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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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对不起……”
电话彼端很是嘈杂，清脆的炮仗噼啪声与孩子嬉戏的笑声交织成趣，很是喜庆热闹。李月芽似将手机捂近唇畔低语，声音在电话中瓮瓮的回荡着：
“爸爸妈咪本来说好了大年初三就回去陪你过年的，可是奶奶刚才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一定要我们多留几天……”
大年三十，天空有些阴沉。T市本就是移民城市，每逢年节格外冷清，乔佑瞳家住得又高，更是安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乔佑瞳偏头望着窗外一片苍茫，食指无意识的缠着电话线勾成一个结复又松开：
“我没关系的，李奶奶也好久没看见你了，你们就在那里多玩几天吧。”
“可是可是！”李月芽些许委屈的低声呜鸣道：
“如果我们晚了回去，姐姐就要一个人在家过年了啊……”
乔佑瞳轻叹一声，缓声安抚自家爱操心的小妹：
“我喜欢安静。”
李月芽低声嘟哝：
“我讨厌奶奶不喜欢姐姐，姐姐明明就很好！”
乔佑瞳微微颦眉，略略提高声音：
“月芽！”
李月芽本就年少单纯，听出乔佑瞳声音中的薄责，也不顾李奶奶千叮万嘱让她不得说出去的吩咐，闷声向乔佑瞳诉说道：
“本来就是嘛，奶奶说姐姐是拖油瓶，又说姐姐坏心，将来会把爸爸的钱和房子骗到手然后把我赶出家门……我说姐姐一定不会这样做，奶奶还骂我笨，叫我一定要小心姐姐……”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李月芽忽然低呼一声截住话语：
“啊！姐姐姐姐我我我……”
透过窗只能看见天空的一角，灰蒙蒙的仿若蒙尘。乔佑瞳望着远处那狭隘的一抹灰蓝魂游太虚，漫不经心的应一声：
“嗯？”
李月芽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两厢沉默片刻，李月芽一字一顿极认真道：
“姐姐，我会尽量拦着妈咪不让她打电话回家查你的行踪，你去找沐哥哥一起过年吧。”
乔佑瞳表情怪异的瞥了话筒一眼，深觉自己与李月芽的代沟不浅：
“我为什么要找阿水一起过年？”
李月芽大惊小怪：
“沐哥哥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为毛每个人都要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反问一句啊！她与韩沐哪里像情侣了啊！乔佑瞳很疑惑，但仍是耐心的与李月芽解释道：
“阿水不是我的男朋友。”
沉吟片刻，又欲盖弥彰的补充说明道：
“我有过男朋友，但不是阿水。”
“什么！可是……”，李月芽还想说什么，乔佑瞳家中门铃忽然响起。乔佑瞳被李月芽搅得手足无措正求之不得，只敷衍的抛下一句：“有人来了，月芽我去开门，晚上再聊”，挂了电话转身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乔佑瞳小心翼翼的推开防盗门探出头去，转头便见韩沐如被抽去脊梁骨般慵懒的倚在墙上，穿一件米色的长外套，白色绒线围巾坠坠的拖在身后。见她胆战心惊的模样，戏谑的弯起唇角：
“打劫。”
乔佑瞳极默契的捂紧衣领，一脸惊惧：
“你想劫财还是劫色？”
韩沐不屑的上下打量乔佑瞳蓬乱的长发与身上一层裹一层的小熊睡袍，冷嗤一声：
“色你有吗？”
进门提着乔佑瞳的衣领往洗手间一扔：
“我劫人，乖乖把自己收拾干净，我跟我爸妈说了，今晚你在我家吃年夜饭。”
“我不要！啊啊啊啊我不要……”
“乔宝宝，你是来我家吃饭的，不是来我家灭口的。”
韩沐跷手望着乔佑瞳越凝越冷的俏脸，无奈的轻揉眉间：
“你这样面容狰狞一脸凶相的走进我家，我爸妈会怀疑我是不是欠了你三百万没还以致于你大过年的上门要债。”
“我紧张！”乔佑瞳凉飕飕的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怨念的狠狠瞪韩沐一眼。
“有什么好紧张的……”韩沐不在意的耸耸肩：
“丑媳妇终须见家翁，你说是不是啊老婆。”
乔佑瞳眼角一抽，面上冰渣“哗啦啦”的掉，抡起手提包便向韩沐的头上砸去：
“臭阿水臭阿水！故意寒碜我的不许！”
韩沐举臂挡着头左闪右躲：
“喂喂喂，小心我妈出来看到了！”
“小心我出来看到什么？”韩妈妈举着锅铲漠无表情如幽灵般忽然出现在门后。乔佑瞳背脊一僵，全身冰封然后“喀喇”一声，碎裂成渣。
乔佑瞳自幼便不是讨人欢心的小女孩，韩妈妈对乔佑瞳绝对称不上喜爱，只是勉力维持着身为长辈最基本的矜持，表情话语皆是淡淡的：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乔佑瞳仍呆滞的僵立着，韩沐轻叹一声，接过乔佑瞳手中包包，牵着她的手走进门内，一边向韩妈妈略略颔首：
“妈，你去忙，我来招呼她就行。”
