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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知耻而后勇 孩子挨揍了 ...

  •   雁骓手里拿着令签,失魂落魄地走到营门那里的平台处。

      这里一般是为教授武艺、将帅行令、誓师等场合设立的,也兼刑罚示众之责。

      陈淑予的队伍处罚重,军规严,老兵们都知道,所以犯事的人反而少。今日一个将军要在这里受罚,也是极为少见的事了。

      这临时驻扎之地不甚开阔,有点消息,很快就在行伍之间传遍了。

      “听说,小雁将军回营的时候带回一个女子,不是咱们军中的人。”

      “对呀,而且看起来生病受伤了,不太中用的样子,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

      “你们注意了吗?那马蹄一路走,地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后头,跟梅花图似的,真是凶多吉少啊。”

      兵士们互相一打听,很快知道,那是南沼世子简珍,又从受伤的前哨队残兵口中得知事情经过,纷纷咂舌。

      “两夜一日,百里奔袭,歼敌斩将,救回人质……相当勇猛了。”

      一上午的“叛变”谣言很快就消散了。

      紧接着,口风又变。

      有人发现,昭烈将军去了营门台子上,做受刑准备了。

      “听说元帅定刑,笞九十七!”

      “九十七?天哪!这么多!谁能受得住啊?”

      “诶,我听说,元帅和小雁将军一向不合。”

      “你要不要命了!谤军之罪要砍头的!”

      兵士们触及危险的信号,纷纷噤声,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往高台旁边聚集过去。

      营门高台之上,雁骓已将铠甲除下。

      她里面穿的那件棉布衣衫,带着干涸的褐色污迹,箭伤处的衣料和伤口粘在一起,她脸不变色地一把撕开来,露出一副麦色的身躯。

      健壮,条块明晰,肩臂肌肉紧实,更显得出平日训练成果卓著。

      上身的裹布也有被箭射穿的破口,一块块殷红浸染出表面。大约七八处伤痕,记录着几场恶战的痕迹。

      她心中的懊悔发散不出来,神情木然,动作却不迟钝,在台子上脱下所有遮蔽,就直接跪了下去。

      负责执刑的兵士递过一块软木让她咬住,她只轻轻一推:“不用。”

      兵士看看那块上面有不少牙印的软木,心里觉得,似乎这个拿给将军也不太好,低声道:“要不……找块软布?”

      雁骓轻声道:“我忍得住。”

      台子前排的大多是女兵,无不一脸担心,窃窃私语。男兵为了避讳,不能直视台上情形,都在外围远望,听人群讨论。

      “九十七下,忍得住?”

      “虽然将军体格壮健,可是……”

      “啪——”

      紫荆木的细鞭一声脆响,近处观刑的女兵不受控制地眼皮一跳。

      雁骓并非无知无觉。

      这荆条之力,比她想象的更重。

      紧皱的双眉,按在膝盖上攥起的拳,都瞒不了人。但她确实忍住了呼喊,只是毫无准备,在鼻间轻轻“哼”了一声。

      接下来,就有人唱报笞击数量。

      按照明确的节奏,均匀的力道施行,习惯了的话也可以强忍。

      雁骓果然如方才承诺一般,一声不响,只有呼吸稍显急促了些。

      刑罚过半,荆条早已将箭伤和刀口重新拍开,也沾了斑斑点点的红痕。只要在雁骓背上一落下,赤珠溅洒,零零碎碎地落在台子铺的木板上。

      雁骓眉毛已经拧在一处,眼睛也闭了起来。额上和手臂上青筋跳跃,汗落如雨。

      她有点后悔说忍得住。

      也有点明白那块塞口的软木是有必要的。

      痛到一定界限,泪水也不受控地涌出眼眶。所幸有汗水为她遮掩,倒不至于在普通兵士面前露了软弱的一面。

      她的牙关都咬得酸了,口中一开始被咬痛了,后来已经是一片麻木。

      捱到最后,耳中只听得:

      “九十六——九十七。刑毕。”

      她心气一松,身子随之一软,两手支在身前,死死按住台面,才没能倒下去。

      行刑的兵士收了荆条,心里也有点忐忑。

      虽然她们是做这个的,但今天也是头一次,把荆条打到官阶这么高的武将身上,心里感觉和对普通兵士行刑不太相同。

      刑毕的例行检查,雁骓也很配合,只是看起来有些精疲力尽的样子。

      “我……扶您起来。”

