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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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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隐宫。
袁人杰高坐主位之上,把玩着手中茶盏,双眼却不住地看向门口,仿佛在等人一般。
茶水已经凉了三杯,袁人杰敲打着桌面,一旁的侍女立刻换上了一杯新茶。
好在这杯茶还没有凉,门口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袁人杰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喜色,他命一旁的侍女退下,起身走下了高位。
他拨了拨头发,又拍了拍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初见情人的毛头小子,忐忑又期待。
袁人杰脸上的表情在见到来人时消失不见,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又坐回了高位上,表情难掩失望。
李淮风怎么也不会想到袁人杰竟然会是这副态度,仿佛脸谱所说的事都与他无关,名剑门五十四条人命也与他无关,断水刀更与他无关。
袁人杰看着李淮风挣扎不已的神情,又想到了李秋赢,心中嗤笑,面上却平静地问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李淮风将脸谱推了过去,哑声说道:“他什么都说了。”
“你相信吗?”
“你竟然还不承认?”
“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
“他是你的手下,你就是神隐宫的尊主,一路上你追杀过我多少次?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神隐宫的确是我一手创立,可那又如何,李淮风,我从来都没有要杀你,我要杀的是丁若休,除了他的话,你还有证据吗?”
袁人杰的话在李淮风听来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他咬牙一字字问出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爹是你的结拜兄弟,你究竟为了什么,竟然要将名剑门赶尽杀绝!”
“若你认定了我是你的仇人,为何不一剑杀了我?还真是与李秋赢一模一样,一辈子只认正义和真相。”
袁人杰讥笑了一声,又道:“不说那么多,你只管动手便是,我绝不阻拦,可你还能找出其他人来证明吗?”
“袁人杰,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死。”
叶无飞缓缓从门外走入,脸谱看见他却惊得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叶……叶无飞!”
“当年你先是命人诬陷李秋赢,陷他于不义,又谎称断水刀失窃,闭庄三月,随后组织了江湖中各路不满李秋赢的人,夜袭名剑门,砍下了李秋赢的头颅,你都忘了?”
“哈哈哈——”袁人杰陡然仰天大笑,笑得眼底都泛出了湿意,“我没忘,不过这二十年来我还有一事不明,今天见到了你,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你与李秋赢素无瓜葛,为何会为了他背叛我?”
叶无飞神色无波,淡淡说道:“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李淮风,当年名剑门一事我也参与其中,断水刀也是我给了丁若休,而剩下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在了丁若休的断水刀下,如今剩下的仇人,都在这里了。”
一柄剑扔在了李淮风的脚下,清脆声响彻在大殿,叶无飞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动手吧。”
李淮风颤抖着拾起了剑,目光却看向了腰间的玉笛,那是李秋赢的佩剑。
袁人杰的目光仍是看向大门,他在等,李淮风要的真相,他不会给,但若是他等的人来了,他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
那些话他已经藏得太久太深,裘青的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他藏了足足二十五年,袁人杰不止在等,他更在赌,那个人,一定会来。
袁人杰一口饮下已经凉了茶水,叹了一口气:“杀你的仇人,有这么为难吗?”
李淮风仍旧垂眸看着腰间玉笛,纤长的眼睫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灭门凶手就在眼前,可他要的真相,却无人回答。
“淮风。”
静谧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含娇细语,如银铃般动听,光是听到这声音,就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看,她究竟有多美。
一女子从殿外盈盈走入,她面似芙蓉,纤腰微步,即使身着朴素的长裙,也难掩容貌。
“娘!”
“凝梅!”
李淮风和袁人杰同时喊了出来,白凝梅走向李淮风,疼爱地拂过他的发丝:“淮风,你受苦了。”
“娘,你怎么出来了!”
“有人一直在逼我现身,我这才出来了。”
白凝梅说着转过身,目光看向了袁人杰:“你一直逼我出来,还拿淮风的性命要挟,你到底为了什么?”
袁人杰见到了白凝梅,却没有自己想象那般的心情,他神色有些茫然,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你……你从前是那样明艳动人,怎么如今……?”
