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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各自奔赴 ...

  •   泽北荣治同店老板打了声招呼,从食品柜中挑了一份三明治,带着它上了二楼右手边第三个隔间。
      隔间不大,一个单人沙发,一个掉漆严重的小桌,一台电视,一台磁带放像机。
      泽北从书包里掏出鼓鼓囊囊的跨国邮件拆了,里面掉出三盒磁带来,磁带盒的贴纸一看就知道是河田写的,一笔一划,东倒西歪。他从中捡出写着“神奈川”的那一盒打开来,将磁带搁进机器里。
      这是一个出租和观看录像带的私人小店。除去宿舍、餐厅和篮球训练馆,泽北最常光顾的地方就是这里,因为店老板总有能耐弄到本土篮球赛事的最新现场录像,不能出借,但可以在店里预约观看,价钱也很公道。来美国已经好几个月了,大洋彼岸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充满挑战的训练安排,能力强悍的队友和对手,像万花筒一样包裹着泽北每天的生活,他像一颗精神奕奕的子弹头,向前飞驰,向高升越,兴致勃勃地冲撞阻碍、追逐目标,并坚信自己终将战胜一切。
      唯独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向后看。
      在上个月刚结束的秋季国民体育大会中,传统强校山王工业代表的秋田县篮球代表队折戟于半决赛,再次与冠军无缘,成为全国范围内颇为瞩目的新闻,尤其令人在意的是,阻拦山王夺冠的队伍,继夏季联赛之后,再一次来自神奈川县。虽然从客观上讲,泽北荣治的缺席的确令山王的战力打了折扣,而同时本届神奈川县代表队难得高手云集,但是理由是理由,感情归感情。
      从感情上讲,这是山王不折不扣的耻辱。
      秋之国体结束后,山王篮球队的日子很不好过,加训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泽北得知这些消息时,说完全不意外是假的。在他看来,篮球不是一加一就能等于二的算术题,湘北战术单一,球风与稳健的海南大附属截然不同,两校强强联合不见得会在球场上有更好表现;反观山王,拥有国内高中界首屈一指的中锋和控卫,球员在技术和速度上堪称全国顶尖水准,曾经在上一届全国大赛中与海南大附属打出足足30分的分差,更何况夏季赛之后,山王全队上下将湘北篮球队主力球员的具体数据和技术特点从里到外扒得干干净净,此战必定人人抱持十二分的慎重小心,但世事终究难料,没承想这支混编球队竟然还是赢了山王,并且在决赛中与博多商打得异常胶着,最后仅以两分之差惜败,就此坐实了全国赛场中一方豪强之位。
      泽北荣治很清楚,这结果并不能简单归因于“运气”。他很好奇,很想知道,那个奠定神奈川荣耀战绩的主力人物,是不是流川枫。
      录像带中的内容,并没有令他失望。神奈川县代表队确实具备了问鼎王座的实力。半决赛中,神奈川县球队延续了夏季赛时湘北的双核打法,以三分球和流川枫的组织进攻为主要得分点:神宗一郎和三井寿都是非常优秀的外线射手,前者稳定,后者容易手热;在控卫位置上,牧绅一极大地弥补了宫城良田的弱点,尽最大可能牵制了深津一成,比起之前的湘北阵容,这支混编球队板凳更深,球员水准也远在平均线之上,因而打得比几个月前更加得心应手。
      至于流川枫,他的确成功压制了松本稔。尽管泽北认为单从身体素质和技术而言,夏季赛时期的松本并不差流川枫什么,但不得不承认,流川枫的成长速度相当惊人。他的移动更快了,快攻条件好的时候,能超松本大半个身位,不仅如此,他很聪明,也善于观察,当“传球”也变成得分手段之后,整个球队被他盘成了一潭活水,究竟要突破?还是要传球?传给谁?如何突破?很显然,从头至尾,松本稔都没能很好地预判他,一旦流川枫持球,球队中的每个人就可能以他们最为擅长的方式得分,比起夏季赛时的表现,如今的他俨然已成为山王防守策略中最显著的牵制力量。
      这个成长方向,与自己来美国前教练堂本的告诫是一致的。
      对于一个篮球手来说,拥有强大的进攻终结能力只是起点,这能力可以保证他在任何时候都具有单对单压制强敌的价值,但并不一定能让球队获胜;因此,他还应当具有化简为繁的能力,会观察局势,更会通过自身的行为调动队友和对手的反应,进而得分。简而言之,从“1”成长为“100”是重要的,但更加珍贵和必需的,不是变成101,也不是“100加100”,而是“100乘以100”,如果这个球员能身具如此价值,那他便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流川枫领悟了这一点,因而将他所在的球队变得更具竞争力。
      不过,他毕竟是个高一生,骤然蜕变为如此高质量比赛中的进攻核心,体力消耗也会相应增加。一旦体力不支,专注力会立刻溃散,这应该是神奈川县代表队最大的短板所在。泽北相信,堂本教练和队友们并不会放过这一点,甚至可以说,会专门针对这个几乎是必然出现的局面设置应对策略,所以,即便流川枫的成长出人意表,山王也不见得会输啊。
      泽北荣治心情复杂地等待着流川枫体力耗尽的时刻,等待着变局的出现,终于,这个时刻出现在下半场第七分钟,流川枫被换下。
      代替流川枫的会是谁?海南大附属的小前锋吗?