韩妈妈不悦的颦眉：
“在客厅坐坐就好，别乱把女孩子带你房间去！”
言罢冷淡的转身走进厨房，口中低声嘟囔：
“那么大个人了也没点样子，来家里连人也不会叫……”
待韩妈妈关上厨房门，乔佑瞳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风中凌乱的转头问韩沐：
“我刚才没跟你妈妈打招呼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啊啊啊啊啊！”
韩沐家中也算小康，虽只有四人的团年饭却极丰盛。只是饭桌上气压极低，乔佑瞳机械的扒着韩沐为她盛来的满碗佳肴却味同嚼蜡，心中无比怀念前几日从超市扫荡来的满袋零食与泡面。
巧克力、薯片、棉花糖，大年三十捧着零食坐在电视前深情等待着其雷无比的《春晚》是一件多么欢乐的事情，可是为毛她要在这里吃着让她胃疼的鸿门宴啊啊啊！乔佑瞳默默扒饭，泪流满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心宽体胖的韩爸爸努力缓和气氛：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来来来我讲笑话给你们听。”
韩妈妈：“…………”
韩沐：“…………”
乔佑瞳：“…………”
韩爸爸：“从前啊，有一块冰。他走着走着就融化啦！哈哈哈哈哈。”
韩妈妈：“…………”
韩沐：“…………”
乔佑瞳：“…………”
韩爸爸：“…………不好笑吗？那我再讲一个……从前有有一根香蕉，他走着走着觉得很热，就把衣服脱了。结果你们知道怎么样吗？他踩到香蕉皮摔倒啦！哈哈哈哈摔倒啦！”
韩妈妈：“…………”
韩沐：“…………”
乔佑瞳：“…………”
韩爸爸：“还是不好笑吗？那我再……”
韩妈妈：“…………”
乔佑瞳：“…………”
韩沐一脸痛苦的抚额长叹：
“爸，真的！不要再讲了！”
T市的夜异常宁静，韩爸爸自顾自话的说着他认为极有趣的冷笑话，韩妈妈板着脸不停将鸡腿排骨挟进韩沐碗中，韩沐却微微敛眸仔细的为乔佑瞳剥着虾。明明是极不协调的画面，乔佑瞳的心中却生出一抹暖意，充饥的零食、黑暗中闪烁的电视与空寂无人的客厅忽然便离她很远。
年夜饭，果然还是要一家人围在桌旁，一起吃。
远处忽然爆出一团焰火，韩爸爸笑呵呵的指着窗外道：
“今年可以在河边放炮仗，小沐和小乔要不要去玩玩？”
韩妈妈紧紧颦眉抱怨道：
“大年三十晚上出去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炮仗有什么好玩的！”
韩爸爸只是慈眉善目的呵呵直笑。
韩沐动作一顿，将手中的虾肉扔进乔佑瞳碗中，微微挑眉：
“宝宝快吃，吃完我们去河边放焰火。”
“…………”韩妈妈“啪”一声放下筷子怒视韩沐。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大过年的不要生气，这鱼做得不错不错。”韩爸爸轻笑着不住点头。
韩沐淡漠的紧紧抿唇，眉梢眼角尽是叛逆。乔佑瞳埋首碗中努力扒饭。
形势险峻，明哲保身啊明哲保身！
“爸妈，我们出去了。”
吃罢晚饭，韩沐拽着乔佑瞳起身走至客厅，痞痞扬手想韩爸爸韩妈妈道别。
乔佑瞳犹犹豫豫的一步三回首：
“可是……碗筷……”
韩沐掩嘴轻咳一声，俯近乔佑瞳耳畔低语道：
“你千万别帮忙，这几天超市放假，你打碎了碗碟我家明天用什么吃饭啊。”
“…………”，乔佑瞳眼角一抽，一肘撞在韩沐腹部，却仍忍不住转头偷觑饭厅中僵冷着脸收拾残局的韩妈妈，心中无比挫败。
如果是乖巧伶俐的月芽，一定能哄得韩家父母极开心吧，可是她却笨拙如斯。乔佑瞳深深呼吸鼓起勇气，微微启唇：
“呃……我……”
“等等，小乔过来”，韩爸爸笑眯眯的向乔佑瞳招招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中：
“又长大一岁啦，要乖啊。”
乔佑瞳喉中一哽，心中酸楚淹漫至眸中，慌忙垂头掩饰：
“谢……谢谢叔叔……”
“不对不对！”韩爸爸装模作样的摇着手指：
“小乔啊，过年应该要说……”
乔佑瞳：“……新年快乐。”
夜幕渐沉，河畔已聚集了不少放焰火的人，一支支焰火夹杂着爆炸声响划破天际，将沉寂夜空燃烧得绚烂璀璨。韩沐牵着乔佑瞳的手，一前一后漫步在河堤上。沉默许久，韩沐缓缓握紧乔佑瞳的手，声音中有一抹挫败：
“宝宝，我让你来我家吃饭，是想让你开心的……可是……”
乔佑瞳抬头望进韩沐灿若星辰的蔚蓝的眸，眉眼弯弯：
“阿水，我今天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纷繁的焰火在他们头顶盛放出生命燃烧至极致的绚烂，韩沐将乔佑瞳拉进怀中，拉过肩上围巾匀出一半缠在她项间。乔佑瞳仰头望着天空，想起李月芽带着哭腔说：“我们不在，姐姐寂寞怎么办！”
可是月芽，我真的不寂寞。乔佑瞳倚着韩沐的肩膀浅浅弯唇，眉梢眼角都漾着明媚的温暖。
有阿水在身旁，我真的不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焰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