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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亲事(上) 她方才开了 ...

  •   朱雀皇城北,依然是那么热闹。

      商家、居民,往来如织,马车络绎行于大道。

      时日快要到暮春了,每家每户都在为刚开头的一年之计忙忙碌碌的。

      雁骓身负军令,算算时日,边疆征战归期渐近,对京城这段安闲的日子颇有几分不舍。

      这几日,她也没做别的,都在家里忙着清点东西,预备随时出发。

      不意方钊竟然带着几个随从,没打招呼就上了门。

      雁骓迎出门外,觉得气氛不太对。

      “凭方钊这样爱说爱笑的性子,今日带这么一行人来,却都屏声静气,不知何故。”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问,方钊却也没有主动说。

      主客一行人,一直默默地走到雁府花园处,方钊才忽然展颜笑道:

      “北疆战神,你红鸾星动了啊。”

      雁骓知道她有意调侃,里面必然有事,只瞟着她,却不接话。

      方钊有些绷不住笑意,却还是神神秘秘地往水榭方向递了个眼色。

      雁骓会意,让人去安排茶果。

      她心下奇怪:“方钊这要说未说的,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仆从们忙碌起来,在水榭安排会客的布置。方钊和雁骓站在假山边上,让出通往水榭的九曲桥。

      这样人来人往,即便路过听到两人在说话,也只有几个字清楚,不怕被人听去什么。

      方钊就笑道:“我先来报个喜信。

      “我母亲想把我家堂弟锜哥儿说与你,做个将军夫郎。

      “我看你如今,像是开了窍的,寻思把锜哥儿给你,必然受不了委屈了,我就附议了。

      “这些时日,你常来我家中,想必也有所觉察,锜哥儿有时候会来相看你一面半面的。”

      雁骓听这话,也觉得心里一动。

      那个秀气的儿郎,时常穿着素淡衣衫,立在粉墙下,门廊边,悄悄地看她。

      她有些心里痒痒,却知道这种事情要留余地,万不可对上目光,是以都装着没发觉。

      那儿郎若有些机灵,想必就懂得她的看重之意。

      方钊见她眼神,就知她确实是有了心,自家满意。

      又道:“听说后日你就启程,今日我母亲让我给你递个正式的帖儿来,邀你明日去府里详谈。

      “我们锜哥儿还未束发。议了亲,或许再等几年才完婚。到时候他刚长成,你恰好育龄,合适着呢。

      “你可要放心,我们家的儿郎教养得好极了,必定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中馈和交际都没得说,只会给你长脸,不会让你丢份儿,教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更好的了。”

      男方向女方家说亲,一向如此。

      出嫁之前,先夸多么好。

      只因需求婚姻的是男子一方,本就是姿态低的,若儿郎没什么特别之处,怎好意思在女子无意的时候上门去求?

      可又有一说,“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

      男儿嫁到妻家,还能怎样?

      可不是伺候一家老小,免不了要受委屈的?

      若在出嫁之前,娘家不给好好地撑个腰,待嫁出去了,妻家有过分的事,再上门讨公道,那郎君可是两头难做。

      方钊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

      例行说了好处后,竟是端了个大姑姐的架子出来。面容整肃,话讲得也重,一字一句地都是警告,一点不掺假的。

      “这几年没过门时,你可不许发急。

      “我们方家女孩多,儿郎少,个个都是宝贝得很。我们的家风,可见不得那些先收通房后娶亲的混账事情。

      “纵然咱们是从小的交情,你也别仗着这个,给我们锜哥儿少了体面。若到那时,就是你先不顾交情的,可怪不得我和你讨道理。”

      未娶之时,娘家人最大。

      雁骓配合地点头,不论什么也答应了下来。

      何况她本来在边关驻守,事务忙碌得很,于天道之事不甚热衷,只是偶有意兴而为之。又因为早年罗冉给她“开蒙”,教得她寻欢作乐也要守着正派习气,她可从来没因为缠情过甚,染上那些贪欢享乐的恶习。

      不就是迟几年完婚,又能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要说区别,还是有的。

      到时候想想,等她回京的人又多了一个,这是何等温暖?哪有不愿意的?

      只是,这话是个正题,却怎么不等到亭子里摆好了说?

