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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盼娣 她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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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风凛第一次离开那所谓的家那么远那么久。
因镇与村之间糜烂悠长的山路,他们那批进校的学生都直接住校。
进入学校后的第一个星期,风凛才知道原来离开了那所谓的家,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好。
她终于有了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人的感觉。
但可惜,在那个不把她当人的家里,还有另外一个比她更惨烈的受害者无法凭借“读书”的理由逃出来。
风凛在第一个星期末时敲响了贺芳知的校长办公室。
从小生活在一不小心就遭毒打谩骂的环境里,察言观色早已是她极为擅长的本能之一。
年幼的风凛知道贺芳知对她们最大的要求和期待就是她们学习能好,能考出好成绩。
所以风凛以此为条件,在敲响贺芳知的办公门后与她做了一个约定般的交易。
她说她会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所以贺芳知能不能每个星期都去她家里一趟。
哪怕不再是强求谁来上学,只要她去了,风强亩就会因为忌惮她而对她母亲宋盼娣下手轻些。
她可怜的母亲,当年因为生她差点难产,产后又没得到休息,累死累活,伤了身体,一直生不出风强亩和那瞎眼老太婆想要的男娃,这些年挨的打已经数不清。
那曾经还能勉强护住风凛的肩膀,现在已经瘦弱的快连自己都支撑不住了。
贺芳知听完她的话,沉默许久,干燥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答应了:“好,老师知道了,老师以后每周都亲自送你回家。”
........
贺芳知说到做到。
虽然学校距离风凛老屋的路又远又陡又烂,骑车都要时不时下地推走个几小时,再上车继续颠颠簸簸的骑行。
但贺芳知答应风凛后,每周周五不管刮风下雨,都会推着她的车,亲自送风凛回去。
风凛每次坐在她的后车坐上,看到这女人不高壮却十分坚韧的脊梁,看到她每每送她到家时,昂首挺胸毫不畏惧的与烂酒发疯的风强亩对吼怒骂。
从小基本只看见过风强亩踹骂怒打女人的风凛,心底渐渐升起了一种由模糊到清晰的念头。
原来...只要有了足够的身份地位,风强亩也是不敢对女人动手的啊...
原来只要有了足够的底气与威势,像风强亩这种烂透的男人,也是会怕会忌惮的啊...
和贺芳知接触的越多,看着这女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弯下的脊梁,风凛心底这股念头就越发清晰,逐渐深入她的心底。
有贺芳知每周亲自送她陪她回家,宋盼娣身上的伤痕确实在渐渐减少。
至少每周风凛回去时,宋盼娣露出的脸、脖子和手脚已极少再有明显的新伤,她的精神状态似也比以往好了一些,虽然那瘦弱的脊梁依旧单薄佝偻,仿佛轻轻一压就会折断。
这个生养了她的女人,自风凛有记忆里就十分沉默寡言。
她总喜欢低着头,佝偻着身体坐在墙角阴暗里,接受家里所有人的支配,伺候着一家子烂人,手里永远有做不完的活。
她与风凛说的话很少,更多时候是在风强亩发疯打骂时用她单薄的身躯替风凛挡下那些拳脚,或是吃饭时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分出一半赶到风凛碗里。
贺芳知最开始来堵人让风凛去上学时,她沉默寡言的做着自己的事,全程没有说过话。
贺芳知最终赢下,成功把风凛带去学校前,她也一句未语,只默默的给风凛多塞了几件不那么老旧的衣服和几块大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