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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李成玦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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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玦确实坐不住,这是他头一次坐硬座,偏偏又赶上春运大潮,车厢人满为患没处走动,他想跟林谙聊天打发时间,林谙确实也陪他说话了,聊到后来一脸倦容,把唯一的U形枕交给他后往桌上一趴倒头就睡。
李成玦望完头顶又看窗外,纠结了好多个来回也舍不得吵醒她。
时至深夜,整节车厢的人七七八八都已经睡下,甚至有的人发出断断续续的打呼声,对睡眠环境挑剔的他只能干坐着等天亮。
票是自己买的,哭着也得熬过去。
林谙也不好过,趴着睡久了腰酸,受不了了又坐起来改为靠窗睡,这样睡没半小时又觉得脖子疼,反正怎么都不够舒坦,迷迷糊糊中想起还有个李成玦,眼睛睁开半条缝想看看他的情况。
后者正瞪着眼看头顶的夜灯发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林谙揉了揉眼,轻轻呢喃:“睡不着吗?”
“嗯。”
见她醒了,李成玦把U形枕取下来,“我用不着,你用吧。”
也没问她的意见,拨开她垂在肩两侧的头发给她戴好,声音也低了许多:“好了,快睡吧。”
脖子舒服了一点,林谙便说:“那我们换个位置,你趴着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有小桌板,困得不行时能趴一会儿也是好的。
李成玦清醒得很,本来想说不用他睡不着,可瞥见她背靠窗的画面灵机一动,挑眉应下了她的提议。
“好的。”
两人起身换位,林谙拢了拢外套复又阖眼睡去,两手环胸正坐着的睡姿,一侧是过道一侧是他。
李成玦趴在小桌上假寐,他熬夜习惯了,精神头还行,就是想让眼睛休息休息。
估摸着差不多时候了睁眼,林谙已改为侧睡面朝向他,披散的长发挡住大半张脸。
李成玦坐直身体,悄不声息地往她那边靠,跟做贼一样,胳膊碰到她的胳膊时,抿着嘴也压不住笑。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坐等小鱼上钩。
可对方并不如他的意,这一边脖子睡酸的林谙转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继续睡了。
李成玦对着她的背挤眉弄眼,按耐住想把她掰转回来靠着自己睡的冲动,忿忿地扭过头不再看她。
哼。
他望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闷闷不乐地傻坐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东西忽然砸到自己的肩膀。
他扭转过脖子,熬夜让人的神经变得迟钝,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几秒,而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醒过来时已是清晨,火车广播放着轻快的音乐,似乎还有人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轻喊,她应声睁开惺忪的睡眼,余光里李成玦略显疲惫的脸正俯视她,“谙谙姐,先醒一醒,我们换个地方睡。”
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是团浆糊,她嗡嗡地应了声嗯坐起,手指拨弄走唇边的头发,视线无意扫到刚才枕着的地方,迷糊地眨了眨眼。
嗯?
李成玦活动右边的臂弯,一晚上不敢动肌肉酸麻得不行,心里却美滋滋的,手掌搭上她肩头,柔声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神色坦荡自然。
林谙默不作声地一点头,跟着他站起来。
李成玦带她去了卧铺车厢,黄牛虽然只给他搞到了硬卧,但幸好是比较方便的下铺,原先跟他换票的人已经到站下车,被人睡过的床铺有些凌乱,他抽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打开,神奇地取出来一条浅灰色绒毯,三两下铺好后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好了,睡吧。”
他睡不惯酒店的被褥,出门都会自己带条毯子,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林谙要站起来:“你睡吧,下午四点多才下车。”
他眼球有点红肿,脸色也不太好,大抵是一夜没睡。
李成玦按住她的肩膀:“你睡。”
他看了眼手表,说:“这样吧,你睡到十二点,吃了午饭换我。”
林谙咬了咬唇,面露犹豫。
她知道,她不睡他也不会睡的,到时两个人都没精神。
见她还在纠结,李成玦把她往床上推无奈地催促:“快点睡吧我的姐姐,再耽误就要下车了。”
她叹声气,终于妥协:“那你到时叫我。”
“嗯。”
林谙脱鞋上床,绒毯是照着他的个子带的,连带着下方的枕头铺满整张床,等她躺下后李成玦又把另一边折过来盖在她身上掖好,最后才是火车提供的棉被。
“好了,快点睡吧,我守着你。”
“嗯……”
林谙昨晚当然也不可能睡得多好,头沾上枕头后困意便袭来,很快沉入了梦乡。
那时候的快乐如此简单,他拿着本书坐在床沿,时不时看一眼她的睡脸,笑容开心又满足。
好在没有晚点,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李成玦只觉头顶的天空亮堂了许多,一连深呼吸几口气感叹:“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他右手拖行李箱右手拉她手腕,兴冲冲地催促:“谙谙姐你家在哪里,我们打车过去吧我请客。”
“没有出租车。”
林谙眼角余光睨他,淡淡地说:“我们现在走去西站赶最后一班大巴,再坐两小时汽车就到县城了。”
“……”
李成玦心里一梗,升起不详的预感:“那到县城后呢?”
