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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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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燃命令般的提议,江念月没有接受。
“我们听得好好的,凭什么你一来就切歌?”她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想听别的后边排队,这首《春江花月夜》播完才轮到你。”
“切歌是有点唐突,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程燃也不恼火,“不如晚上开个联欢会,组织大家唱K怎么样?”
“不是谁都像你是个麦霸。天天带着你的学生唱歌还唱不够,又跑来刺激我们的耳朵?”江念月面朝你,抱歉地笑笑,“别搭理他,一说唱歌就疯了。”
你轻轻摇头,默然不语。
程燃将视线投向你:“子墨,你呢?晚上联欢会演什么节目?”
你嘴唇动了动,刚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江念月打断了。“他身体还没恢复,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程燃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转而研究起茶几上的两份早餐。“小月,明天早晨给我也来一份你们的同款,主食加倍,热饮换成柠檬红茶。”
江念月捧着手机,认真地记录下来。
你从未谈过恋爱,却能敏感地捕捉到程燃对江念月单方面的情感表达不同寻常。一个假装无意的眼神,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能充分显现这个男人掩藏不住的暗恋。
江念月编辑完备忘录,起身接听来电。从谈话内容不难听出,听筒对面是清早来过民宿的其中一位警官。
程燃和你一样,屏息静气地聆听通话内容,直到江念月摁下挂机键。
她回头,瞧见你们正襟危坐的姿势,不禁笑了:“事情基本解决了,你俩不用这么紧张。”
程燃松了口气:“我担心你啊!”
你悬着的心也放回原处,眼中的笑意被江念月看见了,她回你一个欣然明媚的笑。
“伍警官说熊沐诩承诺不会发布有关春夜雨声的视频。现在他和刘警官正开车赶去火车站,打算把熊沐诩安全送上车,再给她买些土特产。希望人心换人心,这事能告一段落。”她仰起脸,舒出一口气,“等雪停了我得去县城定制一面锦旗,好好感谢两位警官的帮忙。”
“我陪你去吧?”程燃主动请缨,“你自己跑远路我不放心。”
江念月说:“我一个人习惯了,你多陪忱忱待几天。”
虽然遭到拒绝,程燃的热情却丝毫未减:“小月,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陪你去,说定了啊,不许变卦!”
《春江花月夜》播放完毕,你连忙离开圆凳站起来,同时端走自己的餐盘。
“我断开手机蓝牙连接了,你们听别的歌吧。”
你的尴尬与窘迫,江念月看在眼里。她没说太多,只叮嘱一句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就坐回到沙发上,低头点开音乐APP页面开始选歌。
走出影音室,身后响起熟悉的旋律,是你剪辑纪念棉花糖专辑视频中用的一首配乐。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你握紧餐盘边沿,指关节陡然泛白。
乐声戛然而止。
你没走远,程燃已经切了歌。“心情够郁闷了,还听这么伤感的曲子?小月你可真叫人捉摸不透。”
江念月好像说了什么,你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把餐盘送进厨房,罗亦柯跟你说话你只是点了点头,逃也似的上楼回了房间。
喝下退烧药,你用被子蒙住头,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巾。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棉花糖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化作一部定格动画电影,在你脑海中逐帧播放。
雪地里,它踩出通向远方的两行梅花脚印。冰凉的雪粒融化,它四只爪垫变得湿漉漉的,即使感觉到冷,它也没有停下脚步。
它一直向前,你一直跟在它身后。
凝望它的背影,凝望着它轻轻摇摆的毛茸茸的尾巴,你忽然坐直身体,擦去眼角的泪水。
无论面对多么恶劣的环境,棉花糖从不退缩,这就是它给你的启示。
走进浴室,你对着镜子,用民宿提供的一次性剃须刀刮掉新长出来的胡须。洗完热水澡,你换上洗净烘干的衣裤,把罗亦柯的训练服叠放整齐,装进手提袋,踱出房间敲了敲307的门。
“墨哥?”打开门的一瞬间,罗亦柯又惊又喜,“你回到颜值巅峰了!”
你把外套还给他,问他附近哪里能买到优质木柴。
罗亦柯反问:“你要帮春夜雨声囤物资吗?”
