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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忧与疑 她们雁家, ...
时间到了九月,北疆已经下过了一场雪。
想必麟皇是觉得高翔宇开战许久,并未达到目标,便又从腹地派了几万兵马,压境而来。
高翔宇和雁骓在战场上反复切磋,于临敌身手、用兵之道上的进步也更是神速,少见纸上谈兵,又加强操练,祥麟军威严大涨,战力随之提升。
“我军大捷!”
斥候一声唱报,高翔宇喜忧参半。
他胜了一次,可是并无人分享。
他心中只念着:“不知道雁骓在什么位置,可平安撤退了吗?”
身边的亲随却是喜上眉梢:
“太子殿下神威!此时时机恰当,最好趁胜追击,捣毁武洲郡营!”
捣毁……武洲郡营?
如此逼她,怎么忍心?
高翔宇心中如遭重锤一击,皱起眉来,忍着疼,道:
“好。即刻准备吧。”
战机在此,不容错过。
“她说过,这是彼此的职责。
“可是,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一定要尽早想办法退兵。哪怕再往后退几十里,只要不在前线这样天天消耗就可以。
“可是,两军现在都架在这里,要如何施为才好?”
高翔宇心中一片乱纷纷的,微微合上双眼,又是担心,又是焦急。
//
“驻守不力,又败一局?”
武洲郡答应内,忠肃公陈淑予于帐内听雁骓回报,转过头来,冰冷的双眼就定在了雁骓的脸上。
实际上,她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雾蒙蒙的影子。
莫说雁骓细微的神情,就连雁骓的长相,她也看不清了。
这段时日以来,她也很配合治疗。边境郎中们开的药,她也吃了不少。可那岩症已经成型,又确实是不治之症,没有一点逆转的可能了。
这段时日以来,她的视线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清晰过。即便是白天,视物也都是模糊的。
还有,当她想要看清什么、想通什么的时候,她的心中就会忽然流窜出一股无法压制的戾气来,忍不住情绪,立刻发怒。
她感觉得到,伴着那怒意,还会消失一段记忆。
她每次忽然恢复清明,都是茫然地面对着冲突过后的局面,战栗的属下。她竟然丝毫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那股戾气,生像个夺舍的魂魄一般,慢慢侵蚀和占据着她的心智。
这两个月来,她已经败给它太多次了。
从前,她各种战斗都能常胜,一向不敬鬼神,不信天命。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强悍如她,也不禁觉得有些畏惧。
那究竟是什么?
是她自己的另一面,还是别人?
譬如今日,听雁骓回报之时,她还有些清明。
祥麟主力大军几年未动,现在突然大举压上来,属于措手不及的情状。雁骓手头人少,对方又打快攻,让她来不及搬兵。
从任何方面来说,这次兵败都是必然的结果。
胜败乃兵家常事,又有什么稀奇?
不过被捣毁了一处边缘的营地,还好不是主力受损。只要集合了云阳郡的兵力推回去,也很快可以解决。
但心中的那股戾气,却在肆意质疑:
“这是她的营地,她却送给了敌人。”
“你不是最恨有人怠慢战事?”
“眼前这位,可是雁家人啊。她又通敌了,也未可知。”
“她们雁家,什么事不敢,什么事不做?”
其实,这些都是在京城听过的闲话。陈淑予当时听了,以为是穿风过耳一般,不但多次拒绝了她人的挑拨,还总使人将消息源封锁起来,一点也不让这些肮脏心思传到雁骓耳中。
但到了现在混沌之际,没了她自己,却都是这些东西在大行其道了。
不行,哪怕过了此刻就要死,且让她把眼前这桩事情处理好!
似这样半清半浊,才是陈淑予最难熬的折磨。
没有人知道,在她平静的外表之下,是忍耐着脑际钻心钻肺的疼痛,是心中的两股力量在战斗,每每打得不可开交。
过不多时,就像这两个月来的一贯结果,还是那股戾气取得了胜利。
黑气渐渐浮现上陈淑予的面庞。她眼神冰冷,死死望着雁骓,一字一句,咬得狠狠的:
“昭烈将军,连一个小小武洲郡营都守不住,只怕不是外因,而是心里不忠吧?”
雁骓不敢放声,蓦地打了个激灵。
“元帅她……知道了多少?”
陈淑予一声冷笑:
“通敌,反叛,还真是你雁家的‘家学渊源’。”
倘若别人如此说倒也罢了,陈淑予可是拿着全军的生杀予夺大权,她的话,分量自然不同一般。
一众同袍都在帐中,这样的罪名忽然落下,让她如何担得起!
雁骓慌了神,心知辩解刻不容缓,急忙低头撩开甲叶,勉力跪了下去,大声回话:
“请元帅明察!
“末将实在不敢有任何隐瞒,此战中惟有忠心竭力,天日可鉴!
“这次失利,确实是因得兵力相差悬殊,赤狐大营又是突然袭击,我军来不及求援之故!”
陈淑予冷笑道:“是么?”
脚步一动,沉重而缓慢地走了两步。
帐中其她将领,在这段时日里,都已见过几次类似的情景,人人自危。拿同情的眼光望着雁骓,心中可惜。
“若是在此时劝阻,说不得像前几次一样,忽然就被迁怒。”
“昭烈将军也够倒霉的,怎么偏偏赶在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了败仗呢?”
