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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到郑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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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舟车劳顿了一天,柴丝言回到郑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映衬着她疲惫的身影,柴丝言缓缓迈着步子下了马车……
“终于到家了……”
抬头望着悬挂“郑王府”三个字的扁额,想到之前还感叹此去不回的危险……
不过,自己此番前去,为了避人耳目,只带了小云一人随行,连个招呼也没打,一定让太爷爷担心坏了吧。
果不其然,在小云的搀扶下,还未踏进大门,远远地,就看到郑王府的王总管焦急迎上前来:“郡主,您可算平安回来了!郑王爷担心您整整一天了!到现在饭都没吃,还在里头等着呢!郡主快些随小人来吧!”
…………
“对不起,太爷爷,让您担心了。”
柴丝言随着王总管进屋的时候,便看到年迈的郑王爷正撑坐在一张桌前,低着头满目憔悴,旁边只点着一盏烛灯,而桌上的饭菜也早已经凉透。
看到这一幕,柴丝言心里一揪,满腹自责的话,都如鲠在了喉。
听到玄孙女的声音,郑王爷抬起头来,微微拨亮了烛火,黯淡的目光才逐渐明亮了起来。
“回来了就好。”
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有这一句话,却让柴丝言差点想要落泪……
“太爷爷……”
“好了,累了一天,一定饿坏了吧?”
郑王爷慈爱的笑了笑,转头便对王管家吩咐道:“快去叫厨房把准备好的宵夜端来。”
“太爷爷……”
柴丝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哽了哽,也只能重复了两遍太爷爷,便挨着郑王爷身边坐了下来。
“天大的事,先吃饱饭再说,饿着肚子如何讲故事?”
“太爷爷,您都知道了?”
柴丝言觉得自己问的也真是多余,若不是知道她去了庞府,又怎会颗粒未进的担心了她一天?
“对不起,太爷爷,言儿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只是怕您知道了会担心,却没想到这样反而惹得您更加担心。”
“唉,太爷爷都明白,不过啊,太爷爷担心的何止是这些啊,罢了,还是先吃饭吧。”
郑王爷说着,王总管已经撤走了桌上的冷菜,丫鬟们也很快端着热腾腾的夜宵进来了。
“小云,你跟她们一起先下去吧。”
“是,郡主。”
小云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杵在那里连自己都觉得碍眼,现下听到郡主发话,忙福了个身,跟着众人退离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爷孙俩人了,也就意味着,什么话都可以无所顾虑了。
“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葱香扁食,多吃点。”郑王爷拿起勺子,先盛了一碗给她。
“太爷爷,我自己来,不必让您动手。”
“太爷爷照顾你习惯了,还总觉得你像小时候一样,凡事得亲力亲为才放心。”
“太爷爷……”
“快,快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郑王爷乐呵呵地说着,顺手也给自己盛上了一碗。
“谢谢太爷爷……”
看着太爷爷亲手盛的扁食,柴丝言竭力压下内心的酸楚,将食物慢慢送入了口中,可当她咀嚼到那熟悉的味道时,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还是没有放葱,没有放蒜的葱香扁食。可是大包说过,要放葱蒜才好吃。
“怎么了?孩子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看到玄孙女突然哭了,郑王爷忙放下碗来,伸出布满褶皱的手给她擦眼泪。
“没事的,太爷爷……”
柴丝言别开头去,差点就忍不住了,她多么想扑到太爷爷宽厚的怀中,放声大哭一场,告诉太爷爷:“我想大包了,真的好想好想……我不想嫁给皇帝哥哥,真的不想不想……”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不能任性,不能放纵,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更不可以卸下自己的伪装。
因为她是柴郡主,是从小就培养出的大宋皇后,亦是肩负着整个郑王府荣辱兴衰的人物。
所以,不管内心有多少苦楚,她也只能将所有的真心话和眼泪,都混合着口中的扁食咽回到肚子里去。
“我真的没事,太爷爷……”
柴丝言回过头来,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止住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只是吃的太急,烫着了舌头而已。”
郑王爷见她这样说,便慢慢收回手来,可湿润的掌心却在提醒着,上面还残留着她刚才失控时的眼泪……
唉,默默叹上一口气,其实,郑王爷心里何尝不清楚一切?
他这玄孙女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懂事,非但没有其他贵族千金的骄纵,也从来不让他费心。既能吃苦,又极具聪慧。三岁能背全古诗,六岁便开始学艺,到了年方十八,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如今,更是凭借一己之力,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才懂事的让他心疼。
“孩子啊,你受苦了。”
郑王爷多么想跟玄孙女说上这么一句,可看看他自己,未尝不活得更为身不由己。
或许,被称为皇室,这本身就是一种束缚和悲哀吧……
就如同他这一生,陈桥兵变,失去了往日的光鲜,只剩下残酷的现实,家破国亡,还险遭灭族之灾,若不是太.祖皇帝从孤儿寡母手里夺取江山后,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之情,便也就不会有如今郑王府的存在。
可是,对于太.祖皇帝,他的心里始终是不曾有过怨恨,而对于当今的圣上,他也不过是想竭尽所能,替他去保全这大宋的江山而已。
所以,为了这大宋的江山社稷,也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他所能牺牲的,除了他自己,就唯有自己的玄孙女。
但是现在,看到孩子如此难以自控的眼泪,作为她的太爷爷,又叫他于心何忍啊!
