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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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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山常年没有人踏足因为走到半山腰就会迷路时间久了没有人上山。从此就被妖物占领。
山巅之上是妖的地界。
山脚下是炊烟袅袅的人间村落。
而我们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山中的精怪。
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狐狸。它生活在偏僻陡峭的断崖边。
自睁开眼起,便只有满山的草木、花朵和小溪。
它应该是有母亲的在她刚化出灵智时便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叮嘱——不可轻易下山,不可轻信凡人。
小狐狸记不住太多,跌跌撞撞长大就守着断崖这片方寸之地。
它皮毛是极浅的白色,耳尖沾着一点淡粉,眼瞳是剔透的琥珀色,跑起来像一团会动的棉花。
山中岁月无拘无束。
小狐狸渴了饮山泉,饿了吃野果,困了卧在草地上石窝底。
朝饮晨露,夜观星辰,一呼一吸间吸收着天地灵气。
追蝶采花,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它不懂什么是修行,也不知道何为妖、何为人。
只偶尔偷偷跑到半山腰,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
有一次好奇跟着犬吠跑到山下,可是又想起母亲的叮嘱又回到了断崖边。
母亲说山下危险,可危险是什么?
比打雷下雨更吓人?
小狐狸不懂,只把那份好奇悄悄埋在心底,日复一日,在山林间游荡玩乐。
这日天朗气清,阳光穿透枝叶,在地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小狐狸追着一只彩蝶,不知不觉跑到了断崖深处一处从未踏足的隐秘之地。
那里乱石丛生,藤蔓缠绕,中央的石缝里,竟长着一株孤零零的小树,树上只结着一枚果子。
那果子通体赤红,隐隐发光,果香四溢,隔着数丈便钻入鼻腔,让人浑身经脉都似舒展开来。
小狐狸从未见过如此诱人的果实,本能驱使着它凑上前,小心翼翼叼下果子,囫囵吞入腹中。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皮肉之下传来撕拉般的轻响。
它吓得蜷缩在地,爪子刨着泥土,发出细碎的呜咽,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小狐狸在微凉的风里醒来。
它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新奇压过了恐惧,小狐狸笨拙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学着人的样子走路,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咯咯地笑出声。
她跑到水潭边,望着潭中那张小脸,带着稚气灵动妩媚可爱。
原来人,是这般模样。
她要下山,她要看看那些和她长得一样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母亲的叮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狐狸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草木划过她赤裸的肌肤,留下浅浅红痕,她也浑然不觉。
往日片刻便能跃过的山路,如今用双脚行走,竟走了大半日。
待到夕阳西斜,炊烟四起时,她终于走出了密林,望见了山脚下的村落。
矮矮的土房,晾晒的布衣,孩童追逐嬉闹,妇人坐在门前缝补,男子扛着农具归家,犬吠声声,鸡鹅成群。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热闹、鲜活,又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小狐狸躲在树后,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盯着那些凡人身上的布料,只觉新奇无比。
她赤裸着身子,在山林中从无顾忌,可此刻看着人人都有衣物遮身,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生出几分莫名的羞怯。
恰逢一户人家门前晾着一件浅青色布裙,看尺寸,正是七八岁女童的衣物,主人此刻进屋忙碌,四下无人。
小狐狸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飞快取下那件布裙,慌慌张张套在身上。
裙子宽大,拖在地上,她笨拙地扯了扯衣角,虽不合身,却总算有了遮蔽。
她摸着手感粗糙却温暖的布料,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满是窃喜。
她学着村里孩童的样子,在小路上慢慢行走,东瞅瞅,西看看。
她眼底纯粹无瑕,像一汪未曾被沾染的清泉,全然不知危险已悄然逼近。
街角阴影处,两道鬼祟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两个混混在村里游荡许久,专挑落单的孩童下手。
他们见这小女孩衣着不合身,头发散乱,眼神懵懂,一看便是无依无靠、脑子不太灵光的模样,正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小狐狸正蹲在地上,盯着地上搬家的蚂蚁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天真的笑意。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双胳膊死死抱住了她的身体。
一股浓重的汗臭与烟味呛得她头晕目眩,小狐狸惊得瞪大双眼,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狐妖的本能让她想露出爪子咬人,可她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力气微薄,根本挣脱不开。
“老实点!敢喊就弄死你!”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狐狸从未听过如此凶狠的语气,从未感受过这般恶意,心中的好奇与欢喜瞬间被恐惧取代,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想喊,想叫,想逃回山中,可嘴被死死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被人捂住口鼻,塞进了一辆密闭的推车之中,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推车颠簸摇晃,耳边只有风声与男子压低的交谈声,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更不知道所谓的“拐卖”,是何等黑暗的罪孽。
山中岁月无忧无虑,她一朝化人,初入人间,便坠入了最深的泥沼。
拍花子,多少孩童的噩梦折磨。
一路颠簸,不知走了多少日夜。
小狐狸受尽呵斥与饥饿,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瞳,渐渐蒙上了一层惶恐与茫然。
昔日在山林间自由奔跑的小狐狸,如今成了笼中雀,网中鱼。
做人一点也不好,她是狐狸要回到山里。
被人从黑暗中拽出来时,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还能回到山里吗?
空气中弥漫着胭脂水粉与酒气,她被那两个拍花子带到一处雕花木楼前,楼内丝竹婉转,歌声靡靡,门口挂着猩红的灯笼,光影摇曳。
清阁苑。
“妈妈,你看这丫头,模样生得标致,眼瞳更是少见,养上几年,绝对是个绝色。”拍花子满脸谄媚,对着楼内走出的女子躬身笑道。
小狐狸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那女子一身绿色长裙,眉眼妖娆,肌肤白皙,唇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她年纪约莫二十余岁。
她只轻轻一扫,便将小狐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孩童衣衫破旧肮脏,头发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却难掩清秀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干净又灵动。
太纯粹了,实属罕见。
“这丫头,我买了。”她没有多余的废话,随手甩出一袋银两,扔在拍花子面前。银两落地的声响,清脆又冰冷。
拍花子喜不自胜,接过银两,头也不回地离去。
小狐狸瑟瑟发抖,缩在角落,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凭借着动物的感觉能感觉到,那个女子并非恶人,却也绝非善类,身上那股气息,复杂难辨。
像深潭,看似平静,底下藏着无尽暗流。
女子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小狐狸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从今日起,你叫我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