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四十九章
...
-
一个多时辰后,绿袍拎着三条小臂长短,全身发红没有鳞片的血鱼上来时,没有看见英男的身影。他没有在意,以为英男还在耍小脾气,躲在马车里。
于是他在马车的上风处,用松枝烤起了鱼。很快血鱼特殊的香气,混合着松枝的味道飘到了马车里,绿袍勾唇等着英男下车。
可几息后,绿袍发觉了不对劲。马车里没有呼吸声,正当绿袍想起身查看时,就见英男从远处跑来。
绿袍坐回原处,继续烤鱼。心里暗想‘鼻子还挺灵,跑那么远了都能闻到。’
英男跑到他的面前,呼吸急促的看着他。绿袍头也没抬好笑的说道:“再等会,还没熟。”
英男跺了跺脚,转身走回了马车。
绿袍皱眉,有些不悦的看向英男。却看到了有些猥琐的躲在一边的十二,想了想绿袍向他招了招手。
十二磨磨蹭蹭的过来,绿袍往马车那抬了抬下巴。
“您下崖底我没看见。余小姐问我时就实话实说了。然后时间一长,余小姐就让我和她一起去找您。”
“哦。”绿袍点点头,没在理十二,继续低头烤鱼。
十二尴尬的挠了挠头,试探性的往旁边挪了挪,见绿袍没有阻止后,马上利落的消失了。
这时的绿袍正在暗自高兴着。
每次有事离开时,自己都会给十二他们留下暗语,自己也从没有说过行踪对英男保密。所以这次自己离开时间长了,她担心了。。。吗?
马车里的英男,闻着烤鱼的香气,露出了一抹苦笑。她刚才看见绿袍在烤鱼时,就明白了他是去崖底捉鱼了。
明明不该耍小脾气的,可是一想到绿袍仗着身手好,来无影去无踪的。甚至哪天和爹爹娘亲一样,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把她送走再也不见时,英男的心就抽痛起来。
鼻翼间的香气越来越浓烈,英男叹了口气,起身准备下马车。
她刚撩开车帘,就看见绿袍也在伸手撩车帘。英男一愣,随即一笑,把右手往绿袍跟前一递,一抬下巴示意扶她下去。
绿袍白了她一眼,本想甩手走人的,但看到她微红的眼眶,还是乖乖的隔着外袍扶她下了马车。
英男站定,理了理衣摆,昂头挺胸的向着烤鱼走去。
绿袍环胸深呼气,默念了一遍孔夫子说的话,才抬脚走过去。
躲在一旁的十二见状,忙上前准备其他的吃食。
绿袍拿起一条烤血鱼,递给了英男。英男看着比她脸还大的鱼,突然想起了初见时的山洞,这个男人也是这样,随意的递给了自己一块比脸还大的干粮。
英男有些怀念,但还是嫌弃的拒绝了。
绿袍咬牙问道:“不是你想吃的吗?”
“太大了,拿着累得慌。”
“。。。。。。”
绿袍起身走远。十二看着走路带风的绿袍,有些担忧的向英男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色。英男胸有成竹的对他挑了挑眉。
不一会,绿袍裹着一股寒气又坐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副碗筷。
他把碗筷抛到英男怀里,在英男手忙脚乱的拿好后,开始剔鱼骨。
只见绿袍左手拿鱼,右手拿着匕首,刷刷两下完整的鱼骨和鱼肉就分了开来。然后一使巧劲,两片完整的鱼肉就飞到了碗里。
他这个操作看呆了十二,惊艳了英男。
英男捧着碗对绿袍甜甜一笑,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刚吃一口就赞美道,“真好吃。真是应了那句话,东西再好,也得会做。”
话音刚落,十二和英男都明显的感觉到,寒气变淡了。
十二也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一条烤鱼,边吃边吹着彩虹屁。但好像寒气又变浓了,而且三统领开始发射死亡射线了。
吓得十二拿着烤鱼滚到一边去了。
绿袍死盯着十二,在他滚远后才拿起烤鱼,大口的吃了起来。
英男看着咬牙切齿吃鱼的绿袍,柔声提醒道:“小心烫嘴,还要小心鱼刺哦。”
绿袍没有理她,但动作却放柔放慢了不少。
一大碗鱼肉下去,英男就饱了。她没有回马车,只是坐在原地托着下巴,看着绿袍就着拌野菜又吃了一大块干粮。
三人收拾妥当,继续赶路。英男在车上一直偷瞄绿袍的胃和小腹,试图搞清楚这些东西他到底是怎么塞进去的。
最后被看毛的绿袍,塞给她两块点心后,强硬的把她赶到了车厢外,让她继续欣赏风景去了。
车厢外英男和十二两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车厢内的绿袍端坐在案几后,开始处理公文。
一束从车窗外射入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了绿袍的身上,照亮了他的脸颊,也为他的神情添加了一丝暖意。
下午的路程又是走走停停,三人在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才赶到了一个小村庄。
十二熟门熟路的敲开了里正家的门,开门的人看清了十二的脸后,忙热情的把三人请了进去。
明明准备休息的一家人,全体出动开始张罗做饭和烧水。
英男好奇的问绿袍:“他们认识十二?”
