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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再涉情思 这是妻夫之 ...

  •   陈淑予听伊籍分析的时候,视线由模糊渐渐恢复了清晰。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周围后,却没有开口说明情形,只是将目光转了过去,望着专注在思绪中的俊朗容颜。

      如今,北地的天气稍稍转暖,伊籍就不再穿厚重的皮裘,而是换上了军中统一的便服,摒弃了一身修饰,只用一块布巾包着发髻,拿发带一并束紧,就连之前常戴的那支简约的玉簪子,也不肯再用了。

      陈淑予看着他这样朴素的装扮,忽而想到他从前在宫中的样子。

      那时,他常常穿起一领颜色素雅、质地轻柔的长衫,大襟广袖,翩然穿行在回廊,脚步轻悄,像个云中的仙子似的。而今在军中,武洲郡大营的军规中,并未有对谋士着装的要求,他却主动穿起了这质地稍显粗糙的短衣裳。

      “他这是在以身作则,践行统一规制的理想。

      “此举透着一小股书生意气,倒是十分可爱。”

      陈淑予想及此处,全然明白他对于军需新规的想法。

      待他思索半晌,再也没有话说,皱着眉为难的时候,方才适时开口:

      “伊翰林的意思,我已明白了。”

      伊籍这才真的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红着双颊推辞:

      “都怪学生才疏学浅,只能想到这些,远不及殿下高瞻远瞩。”

      陈淑予忽然一扬眉,微微笑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股极少见的调侃意味,语调却是柔和的:

      “伊翰林措辞甚是诛心啊。

      “这‘才疏学浅’云云,在朝堂文臣面前自谦倒是使得,于此地,军营之中,可千万不要再提。

      “不然呢,这军中兵将,都要无地自容了。”

      伊籍也忽然转过心思来,不自觉轻轻“啊”了一声,心里暗暗懊恼。

      “我怎的屡屡犯忠肃公殿下的忌讳?

      “殿下说的对,态度过谦,其实也是一种高傲的表现。我如今已是军中文职,就该有军中的行事风范,不该滋养这样的习气。”

      往昔常在御前,云皇早就习惯了其她朝臣连篇累牍的客套话。现今陈淑予直接点破,把他的虚词顶了回去,他自己这么一想,便尴尬得无地自容。

      是呀,他若是“才疏学浅”,岂不是在说,营地中其他将领都是文盲了?

      惊讶之中失态发声,更是令他难为情。

      他脸上热热涨涨的,悄悄用指尖抚过,垂下双眸,躲避着陈淑予的目光,丝毫没有发现,陈淑予的双眼又恢复了视力。

      在陈淑予的看来,伊籍也太容易害羞了。

      她不过是和其余关系紧密的下属相处一般,说了一句随口的笑谈,就把伊籍说得低下头去,面带羞惭的红晕,她满心怜惜之外,也有些意外和不忍。

      只是,她也不是那百转千回的性子,不会安慰人,只得硬转了话题:

      “伊翰林是认同统一规制的,书生意气无可厚非。

      “我并非要全盘否决你,只是我想通过你的理解,去感受朝中官员和皇上认同此规制的理由。

      “有你这般详细的解释,我的心中也有了数,辛苦了。”

      伊籍笑着摇头,道:“都是学生的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但是,学生也想请教殿下,为什么会反对这种规制呢?”

      陈淑予淡淡道:

      “这规制看似解决问题,实则是个惫懒手段。

      “你且试想,这么多军需银子,如果预先拨发下来,拿在谁手里不烫?

      “人心的贪欲,岂可用官位高低来衡量?这样的新规,无非是把小贪扫除,去喂大贪。最终若当真施行起来,仍是个换汤不换药,又有何新意?”

      伊籍应了一声,道:

      “嗯,殿下的顾虑不无道理。

      “不过,自从昔年自户部案发之后,皇上对各部尚书的监管都加强了。

      “像军需银子这么显眼的支出,必然会惹得各方都在关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想必做手脚也不太容易。”

      陈淑予却未正面回答:“伊翰林可还记得户部案发的经过?”

      伊籍点点头,但面带困惑:“殿下的意思是?”

      陈淑予道:“如此新规,将我们武将的位置又放低了一层。像是户部案中涉事的地方官员,处在完全被动的境地。”

      伊籍实在不解。

      陈淑予便娓娓道来:

      “军需是军务最紧要的部分,是我们全体将士的切身利益所在,容不得半点差池。

      “可是在新规之中,这项事务的决定权,掌握在一群在京城享福的,从没来过兵营的文职官员手里。

      “到时候,京中官员只是翻看旧时进出的账目,来卡紧军需的预算。她们觉得我们需求什么,便拨给什么。但实际上,以你的经验来看,能这么做吗?

      “如今北疆战事是由我主导的,我们北疆这边开口要东西还方便些。可若是新规覆盖全军,其它驻地的将领,就会被束手束脚,卡着脖子。

      “日常生存都成问题,何谈打仗,何谈战力,又该如何取胜呢!”

