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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慎独 是你自己跟 ...

  •   平治十六年,定国将军陈淑予出征岭南,将无主之地尽数收归于贺翎版图之内,并驻军镇守,彻底结束了岭南一带周人和南百越常年混战的乱象。

      待南征大军凯旋归京时,户部已经派相应官员奔赴岭南,去划分郡县边界。吏部正在拟定驻于岭南的官员人选。兵部经定国将军推荐,封罗冉为上骑都尉,使其继续成为岭南之地的常驻将领。

      朱雀禁宫如期举行册封大典,二皇女宜瑶从此晋位,成为贺翎太子。

      大皇女邬瑶得封齐王。

      她果真要如小时所言,守着陈家发源之地,流连于沂蒙山水。在她的封地上,多的是积年的清廉官员,不用她在朝堂政务上费心,自此远离案牍劳形。

      三皇女俐瑶得封岭南王。

      以其稚龄,却要独自去往从前那流放重犯的蛮荒地带,朝野上下听说此事,难免人心浮动。可是之前宫中生过乱子,很多朝官也都知道些风声,只敢私下说两句“皇上这次铁了心”,并无人敢提出异议。

      公孙皇后却早已将各家打算看在眼里。

      他顺势上了一道奏表,请求云皇怜及齐王与岭南王年齿尚幼,又是大病初愈,应当多留在京城之中,好生调养几年身体,待齐王及冠、岭南王理鬓,再行去往封地。

      这规劝倒是合情合理,云皇考虑了几日,也批复了“准奏”,依皇后之言而行。

      //

      南征大军回朝之后,就是一系列例行的觐见、封赏、赐宴等应酬。

      定国将军陈淑予,应付完宫中常规,仍像从前一样低调沉默,将军府闭门谢客。

      雁府倒接了几个帖子,都是京中官宦之家赏花宴饮的雅集之事。

      从前雁骓身无职务,年纪也小,这些事情不曾参与。如今好奇之下,就去赴了其中一两场约。

      这闻名不如见面,去了反倒无聊,无非是一群不太熟悉的衙内世子,围着一个花园子,开一场席面,喝喝茶、听听曲、说说话罢了。还有些适龄婚配的年轻儿郎,聚在一起谈诗文,说说笑笑的。

      旁人说的她也听不大明白,作诗下棋什么的风雅事情更不是她的长项,只觉得这些聚会也没什么意思,便想着:“以后还是回绝邀请,不去凑热闹了。”

      谁料此举还是惹了陈淑予的眼。

      雁骓接了定国将军府帖子,虽然没有说让她去做什么,她却一点不敢怠慢,立刻来到将军府。

      只见陈淑予面色沉沉,独自坐在厅上。

      两人在军营里上下级惯了,一见这个阵势,雁骓就像出征升帐点卯那样,规规矩矩走了过去,叫了声:“元帅。”

      虽然陈淑予已经完成南征元帅使命,但今后凡是她挂帅,麾下定会有雁骓,雁骓这几年也叫惯了,未曾改过口。

      陈淑予抬眼扫过她一身衣饰。

      雁骓虽然还是作习武人常见的俊朗装束,但比在军营中显得精致许多。锦袍斑斓,玉簪温润,又熏了些飘逸香氛,整个人透着股子清雅富贵之气。

      偏偏她今日还穿着淡紫色的衣裳,引动陈淑予的回忆。

      “阿槿没受伤的时节,也爱好这颜色,显得脸色暗沉,不文不武的,着实难看。雁骓到这个年纪,倒有这一样的臭毛病。”

      她心里不痛快,眼神就如刀般锋利,直刺过来。

      雁骓被这么看得一愣,随即垂下眼皮,莫名心虚,不知自己犯了何事。

      陈淑予便直接道:“才有这点小军功便自傲起来,整日闲玩。昔年读书时,可学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理?”

      雁骓悄悄吞咽一口,谨慎着回话道:“末将知错。只是,虽出门游玩过,但每日功课都未荒废,还是有一点自觉的。”

      这小雁儿现在讲话竟还会耍滑,最后还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远不及在军中时的端严。虽然内心有些小挣扎,但也不耍赖逃避,口气软软的,带着讨好依赖的意味,听着怪耳熟的。

      这全然付出信任,予取予求的乖觉样子,让一向强势的陈淑予也没了脾气。

      本来她是打算严厉对待的,却明显发觉自己心里稍微松动了,胸中某个角落里,还莫名有些欢愉。

      她面上绷得不太紧,说出的话也放宽了些:“还是年纪小,没有人严格管着,就开始偷懒。”

      雁骓也敏锐抓到了这话里的余地,倒有些得寸进尺:“元帅是不是有差事要给我?我一定好好努力!”

      陈淑予见她眼睛都放了光,自己也难得心中一宽,翘起了嘴角。

      想到方耀昔日曾说“一味拘管不可行”,陈淑予有些唾弃:“想惯孩子可以直说,偏说得冠冕堂皇。”

      她的严厉管教也很有成效啊,让雁骓明白小孩子毫无自主的权利,才能习惯了主动交出底线来和大人沟通。

      不过,她今天发现了严厉教育的另一面。

      在雁骓看来,反正这位上司一向公平,标准严苛却不会公报私仇,无论承不承认错误,裁定和惩罚都在所难免,这小东西就格外皮实,根本不怕她了。

      “有些狡猾,但是对将门之后,有智计、能变通,也不是缺点。”

      “虽有回京之后,确实训练松懈,心境也有些懒惰,但眼前这个丫头,仍是个吃得苦、耐得累的孩子。

      “性子像我。”

      雁骓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凭刚才那个开端,必然是一顿严厉训斥,直说得她无地自容。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放过,陈淑予还心情大好的样子。

      她只见过几次陈淑予这般,无非是计划成功、得了大胜的时候。但这般转怒为喜,她可摸不准。

      陈淑予虽然语调放柔和了些,但该说的都不会放松:“自己看看你这身打扮,倒真像个祖荫的闲职,如何务实?”

