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49、第 49 章

　　“我是梅洛斯，印刻在蓝座历史上的Mellos。”梅洛斯恢复了沉稳，抬手推上镜框，说得平淡。

　　Danney夸张大笑，好久没有笑得像现在这样放肆并且痛快了：“如果和你的老师一起创建这座实验室的Mellos还活着，绝对不可能是你这个拥有青春美貌并且狂妄自大的人造机器人!”

　　梅洛斯站在原地和Danney对视，温吞中显得游刃有余：“自我意识觉醒过后，再把拥有血肉身躯的我们称为机器人，未免太无礼了。”

　　“那个天才，Mellos，曾比照自己的身形塑造出A型战斗兵，你倒好，把自个改造成不堪一击的人类？这里随便一个机器人都可以把你轻松捏死!”Danney饶有兴致地和自己口中的“机器人”展开争论，胜利的喜悦把长久压抑的本性完全诱发，叫她连丁点忤逆都再也容不下了。

　　“Mellos的大脑组织融合在我的颅腔里，基于同等思维水平所诱发的自我意识觉醒，拥有和原主一模一样的行为模式和判断基准。你们不是一向推崇数据的吗？怎么到头来，连承认我是Mellos的勇气都没有？”梅洛斯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嘴皮子溜有什么用？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已经输了!”Danney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俾倪，机器人的版刻在这金发美女身上真是诠释得活灵活现。

　　梅洛斯面上挂起冷笑：“你以为能拿到实验室的坐标是因为你的下三滥手段？1个在这呆了6年的人，我要仿制出一个傀儡能有多难”脾气暴烈的欧文曾经试图反抗，结果被当场扭下了脑袋。重新回到蓝座大楼把坐标透露给Danney的，不过是梅洛斯亲手调试的高仿机器人。

　　Danney脸色一变，从容与狂喜被极力压下，强迫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罗德死了，Adam即将重启又或者永久关闭，蓝座大楼已被全面控制，红河镇的叛军还会送来自己想要的机械臂，苦心张罗的计划和系列行动迄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

　　所有推断让她固执地认为：梅洛斯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对面的淡定从容依旧让人感到极度不适，她实在不想被这个不识抬举的“机器人”扫了兴，于是背转身体同时又甩了甩手，给C-96做出个收拾妥当的动作。

　　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欣赏胜利成果、忘情享受喜悦才对。

　　铺满墙壁的显示屏上，一行行的灰色字体还在不停滚动：

　　……

　　……

　　[计划确认完成，即刻赋予AC-531最高授权，代号Mechanic。]

　　[记忆思维电波导入。]

　　[同步完成。]

　　……

　　……

　　[R型机隐性代码激活，接受Mechanic指令，听命于AC序列。]

　　……

　　[A型机隐性代码激活，接受Mechanic指令，听命于AC序列。]

　　……

　　[C型机隐性代码激活，接受Mechanic指令，听命于AC序列。]

　　……

　　……

　　那一刻，Danney恍惚以为身在梦中，一个迟迟不醒的噩梦。

　　“什么意思!”

　　她扭头转向梅洛斯，以为会看到C-96拧下梅洛斯头颅的血腥一幕，结果却发现C-96仅仅只是垂手站着，跟个侍从一样卑微，谦恭守护在梅洛斯身旁。

　　“Danney，你这辈子注定是个不入流的机师。”梅洛斯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怜悯看着她：“最高授权指引，看不懂吗？”

　　所有出自4M的机器人都被植入过隐性代码，指向同一个最高授权，无论最后成长到什么地步、是否具备自我意识觉醒，一旦被激活，都将俯首听令于拥有最高授权的型号序列。而4M技术早已垄断世界，Danney自以为聪明，以C-95作基石研制出C-96，结果因为主体芯片不变，使得它始终跨不出C型机范畴，同样摆脱不了隐性代码的掌控，逃不出Mechanic的固有定律。

　　这是将智慧与科技发挥到极致的产物，AC-105 —— 梅洛斯的成功是整个系列的先导，接着这个先导又见证了AC-531的成长、并且陪伴了AC-531的成长，将计划不断修葺不断完善，才有了今天这个成果。

　　唯一叫梅洛斯耿耿于怀的，是老师持之以恒展开这么多项试验，在努力挽回崩塌世界的同时，也都还放不下那个在低温室里封存了整整101年、只剩半副残破身躯甚至连海马体都严重受损的、叫做傅菁的女人!

　　哪怕千辛万苦经历，固执的老师仍旧选择站在别人的身边……

　　.

　　Danney知道自己完了。

　　大势已去，终其一生还是斗不过那个令人敬畏的可怕宿敌，如果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选择进入军方，更不会接过父辈们的骄傲与野心。而她又是幸运的，有幸接触到真正意义的再生，一如眼前的梅洛斯，以及千里之外红河镇里面那位获得最高授权、代号为Mechanic的AC-531……

　　“你只是个人类，这里随便一个机器人都可以把你轻松捏死。”

　　梅洛斯略带沙哑的冰冷声音在监护室里悠扬回荡，震得人心惶惶。

　　.

