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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祥麟雁盟 你要捉我去 ...

  •   蜀州天气还未变凉,又一年秋收时节已悄然来临。

      以往此时,山坡上草木稀疏,青黄驳杂,现在的景象却是丰收在望。蜿蜿蜒蜒、层层叠叠的金色坡田里,稻穗眼看是一天比一天沉了。

      雁骓此时却无心看山景,带着一小队人,匆匆往山间深处走,面容愈见严峻。

      她设的阵法,困住了人。

      一听下属们回报困住人的方位,雁骓就皱起了眉。

      多年从军实践兵法,雁骓心中清楚,凡事定有必然。

      那人被困住的位置,不但值得重视,也值得她去深究。

      这阵法,只困有心人。

      若是一个不辨路径的过路人走入此山,那么从进山开始,她就会沿着一条边缘的路线,无知无觉直到走出去。

      若是刻意想往深山中探寻,那么她会困在阵法前段,虽再也无法前行,但从原路退出去,也是好选择。

      而这阵法中段,如迷津渡,是专为懂阵法的人所布。

      能来到中段的人,确是有一点点瞎摸乱撞的可能。

      但若真是路人,在陌生的山中迷失路径,一定不会做出瞎摸乱撞的抉择,而是会返身向来路走。这样,她会被困在中段刚刚开始的位置里。

      但现在此人被困的位置,是来到中段之后继续破阵,又向前走了几个关口,来到了中段与后段相交的最后一个关卡。

      若此人着实有水准,越过了中段,等待她的就是阵法后段的重重杀机。

      雁骓也有些许庆幸。

      “幸好她止步于此。

      “若在后段丧了性命,岂不可惜一位人才?”

      //

      来到阵法之外的山峰上,向下一望,雁骓更觉惊讶。

      她倒是想到过,困入此阵的很有可能是祥麟雁盟。

      但她没想到,这个在阵法造诣上小有所成,能走到中段末尾的人,是个男子。

      贺翎女子教化男儿,一向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挂在嘴边。

      《诫郎书》中就反复提及,男子“鲁莽无智”。

      肢体健壮者,不过是卖些力气为生,做个被女子驱使的牛马。有些才情者,也应当听从母、妻、女的差遣,切不能以为有这么点小聪明,就有了和女子有一样的情智,因此自满起来。

      雁骓家中无兄弟,分家的男孩子也用不着她操心,是以她对这些言论只是略有知晓,没有形成固定的印象。

      现下看到这男子也能将阵法学到这个地步,她心中顿时敲了警钟:

      “原来男子也可胆大心细至此。

      “从前对蜀州军和高明志时,我曾多有轻视。现在看来,只怕祥麟雁盟之中也有不少男儿,聪明才智不亚于女子。

      “若和他们为敌,再不可存自大的念头,好险。”

      耳听旁边,雁琪在对雁瑜小声道:“若是个女子,我还信她是有些本事,只是……男子无智,恐怕是巧合。”

      雁骓转头瞥她一眼:“不要轻敌。”

      雁琪应了一声,抿抿嘴不说话了。

      雁瑜年小些,又跟雁骓一样开窍得晚,对男子还没有固定看法。

      她心思单纯,以不变应万变,只听雁骓的。知道不可轻敌,倒有些跃跃欲试:

      “将军,不如我下去试试?”

      雁瑜自小就功底扎实,现在更是单打独斗的强手,让她做个试探也好。

      雁骓应声道:“放开打,但小心些。”

      雁瑜点点头,寻了个路径就溜下去,将那男子从角落引了出来。

      若换了其他几个姐妹,只怕会找个由头说几句,套一套话。但雁瑜还跟小时候一样,让她试试拳脚,她便没别的心思,一照面,挥拳就打。

      那入阵男子本来就折腾了半日,力有不逮。忽然吃了几记攻击,也不愿久战,行个缓兵之计,双手护胸,道:

      “姑娘,我和你素不相识,何来深仇大恨?请停手,好不好?”

