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秋棠梨

112、动摇 怎么好像我

　　这段时日并没有人来小屋，炕上临窗的地方落了些土，草棚里的柴堆好像被动物拱过，已经塌了，所幸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

　　两人互相搭手，将里外都简单收拾了一番，才闲下来坐在一处。

　　高翔宇就问：“这个月过得如何？”

　　雁骓投去不解的眼神。

　　高翔宇解释道：“雁骓见我休战，没说什么？”

　　雁骓淡定答：“说了。”

　　她扫过去一眼，看高翔宇表情中带着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盯紧了她。

　　她这才淡淡地，带着点轻蔑意味，道：

　　“她说，你此举在意料之中。

　　“总归你做事呆板，只会纸上谈兵。”

　　高翔宇对雁骓这个宿敌，本就带着许多不服，听了这话，顿时火气上涌：

　　“她不呆板！下雪时就不顾兵士们的战力，硬要打仗？”

　　亏他先前还觉得，雁骓颇有大将之风，还想跟她搭线，好好聊一聊这北疆之事。

　　却没想到，在背地里竟被她如此轻视！

　　虽然现在他作风成熟许多，但内里依然是个热烈如火的，口气也呛：

　　“我看她也只会背后说说！

　　“你就问她，若是我再用主力，使先前那般精兵，趁着北风，冲着武洲大营正面压过去，她可能招架？”

　　念及凤凰郡的伤痛，他这么说话已经是隐晦的。

　　他五千殿前铁卫，在最不适宜的攻城战中，还能灭雁家军两三万人。

　　大概雁骓只能口头逞强，心里不知道要怎么怕呢！

　　雁骓本来随口讥嘲，却不意惹了他的脾气，倒被他提起自家痛处。

　　她眸光一黯，低声坦承：“自然不能。”

　　高翔宇见她如此神情，自家心里一震，讪讪地没了脾气。

　　他放缓了音调，低柔地解释：“我不是冲着你。你跟她不一样。”

　　雁骓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高翔宇想了想，却因没见过雁骓本人，只与她在战场上交过手，不能评价。只好搜寻一下印象中的战斗，道：“她这人心狠手黑。”

　　雁骓淡淡道：“我就心慈手软？”

　　高翔宇无语凝噎。

　　对一个武将来说，心慈手软不亚于软弱无能，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只好又找说辞：“她这人狡诈得很，又滑溜，我从来没正面接触过，都是被她偷袭。”

　　雁骓淡淡道：“以少对多，换你怎么打？”

　　高翔宇被她一提，才冷静下来。

　　他从未落于下风，都是以压倒的优势对战。

　　但设身处地想想，若他是人少的一方，想必也要翻遍兵法，去寻诡诈技巧来迂回取胜吧。

　　他又推敲一番，忽然有所得，向雁骓问：

　　“螟蛉，你们雁家姐妹都护短。见我说了她，你就不开心，是不是？”

　　雁骓又反问他：“你只认得两个雁家人，还硬要分个高下。在我面前说她不好，又拿‘不一样’捧我，可不是离间计，挑拨我们姐妹之情？”

　　高翔宇被她说得有些别扭，皱着眉想了想，道：“我是真心捧你。”

　　雁骓淡然反问：“那就是假借说她不好，想捧得我飘飘然，失了戒心，进而跟她划清界限，反而为你所用？”

　　高翔宇屈指挠挠下巴，面有难色：“怎么好像我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雁骓正色道：“本就不对。”

　　她也不知怎么了，原本只想随意噎他两口，好打击他的气焰，进而徐徐图之，可真的说起来时，却想把道理讲明白。

　　这样讲话，就不是打压，而是交流了。

　　她很久没有与人这样讲话了，心中有些感触想要表达时，总有按捺不住的意思。朋友们都不在身旁，她总不知能和谁说一说。

　　而面前的高翔宇，这样热情虚心，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想法，又乐于分享他自己的看法，真的是个很好的聊伴。

　　“若他不是敌国的主帅、未来的麟皇，也许真的可以做个朋友。

　　“当真可惜。”

　　雁骓想及自己的心情，略停了停，就转向高翔宇，望着他道：

　　“殿下行伍工整，想必也惯学兵法。如何不知分而击之的手段？又如何不知骄兵必败？

　　“莫非您在朝中，听人赞几句‘与其他皇子不同’就会轻信吗？”

　　高翔宇听她前两句，还跟着点了点头，听到后来那句，忽然就愣住了。

　　雁骓看他那眼神，心里“咯噔”一声。

　　“他竟然相信这种朝臣和幕僚们惯用的鬼话？

　　“这样一个毫无机心的太子，是如何立于朝堂这么多年的？

　　“祥麟朝堂的标准若真是这么低，只怕早就自己崩塌了，不能与贺翎并立百年之久。那么，这位太子殿下周遭都是什么布置？

　　“麟皇竟然不做些筛查，由着人这样欺哄储君，搅起宫闱争斗？”

