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七月流火》横滨路灯

1、第1章

　　二十万。

　　女人以二十万的价格将自己的孩子卖了出去。接到花臂男人扔过来的信封，她忙不迭将烟丢到地上，眼睛紧盯着从信封中抽出来的纸币，双手快速数着张数够不够。

　　干瘦面黄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衣物，空荡荡的显得她越发瘦小。那双红色的眼眸不含任何情绪看着把自己卖掉的女人。

　　女人身材姣好，面容还算漂亮。她穿着过臀的红裙，胸前更是流露出一大片白色。一个长相漂亮但是却没有自保之力的女人要怎么在贫民窟生存下去，结果是很显而易见的。女孩的发色和瞳色皆遗传自女人，脸型应当是随了她的父亲。女人是这么说的，不过就连女人自己也不知道女孩的父亲到底是哪个男人。

　　仅仅是自己生存就耗费了所有力气的女人怀孕之后没有打胎而是选择将孩子生下来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母爱，而是因为她发现怀孕时月份已经很大了，打胎就是一尸两命。女人没办法才将孩子生了下来。

　　所幸生下来的孩子足够听话，出生时哭喊两声证明自己活着，之后也只会在饿了或者该换尿布时哇哇哭两声。女人没有感受到多个孩子带来的麻烦，于是就这么随便把孩子养到了如今。然后今天将她卖了出去。

　　女人注意到女孩的视线，眉头皱起随即又无所谓笑笑。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从小开始的与众不同，几乎不与人交流，就连表情也永远是淡漠一成不变。她只是觉得这孩子听话，省了她不少事。

　　“你也别怪我，能把你养到现在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女人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这个就当是我生你下来，又养你这么大的报酬了。以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二十万买断母女关系，女孩不知道值不值。

　　“嗯，我知道。” 她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丝毫不变，没有悲伤或是害怕。仿若这些事与她全然无关一样。

　　一旁的花臂男人有些不耐烦了，恶声恶气同时去拉女孩：“别磨磨唧唧的，老子时间可不是给你们浪费的。”

　　女孩被他粗鲁的动作拉得一个踉跄，身子摇摆两下后站稳了，她回望一眼站在原地有些失神的女人，轻轻喊了声：“妈妈，我走了。”

　　女人怔愣看着女孩和花臂男人走远，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抓住女孩的背影。随即又很快颓然退后两步，自嘲地摇头笑了两声。

　　“还叫我妈妈做什么啊，我不是你妈妈了。”

　　这里是横滨最边缘最破落的地方。有辆破旧的卡车停在公路边，站在公路上望下去可以看到一整片排列紧密，颜色暗淡的低矮平房。这是与发达城市隔绝开来，泾渭分明的贫民窟。

　　花臂男人在贫民窟买到了五个孩子，两个女孩三个男孩。油门轰了两声，车子开始发动。贫民窟这边的路不好走，卡车时不时颠簸两下蜷缩着身体的孩子们也随之晃动。

　　黑发红眸的女孩抱着膝盖坐的最远，她半阖着眼，一点情绪不露，看起来像是无精打采发着呆。

　　进出口贸易发达的横滨有许多港口，由政府掌控的，由当地黑手党掌控的……大大小小，随着轮船的汽笛声运出一批批货物。卡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由花臂男人的组织所掌控的走私港口。

　　花臂男人所在的组织专做人口贩卖，算是黑手党里面最不入流的那种。

　　晚上时分她们被转移到了即将开离港口的走私轮船中。在小小的船舱里关了十来个孩子，有的是被买来的，有的是被拐来的。从孩子们的表现来看很容易区分他们是由什么途径被带来这里的。身上绑了绳子嘴里塞了布团还一抽一抽哭泣的显然就是被拐来的，没什么反应最多就是有些惶恐的多半是从贫民窟买来的。

　　因为已经被抛弃，即使哭泣也没有用，就算逃跑也是无处可去，所以还不如乖乖等着说不定还能得到比以前更好的生活。再差的日子他们都度过，除了死亡也不会再差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戴眼镜的男孩在观察一圈后主动向缩在角落里的女孩打招呼。

　　女孩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平静回答：“七月。”

　　回答了之后她也没有产生半点好奇的情绪，连反问男孩名字的意思都没有。

　　男孩只好自报家门，“我叫安吾，坂口安吾。”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便坐到了七月的旁边。七月挪挪了位置，让两人不至于靠得那么近。

　　叫坂口安吾的男孩穿着衬衫背带裤，脚下是一双沾满了泥泞的小皮鞋。他是被拐来的，贫民窟的孩子穿不了这么好。只是他没有像其他被拐来的孩子一样被捆住大概是因为他不哭不闹听话得很。

　　他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聪明脑瓜，所以在观察一圈之后，他觉得等下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和这个叫七月的女孩一起行动会更加方便。因为她同自己一样冷静，不像是会拖后腿的人。

　　走私的轮船不会高调出港，船身颠簸几下后大家都知道这艘船要出航了。坂口安吾一团稚气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焦急，现在的他才是有了些正常小孩的模样。

