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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做戏(下) 果然你不惯 ...

  •   江湖传言之中,多有“易容”之说。

      高翔宇也曾听过这些传言,人皮面具,易骨换筋,说得神乎其神。而今日才知,贺翎暗卫所用的易容手段是这个样子的。

      只需要开个脂粉铺子,挂出理容的招牌,有需要时,就这般施为。

      宋掌柜又招了个帮手转进屏风内,两人配合,先将高翔宇的头发盘紧了,剃去髭须,将鬓角的形状也修了修,再拿麻线绞面。待面容光洁,用墨笔描出眉形,又拿小夹子拔除了眉峰边缘的一些眉毛,还用小剃刀仔细地刮过。

      到这个阶段,高翔宇还是有些明白的。

      再后来,他就不明白了。

      总之是把五官折腾个遍,有的还是来回折腾的。

      当宋掌柜她们动作停歇,他松了一口气。想要起身时,宋掌柜却笑道:“还没完呢。”

      还没完?

      理容过程太久,雁骓卸去伪装,改立为坐,恢复了持重的姿态。偶尔目光扫到他时,神情淡漠,看着他的样子,仿佛在看个陌生人。

      高翔宇心中不快。

      “这负心的骗子,又哄我。在人前露过了身份,就连假装的夫妻也不肯做了。

      “刚才那声混蛋倒是没骂错,若再有机会,倒还需再骂几声,才好解气。”

      但此事未毕,也只得继续静等。

      宋掌柜将原先的帮手打发出去,又招一个入内。

      这次的帮手提来一个炭炉,炉中插了几把铁钳似的用具,烧得一片红热。两人便用这个,将高翔宇自然打卷的发丝烫做平直。期间高翔宇一度怀疑头发要被她们烧掉了,但此事结束,伸手一抚,仍是一头茂盛青丝,才放了心。

      洗过头发,待其干透,重新盘起。

      洗过脸,不用布巾擦拭,只从旁边轻轻打扇,让水珠自干。

      这才用上那些脂膏香粉的,描眉画眼。连唇上也没有放过,点了一些胭脂膏子在上面。

      高翔宇鼻端嗅得淡香,只在心中忐忑:“这得成了什么样子!”

      只听宋掌柜笑道:“这才是全好了。”

      高翔宇睁眼对镜,却掩不住惊讶的表情。

      他还从未如此装扮过。

      这五官相貌仍然是他,可是哪里都不太一样。

      柔顺的直发向顶盘起,用玉簪固定了一个小纱冠在头上。透过纱冠,隐隐见得里面笼着的发髻。眉峰削得圆润,眼角只用黛笔拉长了一点点线条,就显出温顺的神情。嘴唇上胭脂膏子和他原先的唇色极符合,只泛着一点湿润光泽,并无突兀之处。肌肤上的粉不是纯然白皙,只比他原本的肤色略略淡了一些。

      整个人慵懒了许多,柔和了许多,从一个野性爽朗的武者,变成了宁静淡雅的书生。

      对镜自比,越看越觉得奇妙。

      脸上摆弄了那么多,却一点也显露不出,也并不似祥麟女子妆后的模样。

      他只觉得,连他也不能全然认同镜中之人就是自己,才确信了这套手艺是真正的“易容”。

      雁骓也仔细端详他一番,点了点头。

      毕竟人为悦己者容,她一看,高翔宇忽而有些紧张:

      “你觉得怎么样?”

      这时只有宋掌柜在,应该不妨事。

      雁骓仿佛刚从差到极点的心情里走出来,带着口音道:“这才顺眼。”

      没抛开伪装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光线一明,屏风撤开,雁骓已调整好了姿态,到柜台去会账。

      方才见过他二人吵闹的伙计们都走到近前,往他脸上看来。“这样好看”的称赞不绝于耳。

      高翔宇觉得,如今的装扮和相貌,让他格外在意自己的体面,连高声说话都不好意思,哪能再吵?他连眼睛都垂了下去,安静地立起身来,走到柜台旁,站在雁骓身后。

      他从小学的是宫礼,姿态远超于店内所有儿郎。这几步皆是标准的一尺远,连成一条直线,毫无偏移。上身挺直,双手交拢在身前,行进中双肩纹丝不摇,衣摆不掀,佩饰不响,颇有贵气。

      雁骓等着账房娘子找零,转头见他在身后,挥手招过来揽住了腰:“不耍脾气了?嗯?”

