过了一会，沈怀风开口讲：

　　“在一起时，我想和他一同老去。”

　　他没有多特别。他也很特别。

　　往后身边有他，好像无尽的年月将终于有了刻度，牢牢把在一起的时间刻在他的心尖上。

　　这些话沈怀风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笑了起来。陈桑人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自己以前从未认识过这个人，又或者，其实只是从前未曾有人让沈怀风展现出这样的一面罢了。

　　“沈怀风，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为何要得意？”

　　看着他有些不解的样子，陈桑人终于笑起来，他抬手拍拍沈怀风的肩膀道：

　　“怀风，恭喜你和朱先生。”

　　沈怀风看了他一眼，转身道：

　　“别忘了待会去茶楼。”

　　想起什么，陈桑人又问：

　　“你是特意来告诉我的么？”

　　“刚好碰到，就告诉你。”

　　淡淡答他，沈怀风往巷口走去。

　　陈桑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市，抬头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

　　****

　　八月立秋过后的沈门镇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暑气了。天气日渐凉爽，连白日也要穿起长袖。陈桑人为了给阿盛找读物，向沈怀风要了小屋的钥匙，刚好沈怀风同朱清哲也有在这些书里找找线索的打算，他们便打开了放着宋祈招藏书的这间屋子。

　　“朱先生，那么我们每日白天继续镇志的工作，晚饭过后再来这边如何？”

　　宋祈招的藏书量十分可观，在这些书里要找线索并非易事，沈怀风讲完又道：

　　“或者我一个人也可以。”

　　“沈先生，我们就当这是平日读书就好。没事的。”

　　朱清哲对沈怀风一笑，便开始在纸上写下计划——该把书分为哪几类，再看哪些是可以先查找的。沈怀风见他专注的模样，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朱清哲侧过脸对他轻轻一笑，又把嘴唇送了过去。

　　“……”

　　“……”

　　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陈桑人和过来请沈怀风签一些文件的唐恩看到这个场景，一时无话，明晓得该转过头去，但眼睛却不受理智指挥。

　　“陈先生，书找到——”

　　“唐恩你带了糖没——”

　　两个孩子的话音未落，陈桑人和唐恩就已经转身挡住书屋门口的亲昵场景，并顺手捂上了他们的眼睛。

　　听到动静的朱清哲连忙同沈怀风分开，轻咳了一下。沈怀风皱眉，转头去望那几个人。

　　“五三爷爷，清哲哥。”

　　转过身来笑着打招呼的唐恩尽量不去想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在他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五三爷爷主动去亲近人，并且还会同人接吻，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想想自己那个镇长哥哥，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同沈怀风说明来意，唐恩便同他一起到堂屋准备签字盖章。这边阿盛见大人都走了，于是到书屋扯了扯正在点书的朱清哲，小声道：

　　“少爷，你刚才是不是同五三爷爷，”

　　朱清哲转过身来，见阿盛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模样，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同五三爷爷亲嘴了？”

　　一口气问完，阿盛脸有些红，朱清哲笑着捏了捏，道：

　　“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话，就会想接吻。阿盛以后遇到很喜欢的人，也会这样的。”

　　在一边的庄来听了，伸出双手捧过阿盛的脸，在他嘴巴上面亲了一下，朱清哲和阿盛皆是呆在原地，只有庄来扬头望着朱清哲认真问：

　　“像这样么？”

　　回过神，朱清哲想起庄来也是山守的事，他无可奈何地笑道：

　　“庄来，阿盛才十五岁。”

　　“我晓得，我会等他长大的。”

　　朱清哲虽然晓得两个人关系很好，却没有发觉庄来对阿盛有这样的心思，他望着庄来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笑道：

　　“那么，到那时你再自己告诉他吧。”

　　重重地点了头，庄来又扭头去看阿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盛却满心都是问号——庄来为什么要亲自己？什么等他长大？

　　“阿盛，不是还要去给芬素拜拜的么，走了。”

　　不等他细想，庄来便牵了阿盛的手，带他往后院小跑去了。

　　朱清哲一个人站在那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