      语气诚恳之极,声音浑厚,很是好听。

      雁瑜自不答话,依然挥拳如骤雨,逼得那男子只能应对。他一举一动之间颇有章法,一身功夫来源于雁家的痕迹是遮不住的。

      果然是祥麟雁盟。

      这男子身板极壮。

      雁瑜身量已经长成,却还比他低了一个头,又细瘦了一大半。他撩着袖子,出拳时尺骨旁边虬结的肌腱清晰可见,肩上的布料也绷得紧紧的,鼓胀起来。

      整个人像是神像画里的力士一般,充满着爆发力。

      他处于疲惫之中,面对精神抖擞的雁瑜,实在招架不了太久,便用着仅剩的力量踏在脚下,躲闪着雁瑜的攻击。

      雁琪小声道:“好轻功,不输于将军啊。”

      雁骓应声道:“嗯,功底很扎实。”

      有此身手,若不是为祥麟雁盟效命,是贺翎之人,那该有多好。

      雁瑜势若雷霆,步步紧逼,终将男子逼得毫无躲闪之机。当胸一拳,怦然闷响。

      那男子痛得哼了一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举起在身前,无奈道:“姑娘,我不成了,你饶了我吧。你要捉我去见雁家主,我跟你走就是。”

      为了打消雁瑜的怀疑,他甚至主动转身趴在山壁上,背了双手,等雁瑜来绑。

      雁骓微微皱眉。

      “这人如此明白事理,只怕他自己心里早有打算,倒是比强烈挣扎的还要棘手。

      “恐怕需要善王暗卫和穆无痕一起审讯,用对了方式,才能让他讲出消息。”

      雁瑜也觉得奇怪,她从没见过这么干脆束手就擒的敌人,半信半疑地绑了,又蒙上他双眼带了出来。

      //

      雁骓直觉此人不可带回,就在山中另找了一处外人不可进入的阵眼,在此施为。

      因捉的是个男子,由手下男兵将那人缚于树上,却不解开他的蒙眼布。

      雁骓问他姓名。

      那人却不直说,而是转弯抹角套近乎:“我母亲是雁家女子。若是按贺翎规矩,我也姓雁。”

      雁骓冷冷一哂:“可惜你是祥麟人,随父不随母。”

      那人听出了她话音,倒也坦然,翘了翘嘴角一笑,道:“生在祥麟,环境如此,当然不由自主。”

      雁骓心中一动。

      这话倒是引动了她内心的一些想法。似乎心中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像是拨开了一点云雾,透了一丝从未接触过的气息进来。她想要顺着这个缝隙,将想法再远一些送过去,但因现在不是细想的时机,只能暂时放下。

      那人听得半天没动静,又好脾气地笑了笑道:“我单名一个游字。你们唤慕容游也可以,唤雁游也可以。”

      他相貌虽然粗犷,声音却着实温和,听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好感,不愿再多加为难。

      “这绝不是先天可以养成的声音和说话方式。”

      雁骓皱了皱眉。

      她知道在寿王府蔷薇院中,也有针对暗卫们嗓音的训练。

      经过修饰的声音,也是一种表演,属于容易释放、又很有效的魅惑手段之一。

      她发现了这个细节,随即有些感慨。

      “对于雁盟的事务涉及越深,我对别人释出的信任就越少。”

      不知道这样的趋势是好是坏,总归都是改变了她许多。

      //

      不出片刻,穆无痕和两位王朝暗卫相继赶到。

      雁骓带着手下离开一段距离,给她们留下些审讯的空间。

      一个时辰过后,王朝暗卫前来汇报:

      “雁将军,我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正在理清消息。雁将军还有没有额外要问的?”