      高翔宇久在边关,用到这样严格礼仪的时候实在太少,今日忽然端了架子,只是走走站站,就觉得身子都要僵了。身份的错位,也让他恍惚中觉得自己不像个皇子,倒像个公主。

      有了这种觉悟,再听到雁骓的调侃,他便像祥麟女子般垂下眼睛,转脸向别处,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么表达抗议,看着却更像心里早已顺从。

      雁骓自然是解风情的,见状嗤笑一声,把他拥得更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人,话却是对那账房娘子说。

      “零钱也别找了,给我兑成如意胶吧。”

      高翔宇不等她说完,脸就红了。想也没想就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把,脱口而出娇嗔之声:“讨厌……”

      雁骓差点绷不住伪装,将脸埋在他耳侧,挡了没忍住的笑意。

      高翔宇却也不好过,只能演到底。他这几年和雁骓相好,次次都少不了这如意胶,想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也只得厚着脸皮,伸手接过账房娘子递来的一叠油纸包,顶着对方感兴趣的眼神,低声道了“多谢”,才别别扭扭跟在雁骓身边离店而去。

      //

      接着,只需要扮演一个柔顺的贺翎夫郎,亦步亦趋跟着雁骓去投店。

      进得房来,打发走了知客娘子,雁骓忽然就拥住他,深吻了下去。

      高翔宇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两步,跌在桌面。桌上茶盘之内,水壶,茶杯,都被这突然的撞击磕出清脆的响声。

      在那响声之后,高翔宇听到轻轻的瓦响。

      想来是因为用不上内力,耳目不如健全时聪明,让他直到现在才感到有人窥伺。而雁骓的反常,应该是早就觉察到了危险,刻意做伪。

      他们许久未这样热烈地亲近。高翔宇虽乐意借伪装的由头来因公肥私,却不乐意有个梁上君子,将两人情态偷看了去。

      他要想想看,祥麟女子在这种情形之下会说什么?

      于是他轻轻抬手推着雁骓,她却从鼻间溢出享受的哼声,进攻愈烈。他半推半就,做足了羞涩情态,抢出口唇的缝隙,红着脸小声道:“混蛋,急什么?”眼光瞟向床铺的方向。

      雁骓果然是在作伪,依然沉浸在一个粗暴的将官角色中,痞气地道:“是我急,还是你急?”挟着他的腰就往那边带。

      屋顶的暗卫眼看这对小妻夫腻上了,干柴烈火似的,一面互相拉扯,一面说些狎昵的话。尤其这女的,对着多日未见的夫郎,口无遮拦,粗鲁而直接。看来不像是雁骓,倒确实是个普通将官。

      她不由得生疑:“莫非……是跟错了人?”

      转念再一想:“雁骓手下也有暗卫,她定然习惯装扮各种身份,马虎不得。还是再等等,才能确定。”

      两方各怀心思的当口,客房门口传来知客娘子的叩声和问询:“客官,我们给您泡茶送点心来了。”

      暗卫不知雁骓随行人的身份。她心中觉得:“如果这军官是雁骓的话,此时定会借着台阶溜下去,顺势开门,不必再和这随行人敷衍做戏了。”

      不料雁骓连床帏也不掀,喘息着向外喊:“不需要!”

      高翔宇也适时挣扎几下:“怎么不要?待会儿就怕没水喝了……”

      暗卫听此言,觉得自己想得不错。

      “她二人莫非是发现有人窥伺,于是惺惺作态,互相配合着伪装呢?”

