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318、决战一 也看不清

　　好在一夜无事。天亮后，两头龙继续飞跃纵横交错的山地，在傍晚时，到达格鲁城，据盖尔所说，按照他们的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诺尔城了。

　　他们在格鲁城进食、稍作休息之后，又一次起飞。比起前一夜，今晚的大家都沉默了很多，或许是担心诺尔城的情况，或许是想到塔特，不知道他又会使用什么手段，又或者是在思考以后的事情，总教会、王室、整个王国，还有委托书上要兑现的报酬。

　　在穿过深沉的夜幕后，沐浴在清晨柔白日光中的黛西，远远就望见那一大片荒无人烟平坦土地，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风吹过，到处都是掺杂着黑灰色的沙砾碎石，充斥着诡异的死寂。

　　她已经察觉到了一点异样，那种熟悉的气息，和塔特几次设下的隔绝声音的结界，完全一样。

　　在他们脚下，是位于山区边缘、已经变得和缓的小块平原。有一条河流从山地顺势而下，沿河某处，是一座形状狭长的城市。

　　“黛西，那就是诺尔城。”盖尔告诉她。

　　“好，我们准备下降。”黛西说完，见邦妮拉着盖尔从她脚掌跳下去之后，自己也变成龙，看了眼仍然抱着她胳膊不松手的加兰，向地面俯冲。

　　他们降落的地方，在离河边较远的一片茂密树林里。加兰抓了抓头上沾了露水的草叶，还没站稳，就听黛西说：“我们先去诺尔城外。”

　　他刚眨了眨眼，就见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等他回神，他们已经停在一条岔路上，岔路的尽头，可以看到厚厚的灰色城墙。

　　格弗雷停在黛西另一边，邦妮和盖尔比他们稍慢一些，但也很快赶了过来。

　　“根据我的感知，塔特没有进入诺尔城。”

　　“加兰，现在，你设置一道环城结界，保护整座城不受影响。”

　　“盖尔，邦妮，”黛西回头，看着两人，“你们按照计划进城，通知教会，立即采取行动，让人们都待在城里，不要出城，在城外劳作的人也尽快返回，还有余力的话，劝说附近村庄的村民也先进城躲一躲。”

　　“黛西，你们也要小心。”盖尔提醒他们。

　　“你放心，我们可以应付。”黛西平静地说。

　　“对了，在确定城里人们安全后，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的。”邦妮也说。

　　“好，你们先进城，到时再随机应变。”黛西又说。

　　两人郑重点头后，快步走向岔路尽头。

　　加兰看着黛西，笑了笑，开始念起咒语。随着他挥出的手，一束充满整条道路的白光，向前冲去，在碰到城墙后，向两侧散开，同时，源源不断的光芒从这条岔路上溢出，攀附着城墙，开始上升。

　　一时间，诺尔城外墙上出现高低不一的白光，相继往城市上空汇聚。当流向左右两侧的光芒，在远方的城墙合拢后，像一只拖着白色长尾的飞鸟，冲天而起，补全了结界最后一块缺口。

　　“好了，黛西，我们走吧。”加兰握住她的手。

　　黛西对他点点头，忽略了城内外震惊不已的人们的议论，又看了眼格弗雷，说：“走吧，塔特·本森就在那片荒芜之地里。”

　　话音刚落，岔路上已经没了三人的身影。

　　一望无际的暗色土地上，没有一丝生机，原本明亮的天空，此时也显得有些黯淡。黛西没有发觉任何动物活动的微小声音，包括盖尔说过的那种毒蝎。

　　也可能是意识到龙族到来，先逃跑了。黛西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燥的沙石。

　　“盖尔说过，四十年前，霍纳打败康兹王国后，往这片土地上撒了盐。”

　　“大概当时的霍纳国王真的很厌恶这里。”加兰望向远方，有点感慨。

　　“塔特会选这里，作为传送的另一端，很奇怪，”黛西又说，“以及，传送阵的位置，暂时我也没察觉到。”

　　她站起身，“我能确定的是，在前方，塔特设了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

　　“早在瑞瓦城，我们进入乔伊芙祭司的地下祈祷室，也就是穿过那道隔绝声音的结界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结界里散发着非常淡的怪异气味，现在，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加兰思考了下，“这么说来，莎莉确实是被塔特安排到范宁领地当祭司的，她的法术应该是塔特教的，被这个虚假的恩人利用，不仅挑起两大领地的矛盾，还成为恶灵的容器。”