      雁骓闻言,起身跟了过去。

      来到刚才的地点,周围的气息中有点残留的药味。

      慕容游虽然仍是好好地被绑在那,身上也没有伤痕,但整个人的感觉已经变了,完全不是刚才的模样。

      优雅的不驯,变成了彻底的屈服。

      他像是全身力气和精神都被抽走,后背无力地抵在树干,双腿也软塌塌地随意戳在地上。衣服和发丝凌乱了些,头上身上沾了些水,连吐纳也无法平静,只是微张着嘴,轻轻喘息着。

      最能打动人的,也许就是那始终没有解开,现在已经湿漉漉的蒙眼布。脸颊上挂着的水珠,让人忍不住多想了些。

      雁盟之力,比之王朝暗卫,始终差得远。

      这样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健壮汉子,只在暗卫手中待了短短一个时辰,不但已经招出暗卫要的消息,竟还有些处在心绪崩溃边缘的迹象。

      这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暗卫们能将此时让渡,已经相当大方。

      雁骓近前,沉声道:“现今祥麟雁盟主要的目标是什么事?”

      慕容游声音低哑,不再是刚才好听的声音和语调,平铺直叙地道:“已经和以前不同,主要目标也不在贺翎。”

      雁骓保持着严厉的语气,不让被询问的对象有一点放松:

      “朱雀禁宫中的安排,和你们是否断链?”

      慕容游道:“这几年已然断了。”

      “那从前呢?”

      “从前是扰乱秩序,但从前两年起,能联络上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这边也有了新的任务,就没再联系过。”

      雁骓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动着,似乎心头血涌:

      “在宫中给皇女下毒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慕容游似乎力量越来越薄弱,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那是很早,很早的计划……雁沁的计划……”

      雁骓猛然听得祖母之名,忽然抓到了雁家的秘密根源,厉声追问:

      “说清楚!雁沁在朱雀禁宫有什么计划?”

      慕容游摇摇欲坠,在昏过去的边缘:

      “取……取道北疆的交易……则可……得之……”

      他虽未说清楚,然而这寥寥数语,在雁骓眼前揭开了以前从未敢想的事。

      她在内心深处曾经问过自己:“若雁家‘通敌’之名并非无根无据,而是空穴来风呢?”

      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敢往深处去想。

      这想法一旦产生,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直将她和整个雁家的名誉拖进去,从此再也没有机会翻过身来。

      只要她心底深处有半分相信,这就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而现在,她得到了新的消息。

      “取道北疆,进行交易,大概是走私什么东西。

      “雁家从中可以得到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这事,去扰乱朱雀皇城的秩序?

      “出于什么目的,能够向太子和皇女下手暗害?”

      慕容游已经昏倒,不能再问出更多。

      而雁骓心中全是疑问,恨不得立时摇醒他问个清楚。

      穆无痕一直站在一旁陪着她,听了这些事,也是脸色惨白。

      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请示道:“将军,我们向善王殿下说一声,把这人带走,再审一审吧。”

      雁骓点了点头,木然地立着。

      穆无痕知道她心中受创,不再多言,无声无息地离开,片刻后又返回:

      “将军,王朝暗卫说,善王殿下已经来了附近,想必要与您会面一次。到时候她们会联系您,也会让您知晓她们整理的消息。”

      雁骓无声地望向倚着树干昏倒的慕容游。

      穆无痕会意,道:“暗卫说,她们已用完了,可以给我们。”

      雁骓这才恢复了一丝神采:

      “你可以继续安排之后的审讯么?”

      穆无痕道:“人交给我,我想办法藏匿和让他继续保持服从。只是,我方才听里面问题不少,还是由您来问话比较好。”

      雁骓见穆无痕周到,应了一声,又低声补一句:“我没事。”

      穆无痕一向擅长察言观色,明知她逞强,却也不说破,只是微微一笑。

      以朋友的态度揽过她肩膀,拍了拍:“最后那几句语焉不详,或者不是那个意思。家主不要太在意,我们慢慢来。”

      雁骓从善如流,轻轻翘了翘嘴角,周身却冷冷的,没有一丝轻松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祥麟雁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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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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