　　船都要出港了，警察怎么还不来。

　　被坂口安吾惦记的警察其实早就锁定了走私的轮船，今晚它是无法开出港口的。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中为首的棕发青年穿着整齐制服，腰间配了一把长刀。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盯着轮船，耳边的无线电接通后他以轻松的语调问：“福泽，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嗯，我已经到船上了。” 说着沉稳话语的银发青年此时已经潜进轮船中，等他找到船上的孩子们后，警察一方才会行动。

　　不过眨眼之间，巡岗的人喉咙中的声音随着快到看不见的银光闪过便和他的性命一同消散。

　　名字叫福泽谕吉的银发青年很快找到上锁的船舱，手起刀落，船舱门随之打开。

　　里面的孩子们皆是惊恐看着这个手握染血长刀的男人。

　　他来回确认了两遍，向警察那边说明情况，“一共是十五个孩子，我找到了，动手吧。”

　　“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银发青年面容严肃，说话也极为冷硬，就算是胆最大的孩子也被他吓得肩膀一缩差点没哭出来。

　　视线扫过几个被绑着的孩子，他上前两步，刀刃一闪，绳子全部被切断。可以自由活动的孩子却被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以为这个男人是要砍了他们脖子。

　　福泽谕吉一时间有些无措，他苦恼地扶额思索，这个情况下要怎么安抚孩子？

　　“不要哭了。他是警察来救我们的。” 坂口安吾开口安慰这些孩子。

　　警察的身份给了这些孩子安全感，他们又哭了两声之后终于停下了。福泽谕吉不由向坂口安吾投去关注目光，不见慌乱还能帮忙，是个不错的孩子。

　　“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您一起出去？” 外面似乎响起了枪声，坂口安吾觉得他们一群小孩就是累赘，待着船舱里是最好的。但待着这里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如果这个男人离开了，船上的人却找过了怎么办？

　　“船舱漏水了。” 平平淡淡的声音响起，坂口安吾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他刚才搭话的七月在说话。她指着正在漏水进来的洞口。

　　应该是警察和船上的人交战不小心把船舱打破了。

　　这下没得选了，福泽只能带着这些孩子离开这里。

　　“福地，船舱漏水了，我带这些孩子出来，哪些位置是安全的？” 福泽谕吉向无线电那头的警察问。

　　“抱歉，这些家伙里面有个异能力者，作战计划有点失误。” 福地樱痴此时正在甲板上作战，趁着解决一个敌人的空隙，他快速回道，“他们的战力都被我们牵制住了，下面船舱里的人应该不多。你带着那些孩子能躲就躲，不能的话就一路杀上来吧。”

　　福泽谕吉看向后面一排的萝卜头……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次的报酬必须要涨价。

　　“跟着我，看到有敌人来就找地方躲着。”

　　“嗯。” 萝卜头们怯怯点头。

　　贫民窟的孩子们到底要成熟些，他们心里的惧怕少了很多。跟着警察走总比被人贩子卖了好，他们自发牵起了其他孩子的手，用自己的力量带着他们往前走。

　　坂口安吾牵着七月的手，不太好的触感让他皱起了眉毛，再仔细一看就发现不止是他牵着的这只手臂，七月整个都瘦得能看见骨头。他心里一涩，小声跟她说：“你放心，我们会平安出去的。等出去了我请你吃甜甜圈，多吃点糖补充能量就可以长得高。”

　　坂口安吾这个小男孩情商在线，比起肉女孩更中意甜品，要多长点肉也被他说成了要长高。

　　福泽谕吉耳力极好，听得此话不免又多看一眼这个还不及他腰间的男孩。唔……果然是个可塑之才吗？至于眼中突然闪亮一下，却依旧只是淡淡点头的女孩，福泽谕吉看了后同样是扭起了眉头，真的太瘦了，这里面很多孩子的身体都处于不健康的状态。

　　这些孩子，即使救出去了，又该何去何从呢？

　　大部分的敌人都在甲板上面被歼灭，在船舱下面遇到的敌人，福泽谕吉轻松就可解决。“上面安全了吗？我带孩子们上来了。”

　　福地樱痴爽快回答：“噢，上来吧，已经全部解决了。”

　　福泽谕吉在下面将孩子们一个一个送上来，在上面等待着的警察利索将他们抱走安置。最后上来的是坂口安吾和七月，只是这个时候变故横生，原本被押着的那个异能力者挣脱了绳索，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竟已冲到了两个孩子那边。

　　福泽谕吉拔刀斩掉了他的一条手臂也没能阻止他。坂口安吾下意识往七月面前一挡，于是被那只血手抓住的人就变成了他。

　　“给我让出一条路，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子。”

　　福泽谕吉握着刀柄的手没有动，福地樱痴也没有下令。

　　坂口安吾被捏着脖子艰难喘气，所有人好像都忽视了在那个男人脚边还有个被推倒的女孩。

　　七月抓住了男人的裤脚，她在心里念出了自己异能力的名字，“异能力.瞬间移动。”

　　捏着坂口安吾脖子的男人和女孩在众目睽睽下“咻”地消失，随即两人一同出现在人们视线范围内的海面上，噗通两声齐齐掉进海里。

　　福泽谕吉是最先反应过来跳下海救人的人，坂口安吾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会儿跌跌撞撞扒到护栏那里看到福泽谕吉把人举出了海面才松了口气。

　　福泽谕吉抱着女孩，只觉得胸口处被硌得慌。

　　这个孩子真的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