　　.

　　几乎与此同时，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还有活得像蛆虫一样的叛军首领，就在他亲手建立的总部基地大门外，刚启动完防护膜走出来，一把匕首就狠狠扎入心脏直至没顶。

　　动手的是刚被拔了牙，他一直轻视着的养女:桑妮。

　　百密一疏。

　　桑妮不仅有一台战斗兵，还有许多肯替她卖命的亡命者，而自己带在身边的只有两台弱点被对方看透的翻修A-7，敌不过不要命的人海战术。

　　机器，从来不是万能的。

　　1小时不到，战斗宣告结束。

　　桑妮擦拭干净溅在自己脸上和身上的血污，接过手下递来的酒壶喝下大口烈酒，随后再把酒壶倾倒，口中念念有词：“吴宣仪、傅菁，敬你们……”清冽酒水细线般落在黄土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不惜采取狠毒的背叛方式来换取信任，再通过那两人去牵制Danney，这才换回现在的趁虚而入一击得手，足以让桑妮感到庆幸。至于往后将背负怎样的骂名，哪怕身处绝境的两位大难不死跑回来算账，统统都无所谓了。

　　抬头对着晴空下的绚烂光幕，她蠕动嘴角，喃喃自问:“是你么？看见了吗？你的仇我报了。”

　　狂躁从清秀脸上缓缓褪去，从此了无牵挂。

　　.

　　.

　　山崖的风很热，吴宣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傅菁凝聚最后一丝力气攻向C-95的同时把她甩开很高，拼到最后一秒，傅菁也仍旧恪守着守护她的约定，神圣不可侵犯。

　　身体悬空之际，失重感变得分外明显，好像就此被定格在半空，漂浮着找不到方向，整个过程持续不到3秒，重新落地瞬间又变得完全不同了。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从胸口涌向四肢，好像里面装着台功率奇大的发电机，源源不断往外发射着什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诡异而又新奇。再然后，看见傅菁被斜地里冲出来的A-7撞飞刹那，吴宣仪发自肺腑地想要制止那台机器，可惜力不从心。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机器人不会手下留情，人类扔过来的手雷也会把失去光子盾庇护的她们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台A-7突然就住了手，安安静静侧过头来望着她，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吴宣仪毛骨悚然，惊讶还没来得及消退，脑袋又是一顿，尖锐刺痛以眉心为起点，不由分说延伸深入，迅速渗透整个大脑，来得汹涌去得澎湃，等她反应过来，许多似是而非的记忆早已占据整个大脑，好像身体里藏着的潘多拉魔盒被突然打开，所有魑魅魍魉尽情涌出，把人汹涌吞噬。

　　AC-531。

　　想起来了，这是自己问世后被赋予的称号……

　　[Mechanic]

　　机械师，守护能源、守护傅菁的机械师……

　　原来如此……

　　.

　　吴宣仪懂了，横冲直撞的思绪被逐一理顺，无数涌入的信息被放置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好比图书馆的丰富典藏，等着她挨个打开。

　　她怔怔看着一台又一台的A-7自动解除战斗状态，面向自己木然站立;看着C-95走到自己跟前，弯下完美腰身像士兵对将军一样俯首听令。伴随着C-95的屈膝，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开始加入到这个行列，把剩下的人类士兵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不同型号的机器人整齐划一地向一个人类顶礼膜拜……

　　一个士兵颤巍巍举起枪指向吴宣仪，结果被旁边的机器人瞬间砍翻，接下来不知道谁率先发出一声尖叫，人群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后奔跑。和机器人对战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恐惧快速蔓延，凶狠击溃了人类的心理防线。

　　.

　　对着眼前摧枯拉朽崩溃的阵容和磐石般坚强屹立、毕恭毕敬的机器人，傅菁愣了很久，始终缓不过神来。

　　“是梅洛斯干的？让它们停止了攻击？”傅菁心里涌上无数问号，最后挑出一个自认为靠谱的答案。

　　她始终不懂机师，真的不懂，压根不了解控制机器人的复杂原理。

　　其实停止攻击的远不止红河镇这些，还有千里之外的4M，以及几座烽烟弥漫的城市，内里所有机器人都一丝不苟地在执行着同一个指令：制止暴力、停止战争。

　　吴宣仪收回望向叛军的凌厉目光，和傅菁并肩站到一起，说得惆怅而又平静：“……对，我们安全了。”

　　她们之间可不止区区20天的情难自已，还有着百年羁绊下魂牵梦绕的成全，从容跨越了所谓军国利益那些底线……

　　吴宣仪不着痕迹地摁下激荡心境，伸手牵上沧桑爱人，轻轻抚摸那些熟悉的修长指节，细细描绘落入掌心的每一道纹路……

　　尘封岁月里许下的宏远终于实现了，被局势和时光阻隔了这么久，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