“再坐四十分钟的黑车到镇上。”
“……”
李成玦想死的心都有了:“谙谙姐,你杀了我吧。”
他忽然蹲在地上,两手撑头抱怨:“不走了不走了,我睡大街吧。”
人生地不熟的,林谙当然不敢把他留在这里,心里啐了句活该,掌心轻拍下他的发顶:“别发闹骚,快起来走了。”
晚了没车回去还得在这耽误一晚。
李成玦也就说个玩笑闹一闹,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了赶忙跟上去,跟知小蜜蜂一样围着她嗡嗡转:“我们俩换个行李箱。”
斑马线路口,林谙停下来等红灯过去,随口问:“为什么?”
“以防万一啰,你要是把我丢下了怎么办?”
林谙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丢下你?”
“谁说得准呢。”
他开玩笑地说完轻哼一声,把她的大行李箱换到了自己手里,而后冲她得意地笑。
林谙摇摇头。
随他吧。
“绿灯,走了。”
“嗯。”
她拖着他小了近一半的行李箱,步伐轻快了不少,两人并排着走过马路,不远处有个小摊在卖烤热狗,他当即眼冒星光,快速地说了句等等我后行李箱一丢小跑了过去,林谙站在原地无语地摇头,又气又想笑。
这是十六岁的李成玦,挑剔到出门要自带张毛毯,又好养活到只要路边摊的热狗都能满足。
林谙家在秀水县下面的一个乡镇,两人到达县城时近晚上八点,下车了就有黑车去镇上,人坐满就走,他们俩运气挺好,才上车不久就凑够了一车。
车子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林谙应付他问这问那的同时神态若有所思,等下车后没立刻回家,而是领着他七拐八绕地找到一家家庭宾馆。
林谙跟他交待:“这是我同学父母家开的,虽然外面看着不怎么样,但里面的卫生条件还行,你先在这边住下,我明早来找你,有急事打我电话。”
李成玦嘴上说要去她家,但也明白冒贸然前去很不妥,听从她的安排,激动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爬山?”
常年缺乏运动的林谙想扶额,敷衍道:“再说吧。”
把他安顿好已经过了九点半,两个人奔波了一天都还没吃晚饭,林谙带他去吃宵夜,路上李成玦才想到一个问题:“你等下怎么回去?”
“我弟会来接我。”
刚下车林南就来了电话问她到了哪,他那时去了卫生间没听到。
李成玦瘪着嘴,想到吃完东西就要跟她分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寒凉的冬夜,走了约莫有七八分钟,林谙带他进了家清汤粉馆,给两人各点了碗羊肉粉丝,转身就看到了熟人。
对方也看到了她,惊喜地打招呼:“林谙,你回来了。”
“嗯,我们好久没见了。”
是她小时候的玩伴,跟她一样的年纪,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了,没一年就在外地结了婚,回娘家后带着六岁的儿子来吃粉。
她们有两三年没见面,林谙也挺开心,笑着走向母子俩人。
“今年在这边过年吗?”
“对的。”
她们俩说的是方言,在李成玦听来就是,这个叽叽喳喳,那个也叽叽喳喳。
基本上没听懂。
不过音调好听,拖长的尾音像撒娇一样,他默默听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等他们俩坐下,对方看了眼李成玦客气地问:“这个是谁?你男朋友?”
照顾到李成玦,她说这句用的是普通话,尽管不太标准他还是听懂了,冲对方笑笑:“你好。”
这时羊肉粉丝端上来,林谙取了双一次性筷子先给他,一边笑跟对方解释:“他是我一个学生,放寒假来我们这边玩,比林南还小一岁呢,怎么可能。”
“啊,难怪看上去有点小,那你可以带他去爬下苍净山,那边挺好看的。”
林谙倒醋的手顿了顿,低低应了声嗯。
这次假期免不了是要渡一劫了。
李成玦同样心情郁闷。
年纪小怎么了。
加上个小孩,两大一小低头吃粉,林谙时不时和对方聊几句,又换成了方言,忽然才想起什么,换成普通话问:“要尝一尝泡菜吗?”
他立即眉开眼笑:“要的。”
粉馆里的泡菜都是自助的,林谙起身去取了一碟放在他面前,回来继续跟玩伴聊天,后者犹豫了一会儿,下巴示意正在吃粉的儿子,叹息:“我跟他爸,离婚了。”
林谙愣了:“啊……”
“过不下去了……”
对方无奈地笑:“现在想还是你聪明…不肯去打工怎么都要读书…晚点结婚生孩子也好……”
林谙拨弄碗里的粉丝,良久后叹息一声。
爬山是个体力活,林谙决定修整一天再去,次日就带他去逛了秀水县城吃些本地小吃,李成玦尤其喜欢一家店里的豆花,鲜嫩得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扬言回家前一定要再去吃一次。
苍净上离秀水县有点距离,如果要当天来回必须赶早一班车过去,第二天清晨,林谙六点出头就到了他住的宾馆外,同行的还有弟弟林南。
从家里走到镇上有段距离,冬季天亮得晚,他不放心林谙一个人走夜路,跟着起早把她送来。
她穿了身便于爬山的运动装,见李成玦风风火火地从宾馆里出来,便催他:“好了,你回去再睡一会吧。”
“嗯。”
林南瞟了眼走过来的人,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李成玦快步走到她跟前,拿走她的双肩包背在自己身后,冲没走远的背影一扬下巴:“那个谁啊?”
