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 (傅宣)》onion

17、第 17 章

　　几乎与此同时，距离荒野千里之外的偏僻山谷内，白色小洋楼正安详沐浴在阳光里，空旷安静得好像丢空多年的古堡。它的天顶被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如果拉开，就会看见下面几乎铺满顶楼的半人高黝黑仪器，仪器精美繁复，发射口内能量满溢，底座还刻有字母E，说明它是一台城市级对战武器，比吴宣仪那杆使用E级子弹的狙击枪威力要大上百倍，无论精准点射还是大范围攻击，都可以在短短两分钟里完成，同时还具备防护功能，可以释放出和蓝座大楼光幕不相上下的防护膜，成为核武时代结束后制衡世界的顶级武器，令人望而生畏。

　　一旦这幅画面被公开，绝对是个轰动世界的爆炸性新闻，因为小洋楼属于4M，一个本该专注科研，不可能配备强悍武器的私人实验室。

　　楼面底下，井然有序地排列着3层大小完全一致的房间，上两层人来人往，气氛紧张压抑，最下面反而十分冷清，这一层没有许可是不让进的，除了玻璃窗后的自动化仪器，剩下全是没有植上皮肤血肉的R型机器人，让踩着细高跟顶着满头金发快步疾走的梅洛斯显得尤为突出。

　　监护室外面站着位军装笔挺的中年人，连金丝眼镜都掩盖不住底下那双鹰眼所流露出来的煞气，此刻被一台钢铁机器拦在门口，进不去。

　　“欧文将军，老师立下过遗嘱，不会选择再生那条路，而您的6年约定也到了，可以离开。”梅洛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同样戴着金丝眼镜的她显得温文尔雅，和被称作将军的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我要见她!”这位将军明显耗尽了所有耐心，情绪极为暴躁。

　　“老师承诺过的都市重建早已经完成，她不再欠军部什么，这儿不欢迎你们，明年也不用送人来了。”梅洛斯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控制系统立即跟着发出冷漠提示音:

　　[针对所有军衔的进入授权即时冻结，30分钟后执行强制遣送，如果您是军部人员，为避免受伤，请主动撤离。]

　　按照蓝座军方和实验室的约定，每隔6年会有一次包括人才交换在内的大型技术交流，上次军方指派的正是这欧文将军，换出去的据说是位极其优秀的年轻机师，结果3年前居然在红河镇外面发现了尸体。军方坚称是机师变节主动投奔叛军才导致的杀身之祸，实验室则认为是军方在背后搞的鬼，由于红河镇消息封锁严重，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没人说得清，为此实验室和军方闹得很不愉快。

　　而眼前这位将军显然不是肯专注研究的人，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房里躺着的老人，希望能够从老人手中获得更多好处，可惜愿望还是落了空，半小时后他就会跟进来时一样被蒙上眼镜耳朵，坐进厚重装甲车里被机器人送走。

　　梅洛斯胆敢这样下达逐客令，充分说明实验室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不买军方的账。

　　“梅洛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你不过是……”梅洛斯的雷厉风行让将军感到无比愤怒，刚想要掏枪，已经被旁边动作更快的机器人一下捏住喉咙高高举起，把后半句话硬是捏了回去。

　　“我是老师的学生，请尊重自己的身份，将军。”梅洛斯轻轻扶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褐色瞳孔寒光烨烨，出奇冰冷。

　　.

　　刚打开的钢铁大门被迅速合拢，把外面的嘈杂瞬间阻隔。

　　监护室中央摆满各种医疗器械和电子设备，病床上躺着个花甲老人，床体被摇起45度，使她可以正对入口，看清走进来的梅洛斯以及满墙显示器。显示器上信号中断的图标在不规则地反复游走，显得单调而又乏味。老人眼窝深陷，被病痛折磨多年的身体连对话都无法实现，只能通过脑电波连接电脑，在黑白屏幕上把想要说的话转译出来。

　　梅洛斯走近时，老人慢慢睁开眼睛，一片浑浊。

　　“老师，她想查Mechanic和C型机，您同意么？”梅洛斯走到病床旁边，高跟鞋在室内带起响亮回声，仿佛踩在心头一样。

　　老人左边眉毛略微扬起，露出个勉强称之为笑容的表情，然后把目光移到正前方，显示器右下角慢慢跳出1行小字:

　　[梅洛斯，你能有更多想法我很欣慰，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照做吧。]

　　在小字下面，屏幕右下角还有一个偶尔闪烁的蓝色数字，目前显示为95.2%，没有标注代表的是什么。

　　看着那行灰色小字，梅洛斯的语气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惊讶：“老师这就截取了波段，拿到了对话内容”自己回复的“36小时”才刚过去15分钟，老人是怎么快速破译的

　　像是看透了她的疑惑，老人接着说道:

　　[宣仪使用的密码，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

　　梅洛斯盯着闪了一次的百分比数字又看了一会，低下头承认自己的僭越:“老师，以后不会了。”她的老师可以说是蓝座帝国的真正缔造者，如果不是这奄奄一息的老人，包括蓝座市在内许许多多的新兴都市恐怕都只能龟缩在没有遭受污染的弹丸之地，不知要等上几百几千年才能达到如今的繁华程度。

　　可惜给予的一切只会让外面那些人变得更加贪婪，并且愈演愈烈。

　　[以后尽管按自己意愿去做，不用汇报，你是我的学生没错，但同时也要记住，你是梅洛斯,Mellos!]