      不管怎样,他不相信这个人选会比流川枫更难缠。
      他看着神奈川的休息区里,一个穿着7号球衣的选手小跑上场,比赛继续。
      三分钟后,泽北荣治按下了暂停键,倒带,放慢速度,再看。
      他笑了。
      太有意思了,神奈川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在大洋彼岸的泽北荣治拿到比赛录像带的时候,秋之国体已经结束大半个月了。神奈川县高中男子篮球队刷新了历史最好成绩,获得了全国亚军。比赛结束之后各位球员的心情都很复杂,首先,决赛输球的遗憾是最直接可感的,但在这层情感之外,是一种不上不下的“高兴”,分明触手可及,却脆弱得就像肥皂泡。归根究底,概因这荣誉不是自家校队所得,而是与昔日对手共获,所以总觉得不够痛快尽兴。少年心气都是向上的,是以三校球员各自总结得失,总会最后在心头暗暗添上一句——
      这次冬季赛,我一定不能输。
      在与山王的第二次对抗中,樱木花道遇强则强,面对河田雅史一点也不发怵,虽然最终还是落得五犯离场,但他一直撑到了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帮队员分担了不小的内线压力,因此得到了田冈的高度表扬。但田冈更加高度表扬的人是流川枫,在半决赛中,没有泽北荣治压制的他在锋线上佛挡杀佛魔挡杀魔,气势盛烈极了;不仅如此,在决赛中他与仙道彰在球队落后十四分的情况下打出一波漂亮的比分追逐战,那段配合迅疾又流畅,以至于博多商的教练在比赛结束后抓着田冈的手,复读机一样地反复讲:
      “叹为观止,太精彩了!”
      呸,爱出风头的臭狐狸!
      虽然心里这样说,但不可否认,这两场比赛带给樱木花道太多震撼。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流川枫这个家伙的篮球技术也在进步。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挫败地接受一个事实:随着自己越来越懂得如何打球,他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优秀的篮板王,会在很多情况下传球给流川枫,因为那是最优选择。
      真是不爽啊。
      但比这种不爽更迫切的,是想要变成更优秀篮球手的目标。
      红发天才的干劲因此更甚,一直延续到赛后每一天的队内训练中:流川枫练五十个中投,他便练八十个;流川枫做间歇跑,他便要跑双倍趟次;流川枫练单手体前变向,他便要单手□□绕腿运球,总之,要比他练习得多!要比他练习得难!这单方面的较劲儿在客观上给湘北篮球队全员带来空前紧张的竞争感,在赤木和木暮离队的情况下,队员们的斗志反而更加高昂,对于新晋队长宫城而言,倒算是一件好事。
      湘北篮球队新的中锋球员是角田。在樱木花道解锁中距离投篮以及流川枫开始真正担当球队进攻核心的角色之后,安西教练也开启了新的训练计划。除了基础训练,老爷子会有意无意地提点正选球员的跑位意识,引导队员们之间生成策应和配合。赤木的离队,从某个角度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它让队员们那种“我可以依赖他”的心理趋向瓦解,而流川枫“三威胁”意识的觉醒,又在让队员们主动或被动地意识到“我可以被他依赖”,更多的勇气和战术可能自此催生。
      当然同时,这些新鲜的训练和体验,也让人更加疲累。
      流川枫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在浴室冲澡时已经困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将头发乱七八糟擦了一通,他决定匀出宝贵的一小时,试着搞定英语作业。因为秋之国体中的不俗表现,他入选了国青海外训练营计划,将在寒假去欧洲和加拿大参加交流比赛,如果成绩不错,会对申请美国强校有所助益,也可能成为国家队圈定的储备人才。安西教练为此额外给他列了提高身体对抗能力的训练清单,不过这一切未来计划的基础是他得把英文弄明白,最起码不能在球场上当聋子,虽然有十万分的不情愿,但是和26个英文字母搞好关系是必须的,不能逃避,没得选择。
      “Adolescent。”
      “Ankle。”