“念月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两天她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我,我想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停顿半秒,接着说,“我马上启程了,打算采购三吨木柴码在房前屋后,帮她度过这个冬天。”
罗亦柯鼻子一酸,眼圈顿时红了。
“墨哥……”
“奥运会遇见超强对手都没哭,现在也不许掉眼泪。”你上前,轻拍罗亦柯的后背,“大小伙子,记住,你是你小姨的坚实后盾,可不兴总哭鼻子啊!”
“嗯,我记住了。”罗亦柯抹了把脸,“咱俩去趟管护站,杨站长应该知道哪里有卖木柴的,说不定林场就有销售点。”
“你了解杨站长的喜好吗?”
“墨哥你千万别送礼!”罗亦柯想到以前的糗事,脸色像熟透的红苹果,“我十四岁那年冬天,我爸我妈带我来找小姨玩,一家三口下了网约车就迷了路,在林子里走了半天,手机要么没电要么没信号,身上也没带应急装备,差点主动送上门成为野兽的下午茶。”
你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
罗亦柯说:“那天挺幸运的,走着走着就碰上了巡山的杨站长和他的爱人姜阿姨。他俩把我们一家三口送到春夜雨声就继续工作去了,压根儿没想过让我们报答。我妈问我小姨杨站长喝不喝酒,我小姨劝她打消送礼的念头,说实在要送就送锦旗和两件防水面料的羽绒服……”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罗亦柯一跳:“墨哥你别激动,我还没说完。杨站长姜阿姨他们不收礼,只收了锦旗。”
“收不收是一回事,我的心意必须尽到。”你提议,“小柯,你陪我去趟县城,买好礼物咱们直接去管护站找杨站长。”
罗亦柯有所顾虑,压低声音说:“买三吨木柴这么大的事,征得我小姨同意再决定吧?”
“什么都不做我更难受。”你心意已决,“穿外套吧,我在楼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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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罗亦柯所说,杨站长只收锦旗,不肯收下羽绒服。无奈之下,你只好趁他不注意把羽绒服藏在管护站接待室沙发后面,然后和罗亦柯一起去了林场销售部。
交了定金,罗亦柯提出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墨哥,你有多久没滑过冰车了?”
“不算徒步这八年在冰面上行走,我高中毕业以后就没玩过冰上项目了。”
“那待会儿你正好热热身。”罗亦柯说,“你还不知道吧?估计我小姨没顾上向你推荐,离春夜雨声不远有一口池塘,是因为地势低洼天然形成的。每到冬天,夏秋积存的雨水就会结冰,变成了低水位的迷你冰湖。”
前几天从医院回来,你确实看见了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区域:“冰湖是在咱们上山必经之路的西边吗?”
“没错!”罗亦柯向你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墨哥,行走的天然指北针,野外辨别方向的神。”
你笑了:“夸张,我没那么厉害。”
罗亦柯说:“别谦虚啊,像你这种级别的大佬,谦虚就是骄傲。”
你无奈地摇头:“北疆之旅那次,棉花糖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们不止一回掉进冰窟窿,衣服鞋子湿了是小事,只要命还在,我就会一直往前走。”
罗亦柯收住脚步,触动之余眼圈又红了。
“墨哥,你说的都是心里话吧?能亲耳听见你说你不放弃,我真高兴——”
“我不会辜负念月对我的恩情。”你长舒一口气,“还有你和所有粉丝,你们是我坚持徒步的动力。”
罗亦柯眨眨眼睛,掉了好几颗小珍珠:“墨哥,我多想你能成为我的家人,你说的话、做的事,和我们这一大家子太对路子了!”
你笑而不语。
等罗亦柯缓了缓神,你才说:“相遇就是缘分,何必纠结其他?你们对我的情谊,我记在心里。冷极之旅结束,返回途中要是有时间,我再来春夜雨声住几天。”
罗亦柯破涕为笑:“嗯,一言为定!”
约莫步行了十分钟,你们站到了冰湖东岸。湖畔的木房子屋顶落满白雪,偶有小小的黑影掠过头顶树枝,罗亦柯说那是物资告急出来觅食的小松鼠。
“小木屋里有标记着我们每个人名字的冰车,我用我自己的,墨哥你任选一辆吧!”
你比较了一圈,最终选定被透明防尘膜盖着的最靠近窗户的冰车。
掀开防尘膜,你看清冰车上的姓名标签——夏炎川。
罗亦柯搬出他的专属冰车,回头来看你选的。不知怎的,他面色一凛:“墨哥,你决定了吗?这辆还是换别的?”
你说:“不换了,这辆冰车和我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