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315、真相十三 站在房间正

　　不止黛西他们望向鲁曼祭司，连霍尔祭司也怔怔地看着他。

　　“霍尔祭司，难道你忘了，”鲁曼祭司提醒他，“那件斗篷，从久远年代起，就被保存在这里，算是一件镇教之宝，由历任大祭司保管。”

　　“他们都把它当圣物供奉、珍惜，几乎不会穿在身上，因为它能够改变穿戴者的法术气息。”

　　“这都要归功于制作斗篷的材料，缝制布料、花纹的细线中，混入了由秘银打造成的极细的金属丝线，能为穿戴者提供最强的保护。”

　　“从外表看，那件斗篷和普通斗篷没太大区别，但它本身就带有一些法术气息，会和穿戴者自身的气息进行混合。”

　　“我曾经疑惑，文斯祭司有几次确实出现了自身法术气息不一样的情况，但我想到那件斗篷，以为是大祭司为了保护他，让他外出巡视时，避免受到幽灵的袭击，以及减少一些藏在暗处的巫师对他的敌意。”

　　“基于这种想法，我并没有过多猜测，大祭司把斗篷交给文斯祭司的原因，更想不到，它被用来遮掩了这么多可怕的罪行。”

　　“所以，”黛西看向文斯，“一路上，和我们交手的人，其实是塔特·本森，分别借用了文斯和莫顿的身份，不过，在赖利府邸攻击我们的，法术气息很弱的莫顿，应该是你吧。”

　　文斯轻轻点了下头，又开始说：“和那件斗篷类似，我这副经过各种法术淬炼而成的躯壳，也能干扰、混合灵魂原有的法术气息。这就是，当塔特的灵魂进入容器时，就算他没穿斗篷，你们也认不出，他就是塔特。”

　　“唯一的缺陷是，脱离本体，进入另一个容器的灵魂，时间一长，会出现记忆混乱，需要一再确认自己的经历，否则，容易遗忘。”

　　“但是，对于需要隐藏真实身份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个优势，更难让人发现他究竟是谁。”

　　“你知道他犯下这么多令人发指的罪行，但没有站出来揭发他，甚至于，在会堂时，你还是那么坚定地维护他。”黛西又说。

　　文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没有成形，很难辨认的微笑，“我早就不能回头了，不是吗。”

　　“你们去过鲁特城，见到了沃冈一家，还在墓地见到我那个可怜的母亲，你们一定也知道，过去的我，经历了什么吧？”

　　“能重新活过来，本非我的意愿，如果我死在那些法术淬炼中，倒也还好，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

　　“至少在表面上，我成了一个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普通人，能跑能跳，不受孱弱的身体困扰，在总教会，在帕顿城里，随意活动。”

　　“你们觉得，我在受尽各种折磨后，是会放弃这些，还是抓住每一天的时间，好好享受活着的感觉，即便这种活着，沾满了邪恶的气息，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空中花园。”

　　“毕竟，这是过去的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种种感受，你们这些幸运儿，不会懂的……”文斯说完，咳了下，急促的气音从喉咙中迸出，像是乐曲即将结束时，延长变弱的最后的音节。

　　“但他还是放弃了你，”加兰忽然说，“还是，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文斯继续说，“要不是你们出现，我这暗无天日，但生机勃勃的梦，还能继续做下去。”

　　“可惜，现在，梦境要消散了。”

　　黛西看着他越发飘忽、呆滞的脸，说：“我们在鲁特城东的墓地里，见到乔安·奎恩夫人时，她在为你建起的衣冠墓前祈祷，始终认为你还活着。”

　　“你希望，我们把你的经历告诉……”

　　“不！……不，”文斯脸上显出怪异的神色，似乎是想哭，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牵动面部肌肉，更早就没有了眼泪，“别、别告诉她……”

　　“我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她伤心，更何况，我真的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

　　“就让她怀着天真飘渺的希望，觉得那个孱弱无能的孩子，真的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好好地活着吧……”

　　文斯说完，艰难地移动凸起的眼珠，打量着几人，借着几乎是最后的气息，说：“你们去找塔特吧，虽然他大概……早就离开了。”

　　黛西眉头一皱，就见文斯的脑袋垂向肩侧，依然睁着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迟来但注定响起的最后一声丧钟，终于完成了它送别的使命。

　　“塔特现在在哪里？文斯为什么说他离开了？”加兰走到黛西身边，问。

　　“他离开尖塔后，回寝室休息去了。”黛西回答。

　　“那我们马上去看看，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黛西点头，向外走去，把空荡幽暗，莫名充斥着一丝哀伤的房间抛在身后。

　　“两位祭司大人，”黛西停在他们面前，“听了文斯的自述，你们应该相信之前，我们在会堂说的那些话了吧。”

　　“黛西小姐，加兰王子，很感谢你们这一路对真相的追寻，也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们之前的愚蠢和固执。”鲁曼祭司郑重地说。

