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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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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支初露锋芒,刚刚品尝到功勋带来的荣光的新生猎魔团,这项命令是十分残酷的。
如果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不甘之后也只能接受命令。
但太子团的成员们总是有办法让能做主的长辈听到自己的声音的。
可平日里宽厚纵容的长辈却忽然变了张脸。
陈樱儿紧抓着奶奶,跟到哪都不放手:“从来没有不减员就撤销编制的猎魔团!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她从小就执拗,偏偏又乖得很,得不到喜欢的糖果纸也不吵闹,就是每天去眼巴巴蹲守,总能看得大人心软叫她得偿所愿。
三水被她跟得实在头疼:“给了解释你就放弃成团?”
孙女干脆的回答半点也没让她意外:“能说服我才行!”
这挺容易。
“你们那个龙团长,已经被上三柱盯在眼里了!还往魔族去,找死也不用这么绕弯。”
陈樱儿惊得张大了嘴,抓在手里的袍角不自觉松开了。
回过神,又撞进三水不带笑的眼睛里:“魔神皇降临驱魔关的时候,你们猎魔团全员都在。”
陈樱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本能地不愿意回想那时候的场景,但哪怕连画面都还没明晰,接天连地的庞大魔龙柱存在感也减弱不了半点。
三水:“现在知道为什么解散你们了吗?”
“……”陈樱儿低着头,“您几位又不是亲自在场,怎么就确定团长一定暴露了呢。既然魔族的前位魔神这么强,他们要发现了哪儿能让团长回来啊。”
三水冷笑两声。
警告到了嘴边,看着眼前的小发包,心又软了下来。她叹口气,伸出手轻轻揉揉孙女头顶,声音柔和不少。
“你们年纪小,还没见识过预言师的可怕。星魔在战场上是强大的法师,但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却在战场外。
“不要说你们那个龙团长,就是在驱魔关阻拦了魔神皇的魔神之陨前辈们,在星星的注视下,也必须借助外力才能藏匿行踪啊。”
陈樱儿、林鑫、韩羽几个人有家中长辈身居联盟高位,有人为他们处理猎魔团突如其来被解散的愤怒和疑惑。司马仙和王原原就没这样的好运,编制撤销后,他们当即被强制召回了本圣殿,重新编入圣殿战斗团。
他们加入猎魔团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两个任务建立起的情谊不至于让年轻人们和长辈闹到头破血流难以收场的地步。
麻烦的是龙皓晨和圣采儿。
后者无所谓猎魔团的编制,却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龙皓晨。刺客圣殿的人拿他们的大小姐毫无办法,圣月本人抽空专程赶来一趟,对着自家姑娘拿匕首指自己脖子的行为也束手无策。
她的威胁和别人都不太一样,持刀的手稳定得可怕,锋刃扎出血也没有任何颤抖,彻彻底底生死置之度外。
最后还是龙皓晨把匕首给抢下来的。
也是被圣采儿逼急了,圣月在心城团团转了几圈,还真被他想出了兼容的办法。
“把他们俩塞秘地里去!”
圣月嚷嚷着,闯进了圣盟盟主杨皓涵的办公室,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杨皓涵靠在椅背上,平静回看。
麻烦本就是自家姑娘闹得,圣月被盯得多少有几分心虚,微微避开对视,继续输出:“我这也不是瞎说。你们骑士圣殿最先提出解散猎魔团,不就是要保光明之子?龙皓晨那小子要真被盯上了,能在第三柱眼皮底下藏人的全大陆就那么几个地方。”
杨皓涵说:“预言家的秘地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圣月,这点你是清楚的。”
那是联盟仅剩的和预言术相关的东西了。
圣月嘟嘟囔囔:“没有苏家的血脉,那地方和其他密地根本没区别。第三柱这么多年都没对密地下手,不就是他们星魔也没办法,抢过去费力不讨好吗……”
是了。
惯性作祟,他竟然忘记,这圣城里刚好出现了一个预言家族的“人”。
“你说得对。”杨皓涵忽然道,“苏家的血脉不现世,密地就等于不存在。”
是否能使密地显出那份特殊,不正是求证“他”身份的好机会吗?
“算算时间,也有百年了。
“发信牧师圣殿,梦幻森林一有波动,立刻向圣城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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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静吗?”
“有哦,左边那个守卫在偷吃。唔……不认识的食物。希尔宁在的话也许能知道?”
“……闭嘴。”
用星魔的灵觉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上,真是……他也有点想希尔宁了。
……星魔真好用啊!
怎么小叔没舍得把他一起带出来呢!
阿宝在内心发发牢骚,没好气往艾勒斯伊瑟腿上踹了一脚:“叫你看牧师圣殿方向的灵魂颜色呢!”