　　高翔宇此时还不知道，幸亏他是遇上了在宫中长大，一向也是太子助力的雁骓。她的特殊经历和朝堂经验，能让她跳出祥麟的环境，隔岸观火地向高翔宇讲出道理，也能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危险处境。

　　由他现在的感受来看，他是被这一句戳中了关窍。有许多没想通的事，一倏忽就懂了。

　　“对啊，不一样。”

　　他半是自语，半是说给雁骓：

　　“怪不得，怪不得燕王总是盯着我下手。就连在这前线，他也能派人来跟。冬至那次，也是他的人。”

　　“燕王，高晟？”

　　雁骓的眼睛眯了起来。

　　齐王邬瑶中毒，寿王溯影亡故，二十五暗卫殒命，祥麟雁盟覆灭，一笔笔血债，她正不知到哪去找高晟讨。

　　现在好了。

　　有高翔宇在这当靶子，还怕找不到高晟？

　　雁骓对高翔宇的兴趣，忽然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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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翔宇虽然在朝堂吃了不少亏，可那是因为他个性热情外向，不屑耍阴谋诡计的缘故。只论聪明才智，是不输于人的。

　　这下借着雁骓的启发，他一下就抓住了从前没注意的线索。呆坐在原地，举一反三，想到了很多自己的纰漏。

　　“有的事，做得也太不像话。”

　　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雁骓坐在一边看着，倒不后悔提点了他这些。

　　经过和高翔宇的接触，她有些想错了的事，也要梳理清楚，纠正过来。

　　“高翔宇在高昶手中得到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方面，临阵对敌的雁骓深有体会。

　　首先，雁骓没有怀疑是太子亲征，就是因为太子不是上前线用的，而是要作为皇储，坐镇大局的。

　　尤其祥麟朝堂不是很稳固的现状下，太子应该是满朝文武的主心骨，怎么说离京就离京，说征战就征战？

　　“前线刀枪无眼，虽然统帅坐帐即可，但是让太子负责远征，这也不是个万全的打算。

　　“就没人劝他一句‘善自珍重’？

　　“也没人在高昶面前阻他一番？

　　“换成贺翎，即便凤凰郡大战之前，北疆人员空虚，宜瑶调不出兵的情况下，也没有想过以太子身份亲征的法子。

　　“动摇国本，当真是下策。”

　　然后，当他们两人一开始交手时，高翔宇中了她的连环圈套，导致一冬时间缺了几万战力。高昶却只当不知，由着她趁胜追击，将国境推了几十里远，还不派援兵来。

　　她又想到：“凤凰郡大战之后，赤狐郡大营人数也一直没补齐。这一年来，高翔宇出兵次数都很少，似乎是一副没劲打仗的样子。

　　“如果太子亲征，士气还要如此低落，那是件大大不妙的事。

　　“为着整体战局，或要犒赏三军，或要召回太子，另派主帅来。无论如何，都绝不是这样不管不问的局面。”

　　而从高翔宇跟她这两次的接触来看，他时常走神发呆，神色颓然。回神后带着些不确定和期盼，口中叫着螟蛉，打听的却是雁骓。

　　想必也是有些难处，想和她当面谈谈。

　　“高昶究竟在想什么？

　　“竟然把他们家太子，孤立在朝堂之外两年之久，生生把太子逼到要通敌求和的份上，简直是不通情理。”

　　雁骓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高翔宇这被利用和被忽视的小可怜样子，成功引动了她心软的毛病，还真有了些想帮一把的意思。

　　“反正之前我一番作态，也是对他怀柔处理的意思，现在更多一点接近，也是无妨吧。

　　“但是，这忙不能白帮。”

　　她打定主意，将此后战事的最终目的定为离间祥麟太子和麟皇高昶，直接从内部瓦解祥麟朝堂。

　　这事干系非同小可，又是个长远打算。

　　“不如一石二鸟，先联手对付了燕王高晟。

　　“除掉这个祥麟上层的公敌，取得高翔宇更多信任，再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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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沉默半晌。

　　高翔宇回了神，调匀气息，向雁骓笑了笑，道：“唉，我昨晚也是没睡好，有些精神不济。”

　　雁骓也不说破，应了一声：“没关系。”

　　看看天色，此时恰好临近正午，是该吃些饭食的时候了。

　　高翔宇低头在衣襟里摸了一把，拿出一个油纸包来，向雁骓道：“我带了些肉干，给你尝尝。”

　　雁骓也从手边捞起小包袱，拿出几块精白面的饼子来，向他晃了晃：“敌将之物，敢不敢吃？”

　　高翔宇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敢给，我就敢吃。”伸手去拿。

　　雁骓却虚晃他一下，叫他抓了个空：“莫急。”

　　接着，她就从那丁点大的小包里拿出几个小竹筒来，放在炕桌上摆了一排。高翔宇伸手去拿，只见她跳下炕去，向外间走，口中道：“来帮忙。”

　　高翔宇上次只是在心里体验了一下猎户的日子，今日却上手做了个农夫。在雁骓的指示下，他手把斧头，将树墩劈成细条的柴火，帮她控着火候。

　　两人各怀目的，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要在细节之中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