　　霍尔祭司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像是还没从这颠覆性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黛西，加兰，”盖尔说，“这下，塔特没有助力了。”

　　“至少在帕顿城是这样，”黛西说，“城外，甚至更遥远的地方，很难说。”

　　盖尔想起光之森林的冶炼工厂，还有他们在会堂里提到，考利领地的车队，又说：“那我们先去找塔特，就算文斯说他离开了，你们也可以根据他的法术气息寻找……”

　　“奇怪的是，那个房间里还有他的法术气息。”格弗雷有些疑惑地说。

　　黛西想到什么，扫过众人，“我们立即去那间寝室。”

　　说完，黛西拉着加兰从窗口跳下，直奔目的地，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也往那栋专供辅助祭司休息的楼房赶去。

　　“本森大祭司回房间休息之后，有没有再次离开？”黛西忽地闪现在一楼门边，看着守门的两个骑士，问。

　　骑士们因为她突然出现，吃了一惊，见鲁曼和霍尔祭司跟在他们身后，犹豫了下，就听鲁曼祭司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回答他们的问题。”

　　“没有离开。”两个骑士异口同声地说。

　　已经赶过来的鲁曼祭司，大步跨进门，边走边说：“大祭司的寝室在这边，你们跟我来。”

　　“就算打扰了他休息，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鲁曼祭司快步走着，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外，敲了两下，没有继续等待回应，立即推开了门。

　　房间不算大，除了墙边的一排书架，一个矮柜和简单的桌椅外，就是被放置在角落，窗户旁边的一张木床。

　　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但此刻，只有一件披风，被随手扔在床尾。

　　是那件披风。

　　“他人呢？是从别的出口逃走了，还是去了哪里？”加兰走进房间，仔细打量着，说。

　　“应该没有逃走，”鲁曼祭司回答，“除去披风的影响，他自身那种强大的法术气息，一旦离开总教会，肯定会被察觉到。”

　　“难道他还能凭空消失？”加兰翻找着书架上的东西，“还是说，有什么秘密机关？”

　　所有人都进入房间，搜查起来，只有霍尔祭司呆愣愣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只是，就算他们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包括敲墙、跺地板、检查房顶，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试探过了，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大家都清楚地感受到，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种逐渐累加的焦躁和失望。这样一个罪行累累的家伙，让他无声无息地逃脱，可不是什么好事，更关键的是，到现在为止，别说感知他的位置，连他怎么消失的，他们都毫无头绪。

　　房间里的沉默，闷得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就在这时，霍尔祭司慢慢走进来，站在房间正中。

　　黛西见他站着不动，问：“霍尔祭司，你有话要说吗。”

　　“……在这里，”霍尔祭司环视众人，神情有点激动，“这块地板下面。”

　　鲁曼祭司猛地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双肩，说：“霍尔祭司，你在说什么，地板刚才我们已经检查过了。”

　　“不，只靠普通的检查发现不了什么，”霍尔祭司解释，“看地板上的火焰花纹，按照这样的顺序，一一踩下去……”

　　霍尔祭司迈开脚步，缓慢又准确地踏在那些火焰纹路上。他的步法看起来混乱，但没有错过每一团火焰花纹，直到他的脚返回最初踩上的火焰，地面正中，那块深灰色的厚重地板发出咔嗒一声，迅速向内侧塌陷，一个宽阔的入口，和一道通往地底，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还年少时，在家里看过一本书，”霍尔祭司见大家都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尤金，你知道，霍尔家里的藏书，可能比总教会的图书馆，还要多一些。”

　　“总教会也允许这样做，部分原因是出于对霍尔家族的信任，让我们保留一部分书籍的副本。时间一长，各种书籍就这样积攒起来。”

　　“那本书讲的是巫师应该怎样和魔族战斗，怎样更有效地消灭他们，因为我们远离那个时代已经很远，这些东西看起来早就过时了，我当时也就随便翻了翻。”

　　“直到我发现书的末尾，有一页是折叠起来的。当我打开时，看到了一副迷宫一样的图画，我很快找到入口和出口，正得意时，又瞥到书页角落，画着一个方形图案，里面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火焰，有一道线把它们都连接了起来。”

　　“这里地板上的图案，和那本书最后一页的方形图案，完全一样。”霍尔祭司说完，率先踩上通往地底的石阶。

　　“霍尔祭司，你就这么下去？”盖尔问。

　　“下面是个很安全的地方，”霍尔祭司头也不回地说，“就算塔特还在，也不用担心。”

　　鲁曼祭司看着他稳当的背影，想起什么，稍微松了口气，跟大家说：“我们都跟着他走，再往下，是教会曾经的地下避难所。”

　　黛西看着走在前面的鲁曼祭司、邦妮和盖尔，说：“难道，之前我们在韦特区发现的那条有着火焰壁画和各种教会装饰的地下通道，就是避难所的出口吗。”

　　“应该是。”鲁曼祭司有点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黛西对加兰、格弗雷点头，“我们也跟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