“言儿啊,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包拯啊……”
深深地吸上一口气,郑王爷按下内心的感慨,忽然觉得有必要跟他的玄孙女好好谈谈心。
“太爷爷,你说什么?”
柴丝言微微一怔,好不容易才消化掉的那些情绪,无疑被这句话又再度勾起……
“小时候你最喜欢听太爷爷讲故事,所以现在,太爷爷也想听你来讲讲故事。”
“可是太爷爷……”
柴丝言不明白太爷爷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些?明明自己隐藏的那么仔细,只是因为忍不住掉了眼泪?
看到柴丝言吞吐犹豫,郑王爷苦涩的叹了口气:“孩子啊,若对太爷爷都不能敞开心扉,那么你心里的苦水,又能往哪里倾倒呢?”
“太爷爷,我……”
柴丝言还是张不开口,只能埋下头来,搅动着手中的汤勺,不知该不该去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唉……其实你不说太爷爷也该知道,面具带久了便脱不下来了,所以,早在不知不觉中,你的心便已经渐渐远离皇帝,而不受控制得向着那个傻大包了,否则他也尝不到这碗葱香扁食了……”
说罢,郑王爷勺起碗中的扁食,细嚼一口道:“果然,味道不如放了葱蒜好吃,还有那大包和豆腐竹笋鱼汤……”
“太爷爷,您……您都知道?”
柴丝言有些错愕,停下手中的搅动,抬头看向太爷爷,她没想到太爷爷不止清楚自己对包拯的感情,还很清楚自己暗地里所做的一切。
的确,当初自己借着侍婢之口,不仅暗示了大包和豆腐竹笋鱼汤,还故意请包拯进屋,品尝了那份没有葱香的夜宵。
“可是,太爷爷,既然你都知道,那么您是不是也……”
是不是也暗中给了帮助呢?柴丝言忽然冒出这个大胆的猜疑,否则又为何会在最后的关头,留下那明显的脚趾印给包拯发现呢?
不过,柴丝言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无论是与否,问出来都只会对郑王府不利而已。
郑王爷似乎也明白她心中所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放下碗来,忽然说道:“皇帝今日,来过府中,你可知晓?”
“什么?”
柴丝言心头一震,皇帝的哥哥来过?不过随即,她便明白了过来:是暗卫!
没想到这个无影脚程还挺快!看来早已抢先一步,将自己今日在庞府的所作所为汇报给了皇上,否则皇上也不会急着找上门来。
想了想,柴丝言问道:“那太爷爷,既然皇帝哥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见你迟迟未归,便留下东西就走了。”
“什么东西?”
“待会你回房一看便知。”
郑王爷没有明说,但柴丝言已经猜出了大概,无非也就是大婚的那些金银珠宝,缎衣衾褥,除此之外,她也想出什么其他东西来。
“那皇帝哥哥,可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不要忘记约定。”
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很可惜,庞统还安然无恙,怕是要让皇帝大失所望了。然而,对于大婚之事,自己也未必会选择认命。
只是眼下让她担忧的是,郑王爷回答的如此利落,应该什么事都已经了然于心了吧。
于是,柴丝言怯声问道:“太爷爷,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郑王爷点点头,默了默,才道:“皇上掌心的伤,可是你所为?”
“是。”柴丝言也不隐瞒:“但言儿只是一时情急……不过此事言儿自会处理,绝不会牵连到郑王府,还请太爷爷放心。”
听柴丝言这么说,郑王爷不免摇了摇头:“言儿啊,太爷爷倒不是怕连累,哪怕刺伤皇帝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太爷爷也自能摆平,只是太爷爷担心的却是你跟皇帝的约定,即便你真能杀了庞统,可皇帝就真能成全了你?”
“太爷爷……”
柴丝言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郑王爷不担心,因为郑王爷说的不无道理,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庞统的存在虽然威胁着大宋的江山,可假若没了庞统这个忌惮,皇帝便可没了后患之忧,到那时,或许皇帝哥哥更可以随欲而为。
虽然,身为青梅竹马的她,并不想抱着这种心态去怀疑一直信以为赖的皇帝,但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为自己多留个心。所以,这也是她为何不真正想要庞统性命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庞统老谋深算,不易对付,更是因为皇帝满腹心计,不能让人完全相信。
但是无论怎样,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眼下,为了不让郑王爷牵扯其内,柴丝言觉得多说无益,便只好选择回避:“太爷爷,您还是不要问了,还是先吃饭要紧,再多耽搁下去,这饭可又要凉了呢。”
“好吧,听言儿的话,还是先吃饭要紧。”
郑王爷见她不愿再多说,便也不再多问,只是他的心中,却已经默然有了决定……
或许大宋的江山固然重要,可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他这把朽木之躯,至少也该做点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