      可她又错了。

      那知客娘子倒也知趣,客人有吩咐便不再多问,直接离开。留下她竖着耳朵去听,只感到在那一阵悉悉索索衣衫摩擦声中,掩着一句低语,她听不清楚。接着是男子含羞带嗔的声音:“你——哼!坏死了,不理你。”

      女声却带着笑,压着喘:“待会儿,就由不得你了。”

      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又急不可耐地吻上郎君的嘴唇。

      房顶的暗卫探查经验何等丰富,如何听不出,这两人声音和动静里都是含情的?她也听得出,这对小妻夫的相处的时间很久了,对彼此相当熟悉,更不知道要亲近过多少次,才能有这样吵吵嚷嚷,却彼此不往心里去的默契。

      她听着两人打情骂俏,自家兴味全无,心中一片凉意。

      “看来这真的是一对云阳郡军官妻夫。

      “完了,这次真的跟错了人。”

      她果断将瓦片挪回原处,赶着离开,找上司去汇报。

      帷帐之内,衣衫凌乱的两人这才停下荒唐之举,抬起头来侧耳细听。

      确认这次过了关,雁骓才轻声笑道:“果然你不惯于假装,演得也太过了。我几次都差点笑出来。”

      高翔宇自然知道“几次”都在哪里。脸一红,辩驳道:“我又没个参照,自然按祥麟女子的做派来发挥了。”

      雁骓却笑道:“若是祥麟女子都能如你这般,也够可爱的。”

      高翔宇顿时觉得满心不舒服,怒道:“约定在前——”

      雁骓笑道:“说笑而已。”手却没闲着。虽然不像方才那么粗暴了,却也轻车熟路,一如两人经常欢好时的作风。

      高翔宇刚要怒斥她别再装假,她就轻轻按住他嘴唇,小声道:“这暗卫定然去而复返,我们还是做戏做到底的好。”

      高翔宇半信半疑地看雁骓的神情,只见她脸颊微红,兴致正高。让他觉得,她好像也挺喜欢利用这个机会“因公肥私”一番。便放松下来,反手回抱了她,两人继续纠缠。

      果不其然,那暗卫实在不甘心,去而复返。

      这次,她还未来得及掀开瓦片,就听得到房内的各种声响,尽是些做不得伪的动静。她不愿错过一点点蛛丝马迹,还是掀开了瓦片,望着那垂下的床帏,微微摆动的帐钩,不错眼珠地守着。

      两人也再不说什么,只专注在天道之事上,如鱼得水。亲近了好一阵子才完事,入睡时,呼吸粗重安稳。一人有些粗浅修为,想必是那将官,另一人全然是个气海空虚的普通人,大约是那郎君了。

      暗卫这才皱着眉,抛弃了这个目标。

      //

      次日,天刚蒙蒙亮,高翔宇从铺褥间挣起身,只觉得疲惫。

      丹田之气依然封存着,提不起一丝来。想是那散功丸的药力未过的缘故,只好扎回被褥间继续睡。

      窗外到日上三竿,睡意朦胧中,有人将窥伺的目光紧紧盯在半透光的床帏中,锁在两人身上。

      雁骓有所觉察,忽然醒了过来,又是全身紧绷,冷汗覆额。

      “怎么,那暗卫如此谨慎,还不放过?”

      转念一想:“这暗卫定然不认得我的长相,才无法确定我的身份,三番两次来查探。”这才放下心,合眼补眠。

      那房顶的暗卫,尽管已有七八分确信这就是一对普通妻夫,却依旧存有两三分怀疑,终究是没法放心。

      她凌晨就折返来看目标。

      蹲在屋顶,夜风袭人。露水湿漉漉的,沾得鬓发微凉。只听帐内两人睡梦深沉,呼吸声交缠,想必是紧紧贴着睡在一起的。

      “如果这军官真是雁骓,往贺翎腹地走去,定是有要事,需要赶时间,断不会有惫懒之行。且再看看她们今天如何打算,才能定心。”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巳时三刻。

      骄阳带着夏日的余威,晒得蹲守之人全身灼热,帐内两人才重新有了动静。

      男声问道:“起不起?”

      女声含含糊糊地虚应一声。

      男声不太乐意:“混蛋,我肚子好饿。你昨日还说今日陪我玩去,怎么现今过了半日,还不肯起床?骗子,骗子。”

      后面那两句,似乎说一句便拿手推一下枕边人。

      暗卫一路听得女子不情不愿起身,两人要了水洗漱,梳上头,互相整理衣衫,走出客栈,才全然灭了跟踪下去的念想,悻悻地找上司联络去了。

      想来同时有四面八方追踪雁骓行迹的暗卫,或许此次所得是归了她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做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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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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