帐中鸦雀无声。
“殿下!殿下且慢!”
忽然之间,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账外响起。
急促,带着些喘息,却好熟悉。
让她听到就觉得格外安心,似乎在后背有了一份依靠。
陈淑予闭上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识海依然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在那其中,她的心忽然动了动,忽然就清明了一丝丝。
恍惚中只记得,她信任这个人很久,也期待这个人很久了。
“可这是谁?”
“为何会闯进来?”
“又为什么会如此殷切盼望?”
她想不起来。
但是她的感觉,骗不了自己。
此时的她,心底里带着一点微小的喜悦。她正在期待他进来,期待他站在自己面前,再多说上几句话。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最合她的心。
//
伊籍是从其他帐中得知此事,刚刚奔来主帅帐外的。
一向畏寒的他,在今年秋季来临时,却没有提前穿上轻裘。
只为了忠肃公殿下这清浊混杂的心智,这两个月下来,他都常常奔波于营帐之间。
他往常就不习惯剧烈跑动,往往因为用气用力不均匀,刚跑几步就热得满额头都是汗水,更容易觉得疲惫。
今日就不巧了,他离得远些,闻讯就往元帅大帐中跑来。进得帐中时,身上一袭布衣早已是领口凌乱,发髻都在颠簸中变得蓬松,头巾滑下一半,系带打着绊子搭在肩头。
刚喊一声“且慢”,他就力竭了。
扶着门框,喉咙里像是刀割一般,有干又疼,连连粗喘,狼狈不堪,近乎斯文扫地。
这样形貌,哪里还像个翰林学士,清流书生?
可帐中的将领们,见到他进来了,全放松了紧绷的心情,各个都用崇敬的眼神望了过来。
“这段时日,若不是有伊总参在各项事务上缓颊,若不是忠肃公殿下只能受他的安抚,北疆大营的气氛,一定会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云之中了。”
伊籍脚步还踉跄,走进帐来,平定着喘息。
“雁将军,先起立吧。
“跪着也没用,起来说话。”
雁骓闻言,也没敢立时就动,先偷眼望望陈淑予。
伊籍见状一笑,口唇微微动了动,无声道:“无妨。”
雁骓轻轻点头,这才立起身来。
又见伊籍无声道:“快走。”
她只得退出帐外,到了营门附近。
不多时,只见伊籍带着勤务兵出来,递给她一封信:
“雁将军,我知你那里情状特殊,一定十分为难。
“你放心,我这里已经安排好了。
“你拿着我的手书,去和云麾将军面谈。按照我的安排,互相便宜配合,不日便可解武洲郡之围。”
雁骓心情一松,急忙行礼:“多谢伊翰林!”
伊籍这段日子忙下来,早没了之前的客套态度,变得更像个军中之人,开口就是直接道来:
“这里是地图,你拿着。
“退敌之后,你就在我标记的地点,重新扎营。你一向懂这些,想必我不用多说。
“总营这里军务繁忙,殿下着急之下,未免态度过于严厉。你若希望联络北疆总营,尽管使人来直接找我便是,莫做无谓的牺牲。”
倘若是别人,敢如此大包大揽,架空元帅的位置,凭雁骓的警觉,可能立刻就会拔刀相向。
但此人是伊籍。
他是要代替云皇,在这里照顾整个北疆大营的,他的立场是最没问题的。
“或许元帅也看出了这一层,才将他提为总参,让云皇和王朝军有更紧密、更直接的联系。
“而且,他能于此时接过实权,少不得是跟云皇通信过,商量过的。
“他似乎知道一些秘密。话语间透露的意思,似乎是想告诉我:元帅如今行事如此是万不得已的,也是无法改变的。
“此时此地不宜久留。且待我先拿回驻地,再使暗卫去细细调查一番,验证一下伊翰林的决策,究竟是什么立场。
“切莫要因为过于放心他的身份,以致误了军机。”
她已不是昔时少年将领。现今盘算这些事时,面上也能丝毫不露声色,做出一副纯然感激,又有些失落的样子,耷下眉来,低声道:
“多谢伊翰林挂念。
“我今被无端苛责,实在有些委屈。元帅若是还在恼我,请伊翰林帮我望个风。来日等我解了围,立了新功,再来向元帅请罪。”
伊籍连日繁忙,诸事堆满心窍,凭他向来察言观色入微,如今也顾不得多想,只是点头应道:
“雁将军放心,殿下一向对事不对人,她必然是有所考虑,才会这般在意这次的结果。
“咱们北疆各大营,要齐心合力共谋大局,不必把一时一刻的成败放在心上,你我各自把手头的事情做到位,让殿下放心就好。”
雁骓随着他话语,点了点头。
“乍听他这话,倒没有离间的意思,看来确实是在为元帅分忧。
“伊总参,应该问题不大。”
到了离营往云阳郡营行进之时,雁骓还在细细咀嚼着方才的心情,只觉得心中沉甸甸地发闷。
“唉,幼时只觉得元帅心思重,多少过于警惕。
“可到了现今,我竟也成了这么一个人,谁也信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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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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