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秋棠梨

33、四面楚歌 这么好的姑

　　索莎这些美食特产带得极好，今日帐中一餐也是极巧。

　　贺翎王朝的南征元帅陈淑予，芙蓉郡的布衣将军罗冉，象湾部族的大将军索莎，战争三方聚在这元帅大帐里——吃粽子和水果。

　　也许是粽子太香、果子太甜，帐中一时没人说话，竟然保持着这种气氛，默默完成了一餐。

　　待将领们饱足，纷纷从竹地板上立起身来。

　　心情波动最大的，当属罗冉。

　　“定国将军当着我的面，对索莎赋予了信任。这是不是说明，官军有心扶植南百越各部，完全掌握芙蓉城？”

　　看着索莎得意洋洋的笑脸，她心中的不甘和绝望，让饥饿疲乏也变得不值一提，吃了枚枇杷，便再也没有胃口。

　　人都要死了，还管得了饿不饿，乏不乏么？

　　她要想办法自救，救出她爱的人，也救出城中被卷进不义战争的百姓。

　　只是她还想不出办法。

　　她一介布衣，能赶鸭子上架和周边斗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拼尽全力，如何还能斗得过定国将军的势力？

　　陈淑予倒是把罗冉的脆弱看在眼里，并不多言，只是向她道：

　　“罗生是聪明人，现下形势已经看清，想必你自然会对芙蓉城主说明一切。而她手下无人，还需用你，我想一时半刻，你和你想保护的人，都是毫无性命之忧的。”

　　罗冉长叹一口气，道：“告辞。”

　　说罢这话，她起身向帐外来路而去，再不回顾。

　　索莎望着她的背影咬指尖：“哎哟，这么好的姑娘，若是死了，也怪可惜的，啊？”

　　陈淑予了然地望了她一眼。

　　她立刻会意，摆着手解释：“我是留了情的！但是这布衣将军的敌人可不止我们象湾，而是整个南百越。别人留不留手，我可就不知道啦。定国将军你想帮帮她，那还是赶早些。”

　　话都被她说了，陈淑予倒是省事，随意点了点头，就算应了。

　　索莎笑呵呵道：“知道是你想要芙蓉城，那我们象湾就不打了。只不过，芙蓉城虽然粮食少，金子银子却还多着呢。芙蓉城主关了门，如今不论贫的富的，谁也跑不出去。如今她们有大把银钱，却难买粮油，这桩生意……”

　　话不说完，又是咯咯一串笑声。

　　陈淑予也翘起嘴角，心中不见得轻松。

　　“索莎这家伙，真是象湾的异类。”

　　象湾部族都是老实人，勤恳劳作、没心机、肯吃亏，却出了她这样的鬼机灵。一旦嗅到商机，她非要赚一笔。

　　索莎给象湾部族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打仗赚，做生意赚，种植、畜牧也赚，她的七窍玲珑心里，全是带着全族富足的点子。

　　十几年下来，除了她们部落首领，象湾部族就属她的位高权重，别人还心悦诚服。

　　陈淑予也是学治国、牧民、笼络诸侯这些长大的，自然明白：“若放任象湾发展，象湾存了粮食、存了金银、多多吸收其它南百越零散部族，最终定会发展为一个小国。”

　　她来岭南，便是要把这些苗头都遏制，给岭南一个符合贺翎朝纲的编制，而不是眼看她们各自为战的。

　　“现下第一个目标在芙蓉城，象湾这边还不足为虑，不如放宽一些，日后还有用得到索莎的地方。”

　　陈淑予打定主意，道：“我这里可以给你过关卡通商的文书。但是，按规矩来。”

　　索莎盘算了一下定国将军这话。

　　第一层意思，是要她的利息分成，也就是说她要乖乖纳税。战争期间，通商税也高了些，这样她得到的利润并没有想象的多，但也可以接受。

　　想到第二层意思时，她就有些后悔。她只提了粮油等物，定国将军便适时定了下来。让她守规矩，自然是再没有商量的余地，只限于流通粮油了。

　　“唉，果然周人朝廷，还是向着周人多些。芙蓉城里面一闹饥荒，她就不舍得了。借着我们象湾的存粮，去喂温家姊妹。”

　　索莎又想了想，又觉得用不着急于一时。

　　作为一个部族来说，自然要延续子孙，壮大人口，才是正理。

　　“抱了朝廷这棵大树，今后乘凉的时候还多着呢，总比我们自己摸索着发展山野路子要实惠。

　　“定国将军想要南百越听话，那我们象湾便要抢到先机，率先归附朝廷。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合作一时，就早赚到朝廷的银子，我倒觉得划算呢。”

　　索莎也知道一些定国将军的顾虑，只是不甚清楚其中深层的利害。

　　但她也没放在心上。

　　后人的野心什么的，她可管不着。

　　她这辈子最想做成的事，就是象湾人肚子吃得饱，脸上有笑容，口中有山歌，心中甜丝丝的，那便是最大的成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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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枝鲜花分两头，一家欢乐一家愁。