“秋赢不在了,我那些小女儿姿态又有谁看?”
白凝梅一句话却将袁人杰苦苦压抑数十年的情绪点燃了,他一把掀飞了面前的桌案,双手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
“李秋赢李秋赢!你心中永远只有李秋赢!我呢?我比他更先认识你,你为什么就从没有看过我?”
“越铭山庄在名剑门之下,我认了,断水刀不如他的止戈,我也认了,可为什么就连你也是他的?”
“你偷盗宝物,李秋赢将你擒住,还是我去救的你!他就是个呆子,他心中除了大义,还有什么?”
白凝梅凄惨一笑,身形晃了晃,仿佛站立不稳的模样,李淮风连忙上前扶住了白凝梅,满眼担忧。
“原来真的是你,只是我想不到你竟然是为了我。”
袁人杰先前的暴怒顷刻戛然而止,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你早就怀疑是我?”
“江湖上打杀报复的确是屡见不鲜,那日我见到秋赢怔住的那一瞬,竟连剑都忘了使出,日后回想起来我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他才能让秋赢那般震惊。”
“他的心思一向不难猜,那个人只能是你,他的好兄弟,好大哥,袁人杰,你一定想不到,看破你身份的第一个人就是秋赢。”
白凝梅接过李淮风手中的长剑,一步步走上台阶。
“你说他是个呆子,他的确是,连我故意被他擒住他也没发现,可真是呆得要命,可我就是爱他。”
“秋赢总说我是他的冤家,其实他才是我的冤家,已经二十年了,他还要夜夜入我梦,我嘴上说着烦,可他要是哪天不来了,我又想得紧。”
“说到底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淮风这孩子心软,就由我来下手吧。”
袁人杰怔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白凝梅,神色似哭似笑。
只听见一声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袁人杰渐渐地倒了下去,白凝梅连剑都不愿再抽出来,也许是怕飞溅的血液弄脏了衣裳,也许是不愿再看上袁人杰一眼,太多的也许,谁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白凝梅的脸色看起来苍白虚弱了几分,她对着丁若休温柔一笑:“丁若休,又见面了。”
丁若休不解:“我们……见过?”
白凝梅看向窗外的景色,似是陷入了回忆:“你家在名剑门下,有一日误入了名剑门,当时秋赢还说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打算等你大几岁进入名剑门,可惜……”
“娘,我怎么不记得?”
白凝梅柔柔一笑,点了点李淮风的额间:“你当时才几岁,如何记得,不过那时你们关系可不好,你见秋赢抱着丁若休走上几步,哭着说丁若休抢了你爹。”
一旁的叶无飞突然拱手对白凝梅正色说道:“在下叶无飞……”
白凝梅似是知道他想说些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叶无飞神色一僵,慢慢地放下了手,静默不语。
“淮风,我要先回去了,”白凝梅眉间尽显疲色,仿佛那一剑抽去了她所有的生气一般,“是我自私,让你因为秋赢的事背负了二十年,如今天高海阔,江湖之大,任你去闯。”
“娘!”
见李淮风焦急又担忧的神色,白凝梅轻笑道:“你放心,娘还是回我们以前的小木屋,你以后若是想回家,娘一直都在。”
李淮风留不住白凝梅,况且他知道,对于白凝梅来说,小木屋才是她唯一愿意停留的地方。
叶无飞也走了,李淮风到现在也不明白叶无飞究竟为了什么要背叛袁人杰,还替李秋赢报仇,也许这个答案,只有叶无飞自己才明白。
目睹了一切的了因跟随李淮风二人一起离开了神隐宫,他双眼无嗔无欲,仿佛方才所见的爱恨情仇不过一张白纸,低声念了一声佛号,便是同二人作别的打算。
而江湖要的公道,等到了因回到少林,一切自然会揭开。
神隐宫内一片死寂。
躺在地上的袁人杰指尖微动,费力地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以为他死了的脸谱见到这场景惊得跌倒在地。
“尊主,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