      方钊把好的歹的都说完,总算是完成了任务,笑道:

      “锜哥儿一贯自己有主意,说是要先见你一面。我想着不太合规矩,只能跟你说声,悄悄地来。”

      雁骓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一股热意:“好。”

      方钊往四周看看,仆从们已经在水榭之内,摆好了会客的茶点果品。

      她心中是满意雁骓安排的,笑着闪开半边身子:

      “人,我就这么带来了。只是瞒着家里不能太久。你们要说什么,可快着些。”

      只见她身后有个男孩子,往边上跨了半步,露出整个身子,低着头向雁骓行了个礼。

      雁骓乍见离得如此近,急忙还了个礼,将人往水榭里请。

      方钊见她如遭雷击一般,情知她是心动了,抿嘴一笑,带着自家随从在周围远远地守着望风。

      //

      水榭之内一排倚靠,当中又有一套桌椅,方锜却不坐下,只是静静立着。

      雁骓本就讷于情致,紧张之下也说不出什么,只道:“坐下说吧。”

      方锜此时正值十四,到了变嗓子的尾期,张了张口,声音低低地道:“不了。”

      随即觉得自己嗓音变了调,有些含羞。从荷包里摸出一枚清音丸,抬起袖子掩了下口唇,就着遮挡,动作优雅地将药丸送入口中,含在舌下。

      一股凉凉的草药香味,就这么随着微风送了过来。

      雁骓面上全然红了。

      真没想到,锜哥儿比她想的还要好太多了。

      她说不上来究竟多好。

      之前她标准不高,若拿这样的标准去衡量方锜,就是把方锜辱没了。

      “若是这人,若是这人……”

      现在的方锜,长相已经带有明显的方家的特征,尤其是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现下他脸孔还有些稚嫩,两腮正在收紧,一个尖下巴已经露出端倪,整个小脸如同一只小鹿,乖乖的。

      “再长开些,想必就有方家的高挑个子。

      “看他人前拘谨的样子,想必性情有些像方镇那样的内秀。

      “若是两情相熟了些,交流也默契起来,还不知有多少秀雅风流,待我慢慢去发现了。”

      忽然之间,她对此后几十年余生,都饱含着期待。

      真没想到,她方才开了窍,就有这么个比合适更合适的人儿来到面前。

      她心中那柄剑,好像丝毫没法安分,在匣中撞着剑鞘,锃锃地响。但她死命地往下压,不许它自己跳出来。

      就快压不住了。

      “太阳怎么还不落下,怎么不快快地一下就到明天?

      “好让我早点去见靖海将军,答应这门亲事,从此心里就多了这么个美丽的牵挂。”

      “幸而靖海将军要和我早早定下这门亲事,若是这么好的儿郎,一直在京中待嫁,可就轮不到我了。

      “别看他如今年纪小,且看再过两年,他束了发时,怕是连方家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她目光越发热切,一点也不愿错开眼珠。

      怎么这么好?

      果然是她的红鸾星动。

      锜哥儿将清音丸含化了一部分,足以润了一下嗓子,剩余就咽了下去。缓了缓神,对着雁骓施了一礼,轻声道:“失礼了。”

      雁骓伸手要扶,又想着不对,收回的手虚握着没地方放。

      她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真心实意地道:“你再轻声些,不要紧,我听得到。别为着贪说几句话,伤了嗓子。”

      方锜闻言,唇角一动,眼睛一弯,微微笑了。

      仿佛听得金鸣之音如凤凰展翅,清唳一声,自胸口直冲向头顶心。

      是雁骓心中那剑再也压不住,猛然出了鞘。

      方才这剑在鞘内就左冲右突,撞得一片炽热,现今得了自由,将她从头到脚都用热气灌注满了。脸也是红的,心头也是烫的,滚滚地沸腾了一炉浆子,把她之前的铁石心肠全化成了红彤彤的铁水,直要从体内迸出来。

      只是这些都是识海之内的景象。面上只得一个热切的眼神,和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子,面对一个青葱少年,讷讷地把千言万语化成了舌尖上的死结。

      却听方锜轻声轻气地道:“多谢将军。只是,我此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将军说。”

      雁骓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方锜小声道来:“我在家中,试探了将军几次。

      “在我来看将军之时,将军虽有好奇,却顾及我的名声,始终未曾点破我的心思,当然一位极其正派的人了。是以,这话才能和将军说起。

      “将军在北疆的神威如雷贯耳,种种事迹都是英豪所为。能以弱冠之年就驻守一方,民间以‘战神’之名称呼您,想来您定是极好的武将。

      “可是,我喜欢不起来。

      “姨母为我安排了将军这门亲事,您又是个这样的正人君子,我本没有资格挑剔。但是我自小所愿,并不是嫁给武将之门。

      “所以,我只想求恳一句——若是姨母提到此事,请您不要答应,好不好?

      “不是您的错,是我不好。

      “您用什么理由推脱都行,即便是说我轻佻,或者水性杨花,我也不会介意的。这本就是我提出来的非分之请,该当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雁骓听得这话,在凉风习习的水榭当中愣住了。

      这哪是自家水榭,分明像是钱塘大潮当面拍在她身上,将她完全浇冷。

      她方才觉得心都已经化了,现下再这般折腾,仿佛那心已经变成了委顿在地的一团黑泥,又凉又硬,连颤都颤不起来。

      她只能硬邦邦地道:“哦,好。”

      随即想了想,又面上淡淡地道:“你且莫慌。我只说是自己功业不竟,不可耽误好儿郎便是。”

      说完了这话,她心里那柄剑也黯了容光,默默滑回鞘中,被她丢入识海的角落,慢慢地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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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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