      伊籍认真思虑一番,慎重开口:

      “若是因此延误战机,即便可以事后问责,却也在战事上落了下风,确实是个隐患。但我想,皇上既然制定这项新规,也定会有配套的对策,牵制官员们的行为,来保证军中所需供应畅通。”

      陈淑予道:

      “恶官尚可制裁,但这种规制还有个大隐患。

      “边界驻军的日常消耗和储备,几乎是定数,很好计算。倘若忽然交兵,损耗就不一定了。

      “譬如南沼之乱,凤凰郡之围,若是从前线估算军需,再送信到京城,皇上再开朝议讨论拨款、发援兵,前线战局早已改变。

      “此前,南沼先王简阳,正是因此机制丢了性命。

      “雁北关遭遇突袭之时,雁骓还算好运,尚可以炸毁关隘来阻敌。但贺翎也只有这一座雁北关,此例不可复制。”

      她还有一个念头,未曾说得出口。

      眼下她积威仍在,南沼和北疆,她还可以照看。

      但以她现今的年纪,和这秘密的隐疾,今后还能名副其实带得几年“天下兵马”呢?

      若有朝一日,她忽然撂开了手,有谁能像她如今一样,在这重文抑武的朝堂氛围里,坚持守护贺翎全军将士?

      这后继无人的沉重心事,她跟谁都不能说。

      伊籍听了陈淑予之意,自己也想了一回,道:

      “殿下,学生还有个假设。

      “倘若兵部官员有心,借这个规制来拿捏在外征战的将领,再容易不过。这不但违背了文武分治的祖规,还令文官有了掌握兵力的机会。”

      陈淑予道:“没错。伊翰林果如我所料,未必是想不到,只是因生性纯良,没有往作恶的方向多想罢了。”

      伊籍听她后半句口气随意,像逗孩子似的,红着脸反驳:

      “殿下,为政可不能只靠生性纯良啊。

      “学生想不到,当然是学生有疏漏。若殿下不予指点,只是讥讽学生,不是要断送学生的进取之心吗?”

      陈淑予又是一笑,道:

      “在贪墨之事上锐意进取,敛财之法层层递进,也是为官的本事。

      “伊翰林不如利用这个新规,也好好学一学。”

      伊籍不满:“学生不指望这个发家致富。”

      说着,就坐在桌案之后,重新研墨:“殿下,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早些回信,让皇上再斟酌一下。”

      推行一项规制可不是小事,或许要影响一大批官员和千千万万的将士。

      想到这些,他的心也热了起来。

      //

      陈淑予看他难得做出这种毫不犹豫的决定,有心练一练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

      伊籍念及她眼花,不待她吩咐,便一面书写,一面将内容念出口来。

      果然是好文才。

      行文简练,层次分明,言辞不卑不亢。从头至尾的语句都流畅之极,写完不圈不改。

      放在那里,都仿佛满纸生香。

      陈淑予心中说不出的满意,同时又稍稍有些遗憾。

      “此等人物,却是身为男儿郎。”

      伊籍晾干墨迹,将纸笺封起,交给了陈淑予。

      陈淑予嘱咐手下送信回京,忙碌一阵。

      伊籍看事情差不多,有心告辞,却又担心陈淑予的状况,小心翼翼探问:

      “殿下,您的视力……”

      陈淑予倒也不惯说谎,答道:“在伊翰林写信之时,又恢复了。想来无碍。”

      “怎么会无碍?”伊籍听了这话竟有些薄怒,拿出少见的强硬态度,“殿下应该及早就医延治,怎么能凭侥幸之心,一直拖下去了?”

      陈淑予此时脑际松快,视线明晰,早不把方才的痛楚放在心上。听伊籍这样数落,她只觉得新鲜。

      凭她多年位居于此,哪有人敢面对她这样讲话?

      她这么想着,随口应道:“嗯,知道了。”

      伊籍见她漫不经心的神色,没来由地一急,冲口又是一句:

      “您可不要表面答应,一会又抛在脑后!”

      陈淑予听了,面上显出微微惊讶。

      “今天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随便一句,怎么就如此强硬起来?”

      她明白伊籍的关心之意,不愿辩驳什么:“有空的话,我自然会去看医生。”

      伊籍心里发酸。

      “有空?

      “每天这么多军务,什么时候有空?”

      他没张口,不意就从心尖上赶出一句话来:

      “你们女人,总是这样敷衍……”

      只是这么一想,他就是脸上一红。

      “幸好没说出口。

      “都怪这气氛不对。”

      因他和陈淑予相处多了,研讨多了,在心底深处对她怀着亲近,才会不自觉地想管她。

      以关心为阶梯,爬上去居高临下地指责。

      而陈淑予听了他的话,也知是好意,为着一丁点理亏,竟愿意包容一个儿郎如此呛声。

      她那随口答应,无非是不好意思说声“消消气吧”。

      一个愤然唠叨,一个无限包容,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情,相处自然。

      “这是妻夫之间才会有的默契气氛吧!”

      想到这个,伊籍有些难为情。

      “难道,我果然是个男儿,比不得女子冷静?明明就应该是正常的公务相处,面对的人也是上司,我却频频出现情思的幻想。

      “难道,果然如长辈所说,男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为托付终身的事而恐慌,只要面对女子,就难以把持?

      “又或者,是因我多年独身无主,心底深处的恨嫁之情在发作么?

      “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我这才着手实干没多久,怎么就能这样荒废事务,胡思乱想?”

      陈淑予见他面上薄红,神情挣扎,于灯下显得极为俊秀。那眼中闪烁的着细碎微光,一时明,一时灭的,抿着薄唇,一副好姿色浑然天成。

      还没再多看上一会,只见他立起身来,匆匆告辞而去。

      她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慢悠悠地荡了出来。

      “方才说话只是敷衍,现下却承了他的情分,真的想要细细看一次诊,确定一下我这眼疾的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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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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