      雁骓诚恳解释:“元帅唤我,我才换的这一身,本想郑重些来登门的。”

      陈淑予扫她一眼:“你觉得,我是喜欢骄奢之人?”

      雁骓见她面上又恢复肃穆神色,垂了眼低声认错:“元帅教训的是。是末将想得差了,不该沉迷打扮的。”

      陈淑予听了这话,心中一沉,随即有些酸涩。

      雁骓虚岁已经十四,倒是可以议亲了。别家女儿若和她一样年岁,又在战场积了些军功回来的,哪个不是春风得意?

      当年雁槿第一次随军出京,凯旋之后,也在她们这几个没上战场的女孩子面前耀武扬威过。

      当年的几位少女,也曾踏青、赏花、跑马,也曾约得世家儿郎缠情戏耍,也曾锦袍玉带横行街市,放肆一醉。

      到了如今,虽然朱雀皇城街市仍像从前繁华,可少女们肩上的责任更胜往昔。

      东海、南夷、北疆,处处防卫不足,偌大一个贺翎捉襟见肘。

      即便陈淑予可以体谅雁骓年小,给她放松的环境,可四处环伺的强敌们会对她手下留情么?

      “豆蔻年华的少女,连穿件漂亮衣衫的权利也不能拥有,只能披着一身征尘,度过青春岁月了。”

      陈淑予有些感触,又因在家中单独相对,有种宁定之感,便向雁骓道:“你一向知道身边的凶险,怎么还敢随意和人交往?你又不及文人的七窍心思,去和她们凑什么热闹?”

      雁骓听她语气缓和,不似要训斥,倒是个讲道理的态度,也有些好奇地问:“元帅一向闭门谢客,其中缘故,也是这样么?”

      陈淑予应了一声,道:“自然。”

      雁骓更好奇了些。

      所有人提起陈淑予时,都说她身份尊贵,为人严正,是极好的形象,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添威严气势。却不料她今日提起,似有许多忌惮。

      若是面临这么好的机会却抓不住,只怕以后再难听到心声。

      雁骓就试探地问:“元帅您虽未称王,却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也要忌惮这些朝臣?”

      陈淑予道:“手握兵权一事非同小可,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要拿这样的重权做文章。我与你讲过雁家旧事,可我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幸亏我姓陈,否则等我冒出拥兵自重的苗头,便会与雁家人一样,走上绝路。”

      雁骓想也没想,话到嘴边就出了口:“元帅一向忠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即便有人以此攻讦,凭元帅的身份和皇上的信任,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陈淑予眼神一冷:“付出忠心是臣子的本分,若是仗着这个,寄望于君恩庇护,便太愚蠢。于武将来说,这拥兵自重是一把利刃,即便是无形的,虚劈一下,也能使其重伤。到这四字加身,即便主君有心施恩,做臣子的也不能让她为难,只好自行了断。”

      雁骓想及雁家旧事,咀嚼着陈淑予这话,严肃地点了点头。

      陈淑予道:“若我不是陈家人,若我也随意与朝臣来往,若我娶了个夫郎,又生了个女儿,若我也让女儿从军……只要有其中一样,我定然早已经‘拥兵自重,畏罪自戕’了。”

      雁骓心中突突一跳,满脸掩不住的惊讶:“若是我如现今这般,继续下去,也会……”

      陈淑予道:“你与我又不同。我是陈家人,可以完全孤立,而你,必须有一个更上位者做依托。”

      雁骓想了一想,便有些体会。

      难怪雁家军现在归于陈淑予的麾下。

      人人尽知,陈淑予只忠于贺翎,直接听命于云皇。由她来带雁家军,雁家一门就处于皇上的势力范围内。

      比起云皇留雁骓在宫中的措施,还是陈淑予的安置更有说服力。

      雁骓心中有股暖流涌了出来。

      她明白,陈淑予对她的措施,并不是单纯的庇护,也有利用她来打造新的雁家军的意思。

      但这几年来,雁家军只是雏形,还未给陈淑予实质的回报,也远远未达到陈淑予想要的程度,实际上还是她受惠较多。

      她诚恳地向陈淑予道:“末将多承元帅指点,已是幸事。”

      陈淑予微微一笑:“不是我,是你自己跟对了人。宜瑶现今得以册封太子之位,你把自己的力量交给她,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归宿。”

      雁骓见她面色柔和,也笑了笑:“太子年纪还小,我也不成事,仍然是麻烦元帅了。”

      陈淑予扫了她一眼:“怎么学得这样油嘴滑舌的。”

      雁骓一笑,道:“大概元帅今日对我宽松,我也有些恃宠而骄吧。”

      果然是宽松了,竟然这样说笑起来。

      陈淑予看着雁骓双眼闪闪,想到她第一次跟自己出门时噤若寒蝉的样子,带着成就感的同时,心底深处五味杂陈。

      “罢了罢了,只要心里有数,面上爱说爱笑一些倒无妨。形成个方耀那样的性子,也未尝不可。”

      她想了一通,并不再苛责,拿出平时的态度道:“从明天起,你去京城防卫营报到。练兵之余,不许在外流连。”

      雁骓肃立听令,心里却是一片安宁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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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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