　　不光监护室大门，整个实验室都装有摄像头，只要老人愿意，就可以随时调度，梅洛斯在外面和中年男人争执的一幕，她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梅洛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轻轻握上老人皮包骨头的右手，眼前浮现出一张生动活泼的年轻面孔，仿佛岁月的指针被快速拨回，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少的瞬间。

　　[我已经躺了快629个月了，再发达的科技也阻止不了身体的腐朽，梅洛斯，你不该再像以前一样任性。]

　　老人不禁想起众叛亲离的那些年，如今还守在自己身边的唯独剩下这个金发女孩……

　　“老师，我一定会替您保驾护航。”梅洛斯将手指伸入老人指缝与之紧紧相扣，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梅洛斯，关于Jinna和Mechanic，蓝座那位知道以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很危险。]阐述现状的老人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她希望由梅洛斯自己做决定。

　　“我相信，老师一定会活得更久。”梅洛斯没有正面回答。

　　[梅洛斯，你恨我吗？当初没有选择你。]

　　“老师现在不也是没有选择我吗？”梅洛斯低声反问，笑得苦涩。

　　没有下文，她的老师眼睑低垂，好像睡着一样。

　　铺满整个墙壁的显示器晃了一下突然亮起，卫星跟着传回一副清晰画面，在那里面，少女昂着头，明媚五官被快速放大，朝气蓬勃的样子似乎永远都有使不完的精力可供挥霍。

　　梅洛斯久久看着那副面孔，沉默无言。

　　10分钟后，她走出了监护室。

　　被机器人强行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将军立即破口大骂，来自蓝座军方的他从来看不起红河镇和4M实验室，一直以来的尊贵身份早让他习惯了目空一切，不认为梅洛斯真敢把自己怎么样。梅洛斯蹲下身去，几根金发垂落到将军脸上：“你应该可以帮外面的吴宣仪一个忙。”这么说时，精致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仍旧冷得像冰。

　　将军拼命挣扎，仿佛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无稽之谈，继而开始咆哮：“让我去帮那个臭丫头？休想!”在他眼里，吴宣仪所信奉的和平理念简直荒谬，唯有强权和武力才是征服世界的唯一途径。

　　梅洛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越发叫人感到不寒而栗：“我有问你的意见么？欧文。”

　　.

　　.

　　旷野上，装好追踪器的吴宣仪给傅菁递上水瓶子:“看什么呢？我又没把东西安到天上。”

　　“总觉得有什么在闪。”傅菁接过水瓶子大口喝着，接连奔忙让她出了很多汗，腰腹时不时发痒，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你能看见什么？”吴宣仪站过来挨着她也抬起头往上看，漆黑天幕万里无云，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不是人类肉眼可以观测到的距离。

　　傅菁扭头，问得惊讶：“那后面真有东西？”吴宣仪的话显然没说全，感觉好像她知道天幕里藏着什么似的。吴宣仪右手摸上下巴，食指来回画了好几个圈，脸上挂起藏着狡黠的甜美笑容：“有E武，你信么”不是狙击枪那种便携武器，而是用于城市对战的毁灭级E武。

　　“信。”傅菁答得很快，重新对机师有了深刻认识的现在，吴宣仪说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关于E武，其实她也大致了解一些，14个月前红河镇发布独立研制成功的消息时，立即掀起轩然大波，由此彻底改写了蓝座市唯我独尊的局面。不过双方就算闹得再凶再狠，都不敢轻易动用E武对轰，毕竟脆弱的地壳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超级战争，于是各种外交手段层出不穷，谣言四起真真假假，叫人看得目不暇接。

　　吴宣仪挑了挑眉，看着充满好奇等待后续的傅菁，慢慢把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

　　蓝座的E武安装在蓝座大楼旁边，如果自己发出紧急求助信号，两分钟内那台庞然大物就会通过和中央电脑波段相通的操作箱锁定坐标，直接发动精准攻击一举扫除威胁。所以她才会一直把操作箱带在身边，而胆敢跟着傅菁横穿废墟和荒野，底气不仅仅在4台A-7，更多的还是在于E武。

　　同样，C-95选择动手的地点之所以离补给站不远，也是为了利用晚上横行地面、白天肆虐高空，可以阻隔一切信号的天然风暴圈，让失去坐标的中央电脑无法启动E武，就这么把自己和傅菁轻而易举地逼入绝境当中，差点连命都丢了。

　　傅菁不停倒吸冷气，纵观全程，如果不是要将吴宣仪背包里那些看不出名堂的零件秘密运进红河镇，自己好像真没什么存在价值，于是听完过后整个人跟着蔫了大半，怎么都提不起劲来。

　　“至少在没有A-7和E武的那几天里，你并没有食言，很好地保护了我。”接触到蓝座军方的雄浑实力过后，感到敬畏甚至对自身产生怀疑其实很正常，傅菁的沮丧算不上意外。吴宣仪觉得这个闷声不吭的可爱佣兵需要一些鼓励，于是凑上前在她额角亲了一下，随即飞快退回原地，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傅菁用机械臂捂住滚烫额头，眼神一个劲在地上乱瞟，拼命忍住不让嘴角翘起太高，却又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