      “Annual。”
      “Ambition。”
      “Acchor。”
      “小枫,有电话找你。”
      纯子在外面敲了敲门,没听到什么动静,又敲了敲。
      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流川枫扯下耳机,起身去开了门。
      “陵南的仙道同学找你,快下楼接电话。”
      纯子对他说,并塞给他一只碗,里面是削成小块的苹果。
      Amaze。
      流川枫原地愣了片刻,才觉得自己从英语字母的海洋中醒转过来。他抱着碗下了楼,拎起听筒:
      “喂。”
      “没打扰你睡觉吧?”
      仙道彰的声音有些陌生,不知是因为信号传递会失真,还是因为有大半个月没见,记忆也做不得准了。流川枫扭头看了看钟表,还不到十点,于是瓮声瓮气地答:
      “在写作业。”
      “这么自觉?我以为你还在外面跑步呢。”
      对方言语中的笑意毫不遮掩地顺着线路传了过来,清朗又温和,因而其间的三分揶揄并没让某人炸毛。
      “是这样,你借我的录像带已经看完了,什么时候还你?”
      流川枫将手中的碗放了下来,白瓷磕在柜面上,那声音像是某个记忆碎片在心头轻轻敲了一记。他拈了块苹果吃,压下胸臆间似有若无的回响。
      他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仙道彰等了片刻,又道:“我周五下午有测验,来不及去你那儿,其他时间——”
      流川枫吞了果肉,截下他的话:
      “周末,要不要一起打球。”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长句说了一半就偃旗息鼓。流川枫无意识地握紧了电话筒,准备在对方第一个拒绝的字眼冒出来之前结束这个略显冲动的邀约。
      没时间也没关系。
      然而仙道彰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能听出来兴致勃勃的意味,两人飞快敲定了时间和地点,然后道别,结束通话。
      听筒里的忙音在身畔和耳中绕了又绕,直到流川枫回到卧室,才消失殆尽。
      书桌一隅,摆着那本仙道彰送给自己的英文书,里面夹着一叠纸,全部是仙道写的鬼画符,哦不,数学公式;抽屉里是仙道彰借给自己的三盒录像带,决赛那天,他归还了早先借的那些,然后两人又互换了几盘。
      决赛那天。是的,自从决赛那天之后,在他站在篮球场上的时候,在他坐在书桌旁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时半刻,心绪骤起波澜,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它出现的时候,所思与所行难以同调,往往是转瞬之间,他会走神,好似灵魂深处有只眼睛,不合时宜地阖了一下眼。
      那感觉和比赛的胜败无关,和篮球无关,和写作业无关。
      只与仙道彰有关。
      与博多商一战,当比赛终止的哨声响起,输球的失意潮水开始缓缓涨涌,他们站在赛场上,是仙道彰先转过身,冲自己伸出手来。在两手交握的那一刻,对方蓦然靠近,伸臂环过自己肩背,拍了一拍,然后放开。
      “不管怎样,”仙道彰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充斥欢呼与喝彩声的场馆中看着流川枫,提高了声音,笑着说:“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场比赛。”
      但流川枫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的,是那个一触即分的短促拥抱。在那一刻,在那个嘈杂无比的世界中,他听到仙道在自己耳边说——
      多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各自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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