　　“但我们仍然不知道塔特为什么要这么做。”黛西说着，向前走去。

　　“还有贝萨城那位莱恩祭司，他真的以教会税收作为条件，从塔特那里学会了唤灵术吗？”加兰跟在黛西身侧，“塔特搜刮那么多金钱，目的也是一个谜。”

　　“更奇怪的是，隐藏在科里城神殿遗迹里的魔气，真的跟塔特毫无关系吗？”

　　黛西看着灰蒙蒙的天际线，眯起眼睛。

　　“快走。”她说完，一下子消失在加兰眼前。

　　旁边的格弗雷身形一闪，也不见了。

　　加兰立即念起咒语，追了过去。

　　当堪比一堵厚重城墙的结界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黛西明白了，为什么她在天上飞行时，就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叠加了太多法术，一直往两侧无限延伸的结界，散发着浓重的浅灰色雾气。至于结界后是什么，哪怕是龙族，也看不清。

　　更何况，此刻，他们也没有上前去观察的机会。

　　左右两侧，在他们刚停下时，就传来沙砾持续翻滚摩擦的动静。当他们仔细去看时，才发觉这是两支相当庞大的队伍，像是在执行包围战术。

　　“咦，”加兰指着那些快速靠近他们的家伙，“这不是大祭司的秘密卫队吗？”

　　对于这些身穿法衣，兜帽把脸遮得密不透风，沉默不语，实力还算可以的巫师，加兰一直印象深刻。

　　“是他们，”黛西说，“就是那些和莫顿一起出现，看起来和真人没区别，但会凭空消失，连法衣也会消失的怪异巫师。”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塔特能找到这么多巫师，听从他的命令？”加兰又问。

　　“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了。”黛西刚说完，格弗雷已经在一来一回间，擒住了一个巫师的脖子。

　　“这人很轻。”他说。黛西看他一眼。

　　几人对越来越近的队伍全不在意，黛西走到那个不断挣扎但闷不吭声的巫师面前，掀开他的兜帽，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副黑铁面具。

　　“……该不会这些法衣下，都是那个在高地战场上，狂妄乱杀的黑甲士兵吧？”加兰盯着面具上黝黑的眼洞，谨慎地说。

　　格弗雷一把将面具扯下，他们还没看清面具下是谁，一声充满痛苦的哀嚎忽然响起。

　　“啊！……救、救我……”

　　随着破碎无力的声音一起缓缓消失的，是从法衣里冒出、像被阳光点燃的灰色雾气。

　　“被污染的人的灵魂。”黛西肯定地说。

　　“难道说，”加兰看着那件快速干瘪的衣服，“他们是塔特制造容器失败后，被保留下来，经过改造后的灵魂？”

　　黛西看向几乎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巫师，“之前我就注意到他们的呼吸、心跳和脚步声，都和普通人类差别不大，至少比那个黑甲士兵真实很多。”

　　“也只有真正的人类灵魂，能模仿得很像吧。还有，塔特应该还刻意控制了黑暗法术的运用，甚至和他所掌握的光之法术进行混合，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发现异样。”

　　“既然他们被塔特操控，那么出现和消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除了身上的法衣。”

　　“对塔特来说是这样，但现在，我们还是要先对付他们吧？”加兰挥着手里的树枝，不断驱赶这些拼命靠近的家伙。

　　他们中有的人，已经跳到半空，举起法杖，开始用法杖攻击他们。

　　黛西平静地看着这乌泱一片、狂热冲锋的巫师，说：“原来他杀死了这么多人。”

　　加兰转头看她一眼，“那我们就让他们彻底解脱。”

　　“尽量快速且减轻痛苦地送走他们。”黛西拍了下加兰的肩膀，然后张开嘴，将吐出的一口火，放到那件已经空荡的法衣上，看着它在瞬间化为灰烬。

　　“格弗雷，”她说，“终结这些可怜的人类的命运吧。”

　　格弗雷往地面喷出暗红色的火焰，明明地面没有任何可燃物，火焰还是往更大的范围扩展。有些巫师的法衣被火舌舔舐，很快倒下，有些巫师见状，跳到空中，试图马上远离火场，但龙火自带的烟气，以及消失的灵魂所产生的黑烟，不可避免地熏烤到他们。

　　他们逃离的动作不够快，就这样被卷入浓烟。

　　而加兰，没有像初见他们那样，和他们打斗。他以和缓的声调，吟诵起一段连黛西也听不懂的咒语。

　　但黛西看得见，他周身一直散发出淡到无法辨认的白光，巫师们接触到白光后，动作纷纷变慢，从还能站立行走，到慢慢扑倒在地，连爬行的力气都没了。

　　在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后，他们的法衣全部干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