预言是星魔擅长的领域,月魔则是灵魂的专家。蹲在镇南关附近,靠情绪引发的灵魂色泽变动,他也不是不能临时担任一下观测的职责。
“…大片浅红色,间杂纯白,越往牧师圣殿的方向,白色占比越高……咦?怎么是……”
“喜悦。”
背后冒出一道声音,截断了艾勒斯伊瑟的思考:“不好的东西要来了。”
啧。
“你闭关两年忘记怎么正常说话了?”艾勒斯伊瑟没好气道。
回头。
灰黑色的影子撞入眼中。
艾勒斯伊瑟瞳孔骤缩,再一定神,刚才的灰黯好像是他的错觉,熟悉的橙发星魔站在那个位置,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他眼睛深处,似乎有蒙蒙的灰黑涌动……
“哎呦!”
肩背突然挨了一巴掌,艾勒斯伊瑟本能地望过去,双眼却陷入黑暗,似乎是被温暖的掌心覆盖着。
一道女声说:“不要用你们的天赋去看他。”
“莫尔里娅?”
判断出是熟魔,艾勒斯伊瑟听劝地收起了天赋能力,眼前的遮蔽这才移开。
他再去看希尔宁,青年体态的星魔仍然站在那里,望着镇南关的方向。
从头发丝到鞋底都不再有一点令魔退避的诡异气息。
差点中招的艾勒斯伊瑟迅速和他拉开距离,直接退到了阿宝身后,干脆利落的动作没给曾经的小伙伴留任何颜面。
希尔宁仍旧没有理会。
或者说,从他出现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跟在场的、包括太子殿下在内的任何魔有过交流或反应。
最基础的问候都没有。好像他们全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阿宝:“希尔宁。”
声音散落在风里。
没有回应。
阿宝皱了皱眉,正要提高声音再叫一次,清淡的女声恰巧从侧面插了进来。
“他病了。和陛下一样的病。
“污染落下的瞬间‘希尔宁’就死去了,这具身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靠近崩溃的界限。”
魔神皇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自己疯了,臣子却绝不能让不敬的话出口。
“……没救了?”
阿宝下意识问了一句,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说废话。
如果魔域有针对“病”的治疗方式,父皇怎么会被折磨这么多年。
想到这,不得不给希尔宁判了死刑,心下多少有些惋惜。
认识了十几年,这家伙性格是有点淡,说话也是星魔那套有点烦魔的弯弯绕绕,做事却从没出过纰漏。
转念一想,又觉得古怪。
“就你们俩?”
星魔姐弟也只带着寥寥几个九阶护卫。
他和伊瑟出现在这是有任务在身,莫尔里娅赶来也勉强能解释成——小叔决定由她在希尔宁死后接替王储的位置,也接管所有希尔宁应该知道的任务。
那疯掉的希尔宁呢?
看他这连自己都不搭理的样子,只靠莫尔里娅押送过来根本不现实。
而且,这鬼地方有什么疯子发挥的余地?
莫尔里娅没有立刻回应他。
阿宝侧头看过去,这个大多时候只出现在希尔宁简单叙述中的星魔,看着有一半相同血脉弟弟时,似乎有过一瞬间的悲伤。
她轻声说:“我们跟着军队过来的。十二位魔神统帅,领命强攻镇南关。”
阿宝问了个位置,扯着想要张嘴的艾勒斯伊瑟过去了。
“你有三个法时。”
三法时后,他要在军队大营里见到一个收敛好私魔情绪的星魔预言师。
莫尔里娅抬手,跟随的侍从护卫安静撤出了一定距离。
她走到希尔宁身边:“殿下说,这一次是你的机会,也会是你的死局。”
没有回应。
他们这么站了很久很久,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的魔才递来残破的余音:“……我早已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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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从军队里的魔龙口中了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的一部分。
回来的莫尔里娅为他补上了另一半。
魔龙说:战争是逼迫联盟松口的惯用手段。牧师圣殿在联盟位居末位,战斗力相对薄弱,月魔神殿下的期待是在其他圣殿的增援抵达前打垮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谈判让步。
莫尔里娅说:那颗星星离开原本的规度,以诺尔线度往槲星臂移动了七个星度。遵循…原理,同步牵动…向…移动了…星度。
艾勒斯伊瑟:“……”
阿宝:“……”
阔别多年的头晕,它又来了。
阿宝揉揉额头:“说结果。不要给我计算过程。”
莫尔里娅:“……?”
太子……竟然没学过星言?陛下看不到星海,也没耽误他精通这门课程。
这细微的情绪一晃而过,莫尔里娅自然地把星言切成了直白的答案——
“自然女神的陨落之地将要开启,您所追逐的目标无法定位,但与他紧密相连的命星被神陨之地牵动,他一定会出现在梦幻天堂。”
这不是每个星魔都会说通用语么!
这群预言师,个个都下意识以为别的族群和他们一样,能靠灵觉对接信息呢。希尔宁当年也没少过这一遭。
想着,阿宝没忍住发散一下思维。
父皇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对小叔的星言傻瞪眼过啊……
想一想父皇的脸上出现茫然、思索、气恼的样子——
阿宝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果断清洗思绪,向莫尔里娅发问:“希尔宁说的‘不好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