“这附近几个村庄盛产寿山石。”
英男了然的点点头。
三人在里正一家热情但不谄媚的招待下,用完了晚餐。
在十二的劝说下,一家人才回了正院休息,留三人在客院。
这夜,很少做梦的绿袍,做起了梦。
梦里的绿袍只有三、四岁,那时他住在阴山的育婴堂里。那是阴山专门用来安置本派孤儿的地方。
从有记忆起,每天都要跟在大孩子身后,帮着大人们做些跑腿的活,来换取一些吃不饱饿不死的吃食。
对了那时他还不叫绿袍,他和其他几个从襁褓时期,就在育婴堂的孩子被叫做‘喂’。神奇的是,他们能从人们的眼神和语调中,区分出叫的是不是自己。
不到四岁时,育婴堂的阮婆婆把自己领回了家,那时他以为两个没有家人的人,能成为一家人。可是一年后,阮婆婆把他以一百两的价格卖了出去。
自己和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起在尚武堂习武,虽也会挨打但能吃饱,而且每三天还有一次肉食。
又过了半年,比同期孩子都要小的他,因武练得好被提为了小队长,别人不服那就用拳头让他们屈服。
七岁开始,每逢教头外出时,都会嘱咐他带着大家练武。
可是不知为何,每个人都有名字,只有他还是被教头叫做‘喂’或是‘那个谁’。
八岁,师傅带师娘来尚武堂选徒,一向健壮的他突然腹泻不止,如果不是当时的好友仗义执言,那他一定会错过时机。
当绿袍梦到好友的脸时,后腰的旧伤又开始有了疼痛感。
他梦到了,那把插进后腰的匕首。那是他十分喜爱的一把匕首,只因好友的一句喜欢,便送给了他。
没成想,却以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梦中的绿袍冷笑。没关系,背叛者sha了就好了。
那年师傅从尚武堂挑了三个人,又从其他地方挑了七个人。最小的是他八岁,最大的十八岁,一共十人被安置在了后山别院处。
在院门关上前,外院管事跟他们说,“掌门只要三个徒弟,活的没有残疾的。”
于是当晚就有三个人被淘汰了。
院门每十天开启一次,第一次开启前大家只能忍着异味生活。
后来都学乖了,只在院门开启的前一天sha人。可到最后还有四人时,陷入了僵局。
他本来和好友约好一起对付那对兄弟中的弟弟的。但中计的却是他自己,忍着剧痛砍掉好友的右手后,院门开了。
逆光而来的师傅,宣布自己和那对兄弟成为他的徒弟。并让人给自己和那对兄弟包扎伤口,没想到被淘汰的好友突然跃起,但很快被拿下。
师傅冷冷的对自己说:“致残四人。”转而表情平和的对另两人说道:“致死六人。为何?”
兄弟中的哥哥上前说道:“习武之人,最忌妇人之仁。”
“很好。你要向你两位师兄多学学。”
师傅说完便带着两人离开了,一盏茶后自己也被带到了通天苑。
一进去直接被带到了浴室,他没有异议,毕竟脸上的血迹干涸以后让他感到不舒服。
沐浴过后,他穿上了新衣服,很大穿上像是披了一件外袍。但这是他第一次穿上新衣服,大就大点了,无妨。
很快有人进来,带着他和另两个人会和。两人看着他哈哈大笑。
其中的弟弟出言讥讽道:“原来是小师弟啊。刚才我差点以为是乌龟成精了。”
“哎,二弟。可能是师傅没有想到会收个小孩,所以忘了嘱咐佣人准备。小师弟你莫要怪师傅啊。”
“师兄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难道以后你会怪师傅不成?”
“哼,伶牙俐齿。”
“臭小子,找打。”
“咳。”就在他以为又要挨打时,管家出现把他们带到了正院。在通报后,让他们进到了屋里。
一进屋,他便看到师娘温柔的,搂抱着一个和他一边大的男童,在教他认字。
男童在师娘怀里扭来扭去,撒着娇想要下地去玩。却被师娘几句话哄好,认真的开始识字。
他一时有些看痴了,直到旁边的师兄提醒他,他才恍然。师傅在问他的名字。
“弟子没有名字。”
一阵沉默加两声闷笑传来,让他有些难堪。他偷偷看了看师娘,见师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心里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无妨。为师给你起个名字。”耳边响起了师傅的声音。
他带着期待和感激的心情看向了师傅。
师傅看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转头笑着对师娘说:“夫人,你看这孩子从头到脚都是绿色,像不像披着个绿色的外袍?为夫就叫他绿袍如何?”
“你随意。” 师娘头也没抬,继续教男童识字。
师傅含笑回头,对自己说道:“你以后就叫绿袍吧。”
绿袍吗?不像名字,倒像个外号。可这是独属于也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谢师傅赐名。”
“也请师傅为我兄弟二人赐名。”
“嗯。既然是师兄弟,那就都随你们小师弟吧。你叫烈火,你叫黑面。烈火为长,绿袍为幼。”
半晌后,烈火和黑面的声音才响起:“谢师傅。”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互相熟悉熟悉。明天寅时前去外院练武场集合。”
“诺。”
临出门前,他看向了师娘处,师娘依旧没有抬头看他。