      执刑兵士搭了话,也搭了一把手,将雁骓从台子上扶了起来,披上衣衫。

      雁骓刚才和疼痛全力相抗,现在松懈下来,单靠意志支撑不住身子,心气有些涣散,只对那兵士略微点了点头,想礼貌道声谢,却只是动了动唇,连气音也发不出了。

      执刑兵士很是感动:“她能不记恨已经很好了,没想到态度如此和蔼,要不我们索性帮人帮到底。”

      两三人在左右,搀住她,一路送到元帅帐前,这才怀着敬爱的心情,告辞而退。

      //

      交了罚令,在陈淑予这里,此事算是揭过不提了。

      “事也做了,刑也罚了。

      “接下来,为今日之变,要更改全盘计划。

      “虽然又要经历一次耗心费力的过程,但这是我做主帅的责任。麾下将领不必细究,只需要服从我的帅令就是。”

      陈淑予重新拟定计划,罗冉陪着雁骓回帐,为她把医官请到帐中来。

      她倒是做得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不过,也是因为她最知道这将帅之间的为难之处。

      雁骓的身份,在陈淑予营中一向有些尴尬,跟了陈淑予多年,却没什么建树,所以普通兵士才总是怀疑:“定国将军是专为监视昭烈将军,才把她带在身边的。”

      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

      经此一战,只怕以后再也没有人质疑和猜测“专为监视”。

      哦,可能会有“伺机折磨”的新流言。

      罗冉盘算:“元帅自己不太会讲话,也只有小生来做个说客了。”

      她为人稳重低调,感情最是细腻敏锐,一向见不得这种场面。

      依她在军中所见,她觉得陈淑予对雁骓的每一个决定都极慎重,雁骓却似乎有察觉,却不全懂得这份苦心。

      回想前几年,她在最低谷之时,陈淑予对她有知遇之恩,雁骓也对她的事情上过心。

      于公于私,她都不愿看到这娘儿两个落到将帅离德的地步,再造成这一战似的损失。

      雁骓看罗冉跟着来了,也知道罗冉的意思。

      她明白陈淑予和罗冉在战事上类似知音,罗冉肯为她解释全局,那是再好不过的。

      两人没有正面接触过,但早就互相感念,一开始,都有些客客气气的。

      雁骓耗费力气太多,折腾到现在,只觉得又累又饿。

      两人原本说等煎药的时间,就来好好说道一番。没想到,雁骓却没等寒暄完,就趴在床铺上睡着了。

      罗冉也不意外,坐在她案前,拿起《雁阵》来细细品读,不一会就看得入迷,心中推演着雁家曾经的辉煌,默默赞叹不已。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雁骓渴得醒来,开口先喊了声:“雁雯。”

      随即心里一疼,想起雁雯已经天人两隔,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眼眶发红,怔在那不动弹了。

      罗冉在旁守候着,怕她钻了牛角尖,连忙帮她端水端药。

      方才陈淑予遣了勤务兵来,送了盒御医所制的药膏,罗冉正好打开,帮她涂在背上。

      药涂了一半,雁骓疑惑地扬声:“不对啊。”

      她微微动着肩背,却难以大幅度移动,疼得直皱眉,表情很是困惑。

      罗冉放下药盒,温和探问:“怎么?”

      雁骓往她手里瞟:“御医所的‘克竭膏’?”

      罗冉看了看药盒,答道:“确是这个名字,没错。”

      雁骓抽气一声,自言自语:“药效怎么如此慢?”

      她勉力伸出手,在床边一摸索,提上来一个小箱。

      这个箱子里,都是宜瑶长年累月送给她的药物,其中也有小半盒的克竭膏。只是她武艺越高强,受伤的可能越小,这半盒药膏都快放坏了,总是用不完。

      罗冉接了过来,给她涂在淤痕上。

      那药才涂上去,罗冉还在揉,忽然感到手掌之下,雁骓肩背收得死紧,口中抽气,脚趾都蜷了起来。

      罗冉吓了一跳,将手拿开。只听雁骓道:“这个才对。一涂上去特别热,还有些麻、胀才对。”

      罗冉心中默想:“细妹儿这是用了多少克竭膏,熟悉至此?”