大清早的,李成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弟弟。”
“哦,这样啊。”
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他露齿一笑:“弟弟真体贴,把你送过来。”
林谙淡淡提醒:“他比你大。”
“……哦。”
李成玦撇了撇嘴,瞟她一眼无声地扬唇。
那又如何。
到秀水时天已大亮,两人买好车票在车站附近吃了早餐,八点时班车准时出发开往苍净山,中间换乘景区观光车,一路辗转终于在十点前到达山脚。
虽然是冬天,但难得天气很好,登山口有块石碑介绍山林里的情况,爬苍净山的路有万步云梯之称,正常人登山要四个小时,还没爬上去林谙已然觉得腿脚发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坐索道吧。”
登山口就在眼前,李成玦跃跃欲试兴奋不已,拍她肩膀鼓励:“多爬爬山有益健康,谙谙姐,还记得你经常对我说什么吗,要相信你自己。”
“……”
想不到有一天轮到他对自己说这句话,林谙一时竟无言以对。
系紧鞋带站直,两人站到第一阶台阶前,李成玦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看我用两小时就征服它。”
“那你加油。”
她深呼吸口气,跟在他后面踏上台阶,对比他背着干粮还步履轻松,林谙走了几十阶后呼吸就乱了,步速也渐渐慢下来,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
李成玦攀山的速度很快,说是跑的也不为过,陡峭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看到什么新鲜的事物还会惊喜地感叹出声,呼吸节奏一如平常,林谙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吵着要来爬山了。
闲得慌。
李成玦边走边跟她聊天,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她落后了好长一截,手撑着膝盖正弯着腰喘气,他又噔噔噔地跑回去,把她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自己胳膊上,一连摇头感慨:“谙谙姐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林谙手抚着心口,气喘吁吁地答:“不是我不行…是你太行了……”
李成玦仔细一想,附和地点头:“也是。”
话音未落,转过身又跑了,边跑边吆喝着让她快点。
林谙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台阶,硬着头皮跟上。
虽然扬言要两小时爬到山顶,但无奈队友体力不济,李成玦之后的速度慢了下来,每每走出去十多阶就停下来等她。
“要不是这路太陡,我都想背你了。”
道路年久山势险峻,一个不小心就是滚落山崖,李成玦还不敢拿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
终于走到他跟前,林谙摆摆手表示不用,忽然听他兴奋地大喊:“哎呀哎呀,谙谙姐有猴子快看!”
林谙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一只金丝猴正从枝丫上往下蹿,转眼就没影了。
他还在惊叹:“太神奇了,竟然有猴子。”
苍净山是自然保护区,有野生动物很正常,不过说起猴子,林谙扭头看他,表情意味深长。
这里不还有一只嘛,可不就是回归山林放飞自我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成玦还以为脸上有脏东西,抬起手背擦了擦面露疑惑:“怎么了?”
林谙抿唇,摇摇头:“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
旁边就有一小片平地,估计是景区开辟出来给游人稍作休息之用,李成玦先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垫在石头上后招呼她:“过来坐吧!”
林谙腿脚发软也没跟他多客气,坐下的瞬间长舒口气,秀气脸汗水细密两颊绯红。
李成玦把纸巾给她,等她擦干净脸后递来饼干和一瓶水,下一秒又把水拿回去揭了盖子重新给她。
这么细心周到?
林谙微微挑眉,试探性地询问:“成玦,谈恋爱了?”
李成玦也渴,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放下水瓶后告诉她:“快了。”
见他承认得干脆,林谙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百感交,淡淡地交代:“别影响学习就成。”
他转过头来,目光定在她脸上嘴角上扬:“放心吧,不耽误。”
林谙啃着饼干,轻轻地点了下头,他忽然伸长脖子看她身后,皱眉嘀咕:“那边好像蹿过去一条蛇。”
她对条形动物有种生来的恐惧,当即惊叫一声就往他那边躲,捂着眼睛瑟瑟发抖。
他脸上尽是得逞的坏笑,手掌轻拍着身前人的肩膀安抚:“不怕不怕。”
“哎呀我逗你的,冬天哪里有蛇。”
冷静后的林谙也意识到现在是冬天,从他怀里退出来当即抓起手边的包就抽他。
后者除了捂头也不躲,老老实实地坐着任她打,嗷嗷痛叫的同时连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就随便说说,真的不知道谙谙姐你会怕。”
心里却在想,女生哪有不怕蛇的呢。
他就是故意的,只是真没想到她这么好骗,可见是真的很害怕了。
打他还嫌累呢,林谙放下书包,狠声威胁:“再这样不许跟我回去了。”
他举双手投降:“是是是我的错,不敢不敢了。”
她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啃饼干,鼓着脸还是气凶凶的,他余光偷瞄这一幕。
真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