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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金风玉露实堪伤 人生一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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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农家遇见的,对白珞宁喊打喊杀的那双男女。两个人像天外飞仙一样从林子深处飘了过来,衣衫欲飞,容颜如花,真使人眼花缭乱。
白珞宁却像受惊兔子一样躲到了吴小丘身后,是白日活见鬼的惊恐万状,死扒着吴小丘的衣衫小声道:“怎么办?”
不待吴小丘回答,那睡得七晕八倒的老头子突然从地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脸色枯黄如蜡,倒有些像僵尸。白珞宁也不知他醒了没有,好心要提醒他一声,然她这句“老丈小心”还未得出口,老头子已腾身向男女扑了过去。
吴小丘心里一动,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陡伸五指,急扣住白珞宁的手腕,低声说一句“快走”,也不等白珞宁反应过来,便有如脱缰野马一般拖着她往林外飞奔。
好不容易上了大路,大日头底下,又累又怕,白珞宁才喘了一回气,就听得前头马蹄声压地而来,张目前望,黄尘滚滚之中,三个骑马的人影子在尘土里浮浮沉沉。吴小丘突然欢喜道:“白姐,咱们运气不错,才想打个嗑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白珞宁听得不明所以:“哪里有枕头,你现在还想睡觉!”
“不是这话,”吴小丘耐着性子,“咱们两条腿如何跑得过人家轻功如流星,有马就不同了!”
“可是咱们没有马——”她才说了这一句,看到吴小丘那怔怔的目光,忽有所悟,“莫非你,你想劫道?”
“说什么‘劫’这样难听,咱们不过是借,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便是!”他说着,便拉开了架式,把腰间一条青牛皮带解了下来,白珞宁看他这动作,先不管原因,脸就红了,气得叫:“你这是做什么,劫道还要脱衣服,从没听说过!”
吴小丘看看已解下的皮带,嘻嘻笑道:“白姐多心了,并不为脱衣服,我这皮带有大用处!”
他虽说的头头是道,可白珞宁却不愿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虽说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好人,可也没坏到此种地步。所以犹豫不决,沉吟道:“不如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劫人家马,总归不好!”
“事情紧急,哪有法子可想!等你想出法子来,咱们小命早便没了,你当那开茶棚的老头子能挡的几时?恨只恨我学艺不精!”吴小丘语气是恨恨地,说完这个话,向前一步,再不与她啰嗦。
白珞宁心里一番挣扎,在保命与劫道之间左右为难,末了使劲儿跺脚道:“好,还是先保命要紧,大不了以后见着这些人,咱们好好赔偿他们便是!”
她这番“表白”吴小丘根本没听入耳,一则是因为那人已近了,蹄声真个震耳欲聋,他全副精神都在上面,哪有心思听她在一旁讲的什么。再一层,白珞宁说得声音就像猪哼哼似的,小得不能再小,他当然听不到。
他顾自把手里那根腰带捏得死紧,掌心微有汗意,看准当先一骑,眼锋如针,扬手把腰带掷出去,正扫重马腿。这一下突如其来,那马吃痛不过,更因为跑得正急,撒蹄不住,嘶鸣一声裁在地上,把背上的人甩出去老远,半天爬不起来。后面两骑也因为跟得太近,要勒缰绳也晚了,马跟着人立而起,硬把两人甩了出去。
吴小丘也不管这些人伤了没伤,直上前去把两匹马牵了过来,把缰绳往白珞宁手里一塞,径自跳上马背道:“你利落些,不然被他们追上可了不得!”
白珞宁原本并没骑过马,可是她有一种本能,似乎自己天生与马非常的亲近,倒也不害怕,三两下爬上了马背,看着倒在地上痛得直哼哼的三人,却有些不忍:“他们不会死吧?”
“何必多虑,别说只是这点小伤死不得人,就算他们这时候真要死了,咱们也顾不得了!”吴小丘对她这妇人之仁很不以为然,双腿一夹马腹,当先驰了出去,“白姐,咱们还是快些逃命是正经!”
原本白珞宁以为吴小丘是个无知善良的少年,看那张纯良的脸,你怎么能想象出来他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那是多懵懂无辜的一张脸。她叹了口气,想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更有话说,人不可貌相……果然是她想太多了,前头吴小丘跑得只剩一个小黑点儿,她忙驱马跟上,在后面狂喊:“小丘,你慢点儿,我,我不大会骑马……”
他们驱马直到了安宁镇,用了也不过一半个时辰的功夫。安宁镇不大,然而也安静恬然,绿树成景,别有风趣。白珞宁这时候累得像跑了八千里路的一只叫驴,倔着劲儿要在这镇子上住一晚,好好吃他一顿!然而吴小丘全不理会她这一层心意,只说:“咱们买些吃食,便接着上路!”
“这是为何,何不休息一晚!”白珞宁不满尖叫,“我快累死了!”
“白姐,你要想想,这全是为你,非是为我!”吴小丘脸色更不好看,“那对男女本来要杀的便是你,我与他们本就无冤无仇!”
白珞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低头不响,吴小丘又损她道:“白姐,你虽比我虚长了两岁,可是却处处要人着照顾着,反而不如我看事情明透,不如以后你叫我哥哥吧!”
这话真把人气个半死,白珞宁红着脸道:“我这不是有病在身么,也不是有意要这样!”
“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吴小丘买了吃食回来,上了马,递过水袋给她,“原是你本性如此,虽则忘了过往,也并不影响人的性格!”
白珞宁想他这话确有几分道理,只默默喝水,也不作声。吴小丘为了安她的心,同她解释道:“先前我同他们讲咱们要来这安宁镇,你说他们能放着这里不找么?所以咱们在此处歇息不得,进了大城才得安全,那里人山人海,找人也不容易!”他叹口气,“谁教咱们技不如人!”
这口气里难免有些怨怼之意,白珞宁只得下气地向他讨好:“都是我害了你,等我找到那凤于归,定要他好好报答你!”
“我是那样人么!”吴小丘倒有些气愤愤地,“我帮白姐,完全是出于一片诚心!”他倒忘了先前白珞宁是如何地拿恩情来要胁他,他如何口不由心地应了这事,到了此时倒全一笔勾销了。两人真像亲兄妹一样,亲亲热热,一壁打马疾行,一壁有一句没一句地逗闷子,身体的疲累一时间就放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