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住》瀚海银沙

17、第 17 章

　　“晋阳？晋阳？睡着了吗？”
　　晋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范晓圆圆的娃娃脸就在眼前。
　　“你怎么……”
　　“嘘……”范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饿不？”
　　晋阳皱眉，中午之后他就没有吃过东西，此刻经范晓一语点醒，只觉得胃里一阵难受。
　　“我就知道，肯定饿了吧。”范晓从地上捧起一个圆圆的东西，送到晋阳面前，打开盖子，一阵香气扑鼻，晋阳的胃顿时收缩的更加厉害。他从枕头上微微抬头，看见面前的饭盒里是诱人的金黄色。
　　晋阳有些惊讶的看着范晓，皱了皱眉：“这是秦天的宵夜吧？”
　　“你怎么知道？”
　　“他喜欢吃这个。”
　　“不错的爱好，他要是带猪头肉什么的，也不适合给你吃，”范晓从床头柜上拿下勺子，“吃吧。”
　　晋阳没有接，他对于这碗小米粥的来历仍然存疑——也许这是范晓偷来的。他正想说些什么，口中突然感到一阵温热——范晓见他不接勺子，干脆舀了一勺粥送进他嘴里。晋阳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去。
　　“好了，”范晓看着晋阳，带着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分赃了，共犯了，你没必要顾忌了吧？”
　　果然是偷得。
　　晋阳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范晓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对自己纯粹的笑，手一软，差点将一盒小米粥扔在床上。
　　“怎么了？”
　　“不……没什么！”范晓有些狼狈的稳住手腕，他看着晋阳嘴角还未消失的笑，突然想起两句话——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然后立刻在内心痛斥自己的猥琐和不纯洁。
　　“你，还吃不吃？”
　　晋阳想了一想，决定无视内心深处那残存的一点道德感，以及对秦天的愧疚，他从床上撑起身体：“给我。”
　　从范晓手中接过小米粥，晋阳舀起一勺，却并不急着送进嘴里，而是略微做了片刻停留，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要让自己的嗅觉也好好满足一下，又像是在确定小米粥是否安全。这个动作让范晓想起他老家养的那只有着漂亮的鸳鸯眼的猫儿，然后他不可避免的笑出了声。
　　晋阳有些奇怪的看了范晓一眼，然而只是一瞥，他很快的调转了目光，一勺一勺小口吃着小米粥。范晓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如此精细的吃一盒稀饭。按道理来说，这种慢条斯理是自从离开家以后就一直浸润在食堂文化中的范晓所鄙视的，不过他现在却看的比一场大片还要津津有味。一个平时难以察觉微妙表情，一个很容易就被疏忽的手上动作，范晓细细的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然后分析探究着背后隐藏的情绪。
　　病房里的空调的确调的太低，晋阳刚刚吃了一半，粥就不再冒热气了，他送到嘴边的勺子微微停了一下，范晓伸手接过：“冷了吧？还要吃么？要的话我去给你热一下。”
　　“热？”
　　“医生的值班室旁边的那个房间，里面是有微波炉。我猜是休息室兼食堂，医生护士肯定都是打饭或者带饭到那里吃的。要不我能从秦天那里偷来这个么？他收的还挺严实，可能难住我么？”范晓在饭盒上弹了一下，得意的笑，“等会，我马上就回来。”
　　休息室里，饭盒在微波炉里匀速转动着，范晓轻手轻脚的再度潜入办公室，他打开地柜的门，将开始没有顺走的一瓶酱菜拿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念叨。
　　“蒙古大夫，我也不是要把你的东西都拿光，本来，我是想着给你留一点粥和一份完整的酱菜的，可是现在看来，晋阳大概要把皱包圆了，你光留着酱菜也没法吃。而且晋阳也是你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尚且不惧，何况区区一份宵夜呢，是不？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这种宛如给死人的祝祷词当然不可能被目前为止活的好好地，还正在病房里进行急救的秦医生收到，自然也就无从发表反对意见，范晓很满意的将酱菜塞进口袋里。
　　再度进入ICU病房的时候，范晓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确定秦天仍然在二床的病房里进行急救之后，他侧过身体，像一只螃蟹一样悄无声息的滑过走廊。
　　“来了来了，”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进晋阳手里，打开酱菜瓶子，拨了一半进饭盒，“快吃快吃，要不等蒙古大夫来了可就没了。”
　　晋阳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用勺子翻搅着稀饭，范晓看着他在一片氤氲热气中以不紧不慢、匀速画圆的手，不觉入了神。
　　直到白色的水蒸气变得很稀薄，晋阳才慢慢的舀起皱送到嘴里。但是和刚刚专心填饱肚子时不一样，这回的晋阳显然在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范晓看着他因为若有所思而显得严肃的脸，不觉屏住了呼吸。
　　直到饭盒里的粥又少了一大半，晋阳才仿佛突然回过神，他放下勺子，慢慢的开口：“你当记者很久了？”
　　范晓倏地瞪大眼睛，然后很快开始慌乱的计算：“嗯，也没有多久，一年多一点吧。”
　　“那也不长，可是看起来，你像是个惯犯。”晋阳笑着用勺子敲敲饭盒。
　　范晓突然兴奋起来：“那是当然。做我们这行的，那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我偷过法院电话，翻过医院围墙，爬过六层居民楼的防盗窗，这全都要感谢我们刚进报社时候的培训老师，把我们弄成了条件反射了，你都不知道，他在报社号称名记中的战斗机，十足一个大变态……”
　　“他就像这样变态到逼你们去做贼吗？”病房的感应门悄无声息的滑开，秦天站在门口，看着晋阳手中没剩多少的小米粥，两眼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