      克竭膏是化瘀平创的一种好药,雁骓是习武之人,难免常常受些小伤,所以宜瑶早年赏了好多这种药给她。

      那时觉得用不完,坚决不肯再要。可谁知现在急用之际,存货却只剩这么点,完全不够用。

      为了明天还能办差,她让罗冉帮忙,将仅剩的小半盒珍藏药膏,全抹在了背上。

      新的药膏见效有些慢,涂上去一晌才有隐隐的麻胀感,伤处却仍不解痛楚。还是旧时药膏好用,涂完不久就不影响肩背的活动了。

      “按说,御医所的药方,不可能改来改去的吧?”

      但这药的问题是小事,暂且放了放。

      雁骓想起心中更大的疑虑,就坐起身来行礼,直接向罗冉求教:

      “罗都尉,我知道你看事情透彻,我远不能及。请你教我。”

      罗冉笑道:“雁将军言重了。”

      面对雁骓一脸诚恳,罗冉就直接了当解释:“其实我们这次攻打蜀州,是想给蜀州一个教训来的。蜀州这个地界,就像我朝和以前的岭南、现在的南沼。名为属地,实则是个法外之地。”

      雁骓不解:“可是南沼和岭南乱象,我朝也派大军前来了。”

      罗冉想到过往不光彩的历史,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其实,芙蓉城和百越峒寨在岭南争斗好多年了,一直没有人管。南征军来收岭南,是因为我们战线南推,影响了王朝的海防。

      “后半程岭南之战,我的计策之所以被采用,是因为计划多年,困于芙蓉城战力无法实现。

      “元帅是来捡了个现成的我,和现成的计划,一举两得。”

      虽然她在岭南广有威名,可是那都是长期乱战,胡闹的结果,哪有定国将军这雷霆魄力?出手就拿住了关键,一路推了过去。

      她罗冉是狐假虎威的才对。

      雁骓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待过岭南之战,一点就有些通透起来,眼光发亮地追问:

      “触动更重要的利益之时,平时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对吗?”

      罗冉点点头:“没错。就像如今,蜀州侯程佐是个匪类,连高氏都奈何他不得,就是因为蜀州山川易守难攻。所以,我们打的是出其不意。可是你这出手太着急,若杀了个程家的伢子也就罢了,偏偏杀了个高家宗室的伢子。”

      雁骓这才明白过来:“这下铁阳郡会出手,也会寻求高家宗室的帮助。若与我朝对垒,兵力必须要旗鼓相当了。”

      罗冉点点头:“对。”

      雁骓懊恼地趴在枕上:“我闯了大祸了……”

      罗冉笑道:“有皇上和太子特赦,何愁不能将功赎罪?”

      雁骓将脸埋在枕中,羞惭不已,耳根都烧得红彤彤,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一路都是错的我只能杀了他……”

      想到雁芬和雁雯本也不必殒命,又是一股自责涌了上来,泪水滚落脸颊。

      罗冉看着她难过,轻声安慰道:“谁没有犯猪头的时候啦?我还比你猪得更久。我呀,去岭南的一些部族巡视的时候,还听见有人专门唱着给我编的山歌,当面骂我噻。”

      雁骓稍微抬了抬脸,深深吐纳,平复情绪。

      罗冉顺势收了戏谑口气,认真道:“雁将军,你看岭南之战的经验,再想想如今。你可知道,国与国为何要打仗?”

      雁骓道:“是有利益冲突,要为各自国家牟利。”

      罗冉应了一声道:“是的。要止战,也要从利益上出发。多逞杀伤,并不是战争的解决方式。为什么程佐不要别人,偏偏掳走南沼王世子呢?”

      雁骓道:“要用人质威胁。”

      罗冉笑道:“是呢。可是我们便不会用人质了么?”

      雁骓一愣。

      罗冉道:“你说山道狭窄,被困入局。若集全队之力,从薄弱处突围呢?勾那高家细伢子追到箭阵,他不入,你便不入。那细伢子和你一般年岁,必然也不会太沉得住气,稍加挑衅,也会入局。”

      雁骓接口道:“捉了他,也按他的方法施为。用他过埋伏,再折磨一番,惹得蜀州军和铁阳军忌惮,再提出用他换南沼世子。趁交换人质的档口,把两人都握在我手里!”

      罗冉点头:“正是如此。接下来用他换铁阳军罢手,区区蜀州侯,很容易孤军溃散。到时候就随便我们欺负。”

      雁骓又向罗冉行礼道:“多谢罗都尉赐教!”

      罗冉笑道:“哪里哪里,闲聊罢了,还是雁将军自己的资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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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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