　　索莎欢欢喜喜地拿了通商券，回去路上恨不得飞起来。可是罗冉一路归程，脚步是越发沉重了。

　　见了一趟世面，她手下的几个半大少年还意犹未尽。

　　“定国将军真是大好人呐，也不为难咱们，一天给吃三顿饭呢！”

　　“这连吃带拿的，比过年还高兴！”

　　“你可别再偷吃干粮了，我还要揣回去给阿妈吃呢。”

　　“唉，冉冉阿姐，咱们再多待两天不好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几个姑娘小子尚且不识愁滋味，只是顾念着一时填饱肚子，也不会看罗冉的脸色，叽叽喳喳地一路喧闹。

　　罗冉也不答话，却反问：“回家不好吗？”

　　“回家啊……”

　　少年们有些为难。

　　罗冉摇了摇头，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

　　她的心中沉甸甸的。

　　“也不怪她们不想回去，如今这芙蓉城，哪像个家的样子！”

　　少年们面面相觑。

　　即使再没心机，也能深切感受到罗冉的情绪低落，纷纷不再言语，只是互相递了眼色，各自沉默下来，一起跋涉。

　　如今天黑得晚，回到城下的时候，天边还泛着好看的紫色。晚霞明灭，映照出高大的坞堡外围高墙，墙上正有人巡逻。

　　只看这里，还觉得芙蓉城兵强马壮，尚有拼死一搏之力。而当人真正踏进其中，才能亲眼看到那些饥饿无力的人们，消瘦，疲惫，处处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方才在外边嬉笑的少年，此时也很难轻松。她们找了借口分散开去，要将在贺翎王朝军中带出来的珍贵口粮分给各自的家人。

　　罗冉并不留人，独自向城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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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芙蓉城主府，看起来也是一片苍凉。

　　罗冉走到门楼下面，并无人值守，只是破损的灯笼垂着脏兮兮的流苏，在空中徒然摇晃。她却也轻车熟路，敲了敲角门，小声报出暗语。

　　虽然这进府好似做贼，可一旦进去，便是个无人之境了。

　　几个苦瓜脸的嬢嬢正在花圃里刨土，情知是她，也懒得打招呼。

　　她们并非是在整理花木，而是趁着夜色，在刨些零星收获。

　　受困一月多来，王朝军把守战团外围，让芙蓉城内的人逃也逃不出去，活也活不下来。如今这城主府，哪还有什么下人分例，只剩下仅够主子勉强吃用的口粮，其余的东西，全靠大伙儿从各处想办法。

　　城主家尚且如此，更别提普通人家了。

　　莫说是越冬攒下的些许口粮，就连那树上的嫩叶，树干内层长出来的软皮，石头上附着的青苔，在这些日子里都已经被饥饿的人们搜刮干净。

　　如今，土里莫说酸草根、白茅根这等甜丝丝的恩物了，就算是能找到些蛴螬、虫瘿，田鼠遗忘的发霉草籽，都算得上交好运，多得是人争先恐后地吃下去。

　　罗冉默默哀叹：“象湾郡的枇杷熟了，可我们芙蓉城的呢，还是一团团绿疙瘩，就已经被摘下来吃了干净。

　　“不如明儿再往城主府后边山上去找找，毛竹生笋可以吃，还有芦蒿、蕨芽之流，只要尽力去搜罗，总有维生的一线机会。

　　“只不知道，这芙蓉城还能不能支撑到稻子成熟的时分？”

　　她满心沉重，走过前庭，来到正堂之上。

　　芙蓉城主温晚，刚打发走一群人，皆是城中各家财主富户派来打探消息的管事。一番无效的唇舌争吵，终究也没个结果，虽然人都走了，但她俏丽的脸庞上还笼着不散的阴云，不知道正在盘算着什么。

　　罗冉走进去，施了一礼，叫道：“主君。”

　　温晚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瞥过来：“怎么说？”

　　罗冉早就斟酌好了回报的分寸，此时面无异色，平静地回话道：

　　“定国将军并未在众人面前揭穿，我们曾经上书朝廷建制之事。但我确定，她已经了解我们的主张。本来她想要与我详谈，不料我前脚刚到王朝军营地，后脚象湾的索莎也来了。”

　　温晚嗤之以鼻：“无利不起早的东西，她倒是消息灵便！”

　　罗冉道：“索莎准备充分，只怕和定国将军另有默契在先。她之主张，无非也是求定国将军撤军解围，但定国将军的意思是：王朝军不下场干涉，让我们自己解决岭南乱象。”

　　温晚更是不耐烦了：“周人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先前不是说，如今这皇上英明决断，千好万好的，我们只要释放诚意说要归顺，便能尽量讲条件的吗！怎么什么都要我们自己做？”

　　罗冉本来想再解释，但温晚此刻暴怒之下，什么话也听不进，只顾着发泄咒骂自己的命运。她张了张嘴，又默默地闭了起来。

　　她心里那千头万绪的道理，此前也讲过多次，温晚到现在仍是一点都不明了，她再多说也是无益，不如就省些口舌。

　　站在原地，默默等温晚安静下来，她才提起：“阿凉……她好些了吗？”

　　温晚忽而凝噎。

　　她好似想了一下什么，才开口敷衍地道：“我也不知道。那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